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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宁不打算在沧笙面前揭发告状。如今的虞淮只是凡人,寿元有限。阿姐开心,见见他也无妨。等彼此都到了上界,记忆恢复,尘归尘土归土,才会明白这是天道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小沧笙注定同他的父君无缘,既如此,多见几面也是好的,能留个温暖的童年记忆。
总之只要阿姐愿意,他觉得怎样都是好的。
沧宁带着沧笙回到了连接凡尘的地方。
天河可过滤红尘气息,但多少还是会泄露一点出来。等闲的仙不喜欢这一方域的气泽,天河的尾端,绵延数千里的草原见不着多少活物。
草原中有一处依水的矮丘,那便是沧笙暂时的家。
沧宁幻出了一用具齐全的竹屋之后,又给沧笙立了个结界,她可以自由出入,但是别人不行。上界中人员混杂,难免会有不长眼的横冲直闯,届时惊扰了他家阿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沧笙没有恢复记忆,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疏远沧宁,譬如她会同他道:“修炼嘛,我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你若是忙可以先回去,不必守着我的。”
她要赶他走,沧宁心里不知道有多伤心。站在阿姐的角度想想,面对一个只有亲属关系却没有感情基础的弟弟是会觉得不大方便的。
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阿姐将他送上矮丘,远远朝他挥手,告别说得真情实意,笑意盈盈。
沧宁走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不少东西,由于都是仙家的物品,沧笙没用过,他便每个都写上了解释功能的小纸条,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放在乾坤袋里头交给了她。特别嘱咐了两点。若是想寻他,对着传音玉符唤他一声就好;若遇到紧急情况,捏碎召唤玉牌,他可以顷刻之间赶到。
后一种情况并没有发生过,沧笙到了仙界便潜心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有结界庇佑。整整三月过后,沧笙才从入定中醒来,欣喜地发觉自己功法大进。一面到小泉前捉了条鱼来充饥,一面开启了传音的玉符,问沧宁吃饭了没有。
那头沧宁的声音过了好久才传了,沧笙等得鱼都烤熟了,道了一句:”没吃。“
她恩恩答应着:“那你记得吃一点。”她弟弟本事这样高,总不至于能饿到自己,“我要去凡界了,大概会有点久,这个传音符到了凡界还能用吗?”
沧宁听出她心中的排位,多少有点吃味,可阿姐如今的幸福来之不易,他更不忍打搅,顿了顿道:“可以的。阿姐且等一等,我去送你。”
沧笙想,他不知道还在多远的地方呢,特地跑来多麻烦啊,就道:“我可以自己去的。”
“阿姐记得天河长堤那里的小仙吗?万一他们再找阿姐要过路费呢?”他苦口婆心的劝诫,“阿姐自己去要耗损不少仙法,时间还长,不妨等我一日吧。”
他这样处处为她着想,沧笙颇为感动,更意识到了现实的骨感——光这片草原她就能飞上一日,默默想了一会,道:“好,那我等你。”
那头沧宁欢欣鼓舞起来,风声攒动,似乎是立马动身了。
沧笙将玉放在一边,给自己煮了壶热茶,捧在手中慢慢的喝。人坐在矮丘上,看天边霞光将要淡去,心底的思念又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暖而哀的情绪,有时使人发笑,有时催人落泪。
腹中的仙泽又闹腾起来,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她忙收敛起眼角欲夺眶而出的泪,安抚他,轻轻给他唱歌,同他说话。
“咱们明日就能见到你父君啦”
隔了一阵,又有些惋惜:“上界的景色可真好看啊,要是你爹爹也能看到就好了。”
感伤的气氛没过一秒,她眼眸一动,着手往天上一指:“哎,你看那云像不像猪鼻子?哈哈哈,笑死我了。”
孕妇的情绪就是如此容易反复,宝宝跟不上他娘亲的节奏,努力配合了一阵,累坏了,又睡了过去。
翌日,沧宁很早就到了,如来时一般将沧笙卷进云头,眨眼落在了天河。
到了这,他的气息开始压抑缩退。
破碎的第十界——凡世是个仙力贫瘠的地方,容纳不了磅礴的仙体,上界的仙来这里都需要收敛气息。
沧宁将人送到虞府的门前,沧笙迫不及待,对他道了句谢便匆匆跳下了云头,一溜烟往东院跑去了。
不晓得是跑得太急,还是心绪的起伏太大,她翻过墙头的时候脑中忽而晕了一晕,撞进来些画面。
她短暂的一愣,没能从那些画面中缓过神来,原地站了站。
沧宁立马感知到了,瞬间出现在她面前,紧张道:“阿姐怎么了?是哪里难受吗?”
虽然沧笙是从凡界去的上界,但她本质上就是仙胎,在上界净化的仙气中呆习惯了,咋又重回到相对浑浊的环境是有可能出现不适的。
他拉着她,她的表情不像是没事。默了好久,突然问他:“虞淮是不是成过亲了?”她的眸中的情绪朦朦胧胧,冷静得叫人害怕,“我是说前世。”
沧宁拉着她的手,“阿姐不是道今世能同他在一起就好了吗?”
沧笙现在的情绪很微妙,她曾对鱼精说过,前世的事同今生没关系,她喜欢的是现在的他。可任谁看见自家夫君与旁的女子大婚的模样都会心气不顺,做不到完全的置身事外。
“话虽如此”她皱了皱眉,“我还是好奇自己前世的记忆中,怎么会有他。”
她是仙,难道他也是吗?
可虞淮分明是个凡人。
沧宁小心翼翼看她的表情,最后还是不忍她难过,轻声道:“阿姐不要想太多了。虞淮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即便是前生也没有同人成过婚,阿姐就放心吧。”
第三十二章()
沧宁将人送到之后;就被打发走了。有情人阔别重逢;难免会发生一些少儿不宜的事。
沧笙思夫心切;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分一秒都是宝贵的。回到院中便提来一个小厮询问:“虞淮公子去哪了?怎的不在家呢?”
问题一出;沧笙便意识到这事尴尬了。她一个数年不归的人;从前回来都是偷偷摸摸的;直奔着虞淮去,之后也都化作玉跟在他左右。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和府里的人再接触;一个没留神捅了大篓子。
小厮手里抱着齐人高的扫帚,见着她却没有诧异,平静回:“回夫人;公子今日去琳琅阁了。”
他这个态度整得沧笙有点茫然;眨巴眨巴眼,哦哦应了一句好:“你退下吧。”
人都抱着扫帚走远了;她站在原地仍是震惊。
想不明白;她没时间想;找夫君要紧。学乖了;在面上戴了一条面纱;省得上街去寻琳琅阁的时候又遇上熟人。
同人一打听;琳琅阁是近年虞府新介入的宝石产业,售出的货物有成品也有毛料。今日的虞淮过去,正是去举办参加一项琳琅阁的活动——赌石。
翡翠矿石在被开采出来的时候;表面有一层风化皮;凡人无法凭借肉眼就可以探知出其内翡翠品相的好坏,全凭个人的经验与眼光,豪赌一番。赌对了,切开是上品,则赚得金银满钵。赌错了,万金变粉尘,什么都不剩。
沧笙去的时候,琳琅阁楼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都是人,她好不容易挤进去,掌柜的一看她便将人认了出来,哟地一声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来,恭恭敬敬领着她上三楼的雅座。
分明她还带着面纱呢,话本里面说这样就能掩人耳目的,着实是害人不浅。
掌柜的请她喝茶,道:“公子刚拍下了一块毛料,说是试试手,这会子正在后院等着切割后的结果呢。”言罢抬手一指后窗,“您在这座中就能看到。”
琳琅阁的主楼是拍卖的会场,站在三楼俯瞰下去,楼体中央是空的,让出巨大的展示台来,灯火通明,夺目无比。
二楼之上便是雅间,格局隐蔽,是独立的厢房。往前走是半人高的栏杆,可看寻展示台中的物品。栏杆前有珠帘垂下来,离远一些就看不清人的面目。往后则是可活动的半身窗,推开往下一瞧,是空旷的后院,衣饰富丽的人三两成团的站着,不约而同面向着中央的解石盘,议论纷纷。
沧笙听过了介绍,自是首要去看虞淮,推开窗,将手扶在窗沿,伸长脖子朝下张望。
掌柜的以为她是好奇赌石的结果,忙着道:“少夫人您请往那看。”他态度周到,不敢离得太近,只是拿手远远一比,“那就是公子买下的毛料。公子出手,从未有过失算的时候,他来做第一笔赌石,出了绿,也是给旁人开个好彩头,惯来如此。”
耳边听人说着,往下一瞄,找不见想见的人,沧笙有点兴致缺缺。
掌柜的不能为了献殷勤将正事放下,将人带到之后便带上门出去了,留沧笙一个人无聊喝茶。楼下的盛况她见识过,就算找得到人,能不能穿越人海地挤过去还是另一回事,只能先等一等。
权当消遣的看起来,趴在窗口支着头。
玉雕师的动作娴熟,在人瞩目中也丝毫不乱,一手托扶着玉石靠近旋转的圆盘钢刃,另一手不时舀起解玉砂和水浇在毛料上。
不时,毛料一分为二,玉雕师双手小心捧着。
公子的眼光向来毒辣,这一块半人高的的毛料的价值必当足以让他慎重又慎重。吹去残灰,沿着切面望去,大吃一惊。
一边是普通无奇的垮石,另一面则是整面的冰种飘兰花翡翠,通透水润。飘花呈纯正的天蓝色,分布在白净似冰的翡翠之中,宛如一捧清泉被鞠在了石中,显现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沧笙不懂这些,只看出人群的惊叹的反应,晓得价值不菲,更知道这是自家的,不由哈哈乐起来。原地庆祝地蹦跶了一番。见人又开始继续切,便又着紧盯上去,心神都牵动,浑然未觉屋门为人推开,有人缓步行了进来。
因为不懂,所以看的是气氛,别人的点评都落在耳朵里,跟着看过去,真学了些东西到手。
直待一双手环上她的腰际,熟悉的气息贴近上来。他垂着头将下巴搁在她乱晃的头上,眸光顺应着她的,悠远落在中间的解石盘上。紧紧抱着她后,满足安定,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回来了。”
一年零二十四天,终于,终于,终于熬到了头。
沧笙正乐巅抖着的腿一顿,翻身的动作快如脱兔。在两人贴近的距离中,愣是弄出了撞击的效果,一头埋了进去。鼻头的酸意涌上来,她哼哼撒着娇掩饰:“你走路都没声儿,吓我一大跳!夫君夫君,我想你都想瘦了!”
虞淮被她撞在胸口,猝不及防的力道不算轻,仿佛直直撞进了他的心底。这样的活力让他失笑,再深刻的相遇都会被她打搅,变得阳光温暖。
虞淮伸手揽过她的腰身,少女体态纤细婀娜,该丰腴的地方却也一点没少。拿手细细比量,当真是瘦了,这一分两分的差距,落在他眼里便似扎心的细针。
别人家怀了娃的夫人少说都要胖上几圈,养的白白胖胖。他不能时时在她跟前护着,连远远看一眼都不能,哪里知道她在外头吃了多少苦,竟至于消瘦下来。
心中怜惜,轻轻一使力,便能将人囫囵的抱起。
从窗边走到屋中,虞淮将她放在桌子上,细细轻吻着她的眉眼,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