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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谋-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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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铁证,是昭妃里通外臣,意图谋反弑君的铁证!”

    群臣沸腾了。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人不以为然,比如靖亲王博果铎,他便朝显亲王富绶眨了眨眼睛,随即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宫正司也太小题大做了,说不定是这昭妃娘娘与咱们皇上增添情趣的丸药,就像明朝的那个什么红丸案……”

    这句话说完,有些人便讪讪地笑了起来。

    唯有皇上与东珠面色通红。

    “就算如此,也是大罪一条。皇上万金之躯,哪里能给皇上乱用药?这难道是遏必隆的家教?”内务府的大人们非常愤怒。

    想要抓住鳌拜的死证,眼下似乎有困难,但是要办死昭妃,还是轻而易举的。

    皇上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东珠这个人,忽略掉自己对她莫名的无原则的情爱与眷恋,他决定就此结束这个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会审。

    “昭妃私藏禁药、私通外臣,以别有图谋的画对外授意用来干涉朝政,一切罪状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今废去封号,交由宫正司进一步严审。鳌拜私藏龙袍……”皇上鼓足勇气刚要宣布对鳌拜的处罚。

    东珠赫然打断:“皇上,还请三思。东珠死不足惜,但恳请皇上千万不要自乱阵脚。须知‘芒主通人情以质疑,故臣下无信,尽自治其事,则事多’。”

    众人如听天书,除了皇上,也唯有安亲王岳乐和费扬古能听得明白,这是《管子·七臣七主》里的一句话,意思是为君王者如果不近人情地怀疑臣下,对臣下不敢信任,则事事都要自己处理,那么不仅事务繁多也会由此带来诸多的是非。

    安亲王透过东珠,仿佛又看到那个早已离世的女子,满汉两种文化孕育的一朵奇葩,她和她是那样的相似,不是长相,而是精神,那么这样的东珠应当是皇上最佳的伴侣,是后宫最好的贤内助。因此,也应该同样是为太皇太后所不容的吧。

    皇上并不觉得东珠是在辩解,也不觉得这样引经据典的谏言刺耳。他只是奇怪,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为什么自己还容着她站在这里说这些。明知道没用,她为什么还要说?而自己又为何还要听?这对彼此实在是一种心灵的磨砺。

    接着再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几步走到鲍司正面前,将那两粒丸药吞入口中。

    “天呢,她这是自知罪孽深重,要畏罪自尽!”

    “这是要掩灭证据!”

    “快,快给她按住,快取出来。”

    然而,她已经将丸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不知宫正司的人是否将这丸药拿去验了,也不知她们是否已经知晓这丸药的作用,但是当东珠看到包着药丸的蜡纸已破,便感觉到自己出宫的最后一点希望如同那蜡纸一样,破了。

    “东珠是生是死毫不重要,只是恳请皇上一定要想明白了,这丸药绝不是用来对付皇上的……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人想要对付皇上。但是若皇上先对臣子生疑……为了自保,谁也不能料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东珠的声音越来越弱,面色却越来越红,像是被火点燃一般,从来没有这般明艳过。

    如同夕阳西下时,天边那抹久久不愿退去的晚霞。那种美让人瞠目,让人心惊,更让人无限遗憾,因为晚霞明处暮云重,万千心事又无言。

    她似乎冲着他露出一丝笑容。

    皇上恍惚了,她是在对自己笑吗?

    “君臣不可疑,疑则为乱,故君疑臣则诛,臣疑君则反。”这是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留给皇上的一句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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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良策失算意难平() 
乾清宫中虽然灯火通明,却越发映衬得外面的夜色黑得吓人。这夜,漆黑浓重,仿佛一口黑色的大锅罩在头顶,严严实实的,让人憋在其中又闷又烦实在难受极了。

    大殿里寂静极了,皇上一个人面对空寂的大殿,静静地独坐在龙椅上,一语不发,仿佛失去了言语与行动的能力。

    很多人,很多事,依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今夜对他而言注定是痛苦的。在这一夜中,他经历了此生最艰难的历练与煎熬,他终于发现得到皇权主宰一切,并没有他期待和想象的那般美妙、那般让人觉得喜悦与幸福。

    当他可以主宰沉浮、让人生或是让人死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比没有这种权力时更加难以抉择。就像一个剑客好不容易得到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却发现自己的手上缚着千斤,他根本没有力量去舞动与支配那柄宝剑。

    这样的感觉,对于一位天子来说,简直太滑稽,也太糟糕了。

    别人是怎么做到的?

    他扪心自问:我的祖父、我的父亲,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是否要用最硬的铁衣将自己的心厚厚包上一层?也许这样,才不会轻易伤痛。

    大殿之外,众亲王向宫门走去。

    众人皆沉默无言。

    忽听安亲王岳乐说道:“有关今夜御前殿审之事,本王还有一两句话要说。”

    诸臣皆停下步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安亲王。

    “诸位,若为了朝廷和自身的安危着想,对今日之事,应当知道如何对外说辞才是。”安亲王一如往昔的言简意赅,但他的话却是正中所有人的要害。

    “的确,如果让鳌拜知道咱们这些人今晚在这里审他,这还能得了好?”显亲王第一个附和。

    “咱们这样,就说是因为昭妃违反宫规,所以皇上才请咱们这些叔伯兄弟、近支亲眷勋臣连同内务府的人过来议一议。因为遏必隆、鳌拜与昭妃有亲,所以才让他们回避了,这样似乎也说得过去。”都察院左都御使说道。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称是,跟着附和起来。

    “如此,大家就保持一致吧,这是眼下咱们为人臣子唯一能为皇上、为社稷做的。”安亲王说道。

    岳乐深深地叹了口气,回望着乾清门心事无限。他不禁想到,当年若是自己真的在先皇的病榻前接受了那份真正的遗诏,那么现在,皇上和东珠会不会幸福一些?也许是自己太过胆小。先皇顺治帝都能够力排众议,做出古往今来任何一位皇上都不能做到的英明决断,在他留有多名子嗣的情况下,要将大位传给自己这个堂兄,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英明,何等的远见。

    顺治帝自是深知国家神器如果交给幼帝老妇,对于臣民,对于经济、政治,将会是怎样的考验?这对于他们未必是福。因为没有人比先皇更清楚,他自己正是这样一步一步蹒跚着走过来,正因为这条路太过艰难,所以不足二十四岁,便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无生趣。

    只可惜,先皇虽有远见、有胸襟,而自己却还是愧对了他的这番心思……

    “先皇,事实证明你比任何人都清醒,所以想必你也比任何人都痛苦。”岳乐的眼角湿润了,“终是岳乐负了你,也负了国。”

    半个时辰以后,遏必隆与鳌拜在探视太皇太后之后也跪安出宫,两人并肩而行,神色皆有些肃穆沉重。

    “老伙计,你嗅出些味道没有?”鳌拜问遏必隆。

    遏必隆深深叹了口气:“你我刚刚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今能平安脱身,真不知要去感谢谁。”

    “你说什么?”鳌拜大为震惊。

    慈宁宫中。

    重重帐帘之内,太皇太后半躺在炕上,显得万分颓废。伸手接过苏麻喇姑递过的茶盏喝了一口,又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果然是教的曲唱不得,看来咱们皇上还得再历练历练,也许是哀家太过心急了。”

    苏麻喇姑不敢言语。她跟在太皇太后身边数十年,经历多少变故与大事,这还是第一次面对太皇太后失算的情形。

    是的,是真真正正的失算。

    “只是那个其其格,想来实在可恶!一局好棋,哀家筹划了多少时日,真可惜,就毁在她身上了!”太皇太后面上神情是万分不甘心,突然间便发了狠,“这个人,无论如何不能留了!”

    “太皇太后,其其格刚刚出宫的时候,不慎跌入金水池溺毙了。”苏麻喇姑此时方才接语。

    “什么?”太皇太后直起身子,“是你的人安排的?还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并不是奴婢安排的,她身前儿也没有旁人。”苏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十分厉害,缓了又缓方继续回话,“刚刚经嬷嬷们查验,她身上已经有了三两个月的身孕。”

    原以为太皇太后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她听了之后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好久,太皇太后才重新躺下,只低声说了句:“原来如此。”

    是的,布木布泰想明白了。

    任何人都是可以利用、可以左右的。唯独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那是最无法用理智来约束的。

    此前因为其其格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布木布泰才会以为其其格并没有真正爱上鳌拜,也正因为如此,才是可以放心加以利用的。可是现在,她居然为鳌拜怀了孩子,那么她就是真真正正爱上了鳌拜,如果这样,对这个女人,自然一切也都无从把握了。

    而眼下,这其其格倒也着实聪明,经历今晚,不管鳌拜是生是死,她和孩子都不能存活。

    如果没有按太皇太后的命令去做,即使保全了鳌拜,鳌拜也不会再信任她,而同时她又失信于慈宁宫,自然也没了活路。

    若是遵从太皇太后的命令,那样不仅鳌拜要死,就是鳌府上下,包括她肚里的孩子也不能活。

    怎样都是死。便是两害相较取其轻。这是其其格跟太皇太后学到的。所以,她才选择带着孩子体面地死去,既保全了鳌拜,也给了慈宁宫一个交代。

    好,又是一个“情”字惹下的罪孽。

    “太皇太后。”苏麻喇姑面色中满是忧虑。

    “怎么?”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说。”

    “这桩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奴才担心,若是一会儿鳌拜回到府中,知道了今夜发生的事情,会不会狗急跳墙?”苏麻喇姑很是有些紧张。

    “一个小贼从一户人家偷了东西得手之后跑出去,偏被路人瞧见,路人以为他与这家的寡妇有私,便骂他下作无耻。你说这个时候,这小贼是与人辩驳清白,还是暗自忍下?”太皇太后反问苏麻。

    “您是说,这一次咱们虽是借题发挥,可是鳌拜未必清白,所以这一次他必然会忍下?”苏麻仿佛难以置信,“私自调查的事情,他们或许会忍,可是那其其格,原是他心尖上的人物,如今又已然怀了他的骨肉,就这样平白死在宫里,他能忍?”

    “哼。”太皇太后冷冷一哼,“其其格是个聪明人,如果经过今夜,咱们不动她,她又不自寻死路,那鳌拜也是断断不能饶了她的。鳌拜可不是傻子,咱们也没明白显然地去查抄他的府邸,不过是派了宫正司的两个人悄悄地去,单就请了他的庶福晋其其格来。这再显然不过了,其其格原本就是咱们的人。他也必定知道,他的那些个事,咱们如今也是清楚的,若要真撕破脸,不过两败俱伤,他未必能占到上风。”

    苏麻喇姑还待揣测,太皇太后面上却已然变了颜色:“那个龙袍确有些古怪,去查查。”

    “是!”苏麻喇姑不敢再多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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