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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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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哪一项,都得连根拔起,不能留下祸患。

    夏侯沛也算经过不少事了,寻常的“惊心动魄”根本入不得她眼。

    这回,她却是真的惊住了。

    待到含元殿暖阁,屏退了宫人,只留下邓众几个心腹,那宫人迫不及待就说开了:“圣人,太后非您亲母,您是李夫人的孩子,崔氏那贱人害死了夫人,将您夺为己有,使您多年认贼做母,你可一定要杀了她,为夫人报仇!”

    她满含怨毒,恨意昭然,每说到太后,便咬着牙,从牙缝中磨出这两字,若是太后在她面前,她必能扑上去撕咬。

    夏侯沛心头噗噗直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日月颠倒,她强自镇定,道:“详细说来。”

    那宫人拦驾,就是为了说明往事,就是夏侯沛不说,她也要说的。

    太后在她口中成了一个奸猾恶毒,十恶不赦的坏人。

    “当年那事,老圣人身边的人,长秋宫那起子助纣为虐的奸人,都是知道的。崔氏设计,在夫人临产之时,向老圣人谏了恶言,使老圣人龙颜大怒,派人查封夫人的宫殿,夫人临产,九死一生,那时真是兵荒马乱,宫娥内宦都各自逃命去了,忠心留下的几个,也让崔氏都控制起来。夫人只靠着一腔血脉之情,拼尽全力生下圣人,血崩而死。崔氏自己生不出了,不知朝老圣人进了什么谗言,将您抱养到她名下,成了她的儿子,使您不知生母多年,唤了这恶人母亲多年圣人,您如今是圣人了”

    开头还算条理清晰,说到后面便越发胡言乱语起来,言语不恭敬得很。

    夏侯沛忍着怒意听了,她心乱如麻,暂按下杀意,再问:“如此,李夫人宫中旧人,只剩了你?”

    那宫人怔了一下,眼中流下泪来:“还有几个,都是下贱之人,被打压得翻不了身。”她说着,抬头看向夏侯沛,就如看到希望,眼中精光四射。

    “朕知道了,此事朕会再查,你可将此事说与外人?”

    宫人连连摇头:“不敢说,说了便活不下去了,奴婢苟延残喘,就是为了圣人有这一日,能为夫人报仇。”

    夏侯沛笑了一下,眼底阴云密布:“那你怎么不早些来与朕说?”早前她做皇子的时候,可比现在好近身多了。

    那宫人嗫嚅片刻,便义正言辞道:“从前告诉圣人,难保两宫生隙,圣人未登大宝,就是要报仇,也力量有限,眼下不同了,也该让崔氏尝尝摧心裂骨的滋味!”

    总而言之,就是先让太后费心操劳,将十二郎扶上皇位,接着成了皇帝的十二郎便杀了太后为母复仇,他们这些李夫人的旧人便可得到帝心,一飞冲天。

    而太后,便是为他们操劳半生,最后为一手养大的孩子所弑。

    定可教她痛彻心扉。

    如此,方能痛快,方称得上雪恨!

    听了这等深宫秘事,殿中侍立的宫人皆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一个字都没有入耳才好。他们肃穆而立,心下皆惶然,唯恐圣人杀了他们灭口。

    那宫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她面容干瘦,一双手,干瘪如柴,那凹陷的眼睛直白犀利,如颠如狂。忍了多年,今日终于能一吐为快,她几乎看到了苦难的远去与将来可想而知的好日子。

    夏侯沛不再理他,看了眼邓众。

    邓众明白,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将那宫人堵上嘴。拉了下去。

    “看好她,将当年侍奉李夫人的宫人都拘起来,不许走了一个!”夏侯沛沉声吩咐。

    邓众唯唯诺诺。侍奉了十二郎十几年,他对十二郎的情绪十分了解。她眼下看着还算镇定,心中怕已是惊涛骇浪。

    夏侯沛顿了顿,眼中杀意毕现:“密召赵九康来!”

    那宫人风言风语,话中必有不实之处,不能取信,赵九康是先帝近臣,这种近二十年前的秘事,若说还有谁知道得一清二楚,便唯有他了。

    邓众知道十二郎这是要详查了,宫中乃至前朝即将掀起腥风血雨,他低着头,欲亲自去办,退到殿门处,耳旁传来夏侯沛低沉的声音:“皆密之。”

    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邓众明白的,圣人非太后亲子之事一传出去,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他答应了去。心中风声鹤唳。

    赵九康在夏侯沛登基一事中立了大功,算是站对了队。

    只不过,他做的那点事,是不能明赏的。夏侯沛便以表彰他侍奉先帝尽心为由,给了不少恩典,并让他在內侍省任职,过得十分舒坦。

    这会儿,他正在挑选几个送去给太后的宫人,忽见邓众过来。

    邓众在赵九康面前只能说是晚辈,夏侯沛登基之后,事务骤然增多,邓众手生,应接不暇,还请赵九康指点过几回。加上邓众会做人,遇人三分情,故而,他见赵九康,总是带着笑。像今日这般面无表情地过来的,还是头一次。

    赵九康何等机敏,立即遣退了众人。

    邓众便将皇帝密召之事说来。

    赵九康问了一句:“蒙圣人宣召,自不敢不尽心,只是,不知所为何事?”

    邓众双唇紧闭,一点密都不敢泄,只道:“中官去了就知。”

    赵九康见此,心知是出了大事了,不敢再问,只正了正衣冠,便随邓众往含元殿去。

    夏侯沛坐在殿中。

    她一个人坐着。内侍都被遣出去了,适才旁听的那几个,哪怕是为了自己性命,也不敢泄出去,不必担心。

    她就坐在那里,身上的冠冕还没换下,冕服宽大而威仪,穿在身上,赫赫天子之威,使万民跪拜,百官臣服。

    微弱的光从一旁的窗纸透过,在窗下的地上投下一团光亮,使其他未受光照的地方更显阴暗。

    夏侯沛便做于阴暗中,光华无上的十二旒,在她面上透出阴影,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邓众回来了,带着赵九康,二人微微喘着气,走到夏侯沛面前跪拜。

    夏侯沛遣退了邓众,只留下赵九康。

    她开门见山,直接就将李夫人之事问了出来。

    赵九康胸口猛地一跳,如临深渊。他睁大了眼睛,缓缓抬头,看到夏侯沛在十二旒后辨不清神情的脸色,便忙畏惧的低下头去。

    不知怎么,在这万般艰险的时刻,他想起了太后。

    想到先帝驾崩前,太后亲自找到他:“太子若能登位,汝余生无忧,汝家子弟亦受庇护。”

    那时,太后拉拢他,已有七八年,他一直坚守着本分,只是心早已偏向了太后一系。到了生死关头的时刻,他稍有犹豫,到底下定了决心,不拼上一拼,作为先帝身边的旧人,死无全尸的,岂止一两个。

    他什么都知道,侍奉老圣人数十年,宫中的事,老圣人知道的他多半知道,他知道的老圣人未必知道。当年李夫人那事,他是一清二楚的。故而,此后十余年,太后对十二郎视如己出,他万般惊讶。

    他也知道,皇家,容不下真情,太后此行,无异自掘坟墓。

    眼下,这一日终于来了,他想到那个风轻云淡的女子,想到她从一个略显懵懂的少女,一步步走到今日,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赵九康眼眶一热。

    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不知太后,可曾后悔。

第九十六章() 
赵九康没有任何隐瞒,三言两语间将当年之事都说了来。

    太后设计害死了李夫人不假,占了她的孩子也不假,前因却是李夫人与魏贵人同谋,将太后腹中之子毒杀。

    “彼时后位之争愈演愈烈,魏庶人因狂妄自大而触怒先帝,然而那时,魏后薨逝不久,先帝追思正浓,凡与魏氏相关,皆网开一面,故而,魏庶人虽不得入主中宫,却仍荣宠不衰。其与太后,宿怨深结,为与太后争锋,便改扶李氏。”

    说到李氏,赵九康顿了顿,改了口,称其为夫人:“夫人足智多谋,又得先帝看重,亦有望后位,只出身不足,不如崔魏二家人才济济,位列朝堂。有了魏庶人扶持,恰好弥补不足,能与太后匹敌。先帝左右为难,便明言,二人间,谁先诞子,便为新后。这话说出不久,太后便先有孕,就当众人以为后位已定,太后四月失子,而李夫人又在当时查出怀有身孕。情形急转直下,却几乎是大局已定。”

    “宫人们都已做好了准备,待夫人一朝分娩,便奉上贺仪,贺夫人喜得麟儿,册立为后。可谁知,分娩当日,波澜再起,太后拿出无可推翻的证据,告夫人狠下毒手,害她腹中胎儿。先帝震怒,李夫人宫中一片混乱,太后以雷霆之势,掌控内外,夫人因急怒血崩而死,胎儿却安然无恙。那时太后已在李夫人宫中,抱了新生儿,一见如故,请圣人将此子归于太后名下。”

    赵九康微微叹息,望向听得认真的夏侯沛:“太后因年少落胎,伤了根本,再难有孕,想必圣人也是知道,这十数年来,太后寒症难愈,每到冬日,便极为畏冷。”

    夏侯沛敛目,看着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并未开口。

    赵九康便继续道:“臣猜测,到了那个时候,已无旁人可选,先帝也是属意太后的,只是有谁先诞子,便为中宫之语在前,不好打破,这时圣人方出世,生母已亡,无人抚养,太后一请,先帝便干脆答应了,一当两便。”

    说到这里,多年未解之谜,算是都有了答案。

    赵九康没必要对太后落井下石,更没必要对她隐瞒,他所言必然是确切无疑。夏侯沛慢慢地舒出口气来,万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阿娘竟不是她的生母。仔细回想这多年的相处,还是有一些迹象可循的,只是她未曾留意罢了。

    赵九康见夏侯沛神色不明,禁不住极力不着痕迹地为太后说好话:“后位之争并不比皇位之争来得轻松。输了,也是要没命的,兴许还会祸及父母亲族。魏庶人败,有先帝庇护,太后败,便唯死一途,崔氏虽有能量,到底是外臣,与深宫之事并不详知,更帮不上忙。”

    他说着,又觉痕迹太重,忙笑道:“幸而,光阴逝去,再深的情也有淡去的时候,到后面,随着皇子们一日日长大,庶人衷又对昭明太子不逊,先帝也对魏庶人淡了……”

    他说着,见夏侯沛仍旧神色不变,笑意不禁变得讪然,也默默地闭了嘴,只垂首等着夏侯沛吩咐。

    夏侯沛已都明白了,正要说什么,突然想到一件事,略一思忖,便问:“若是当年那孩子顺利诞下,行几?”

    赵九康略一迟疑才明白她说的是太后失掉的孩儿,不知圣人为何这般问,他心中复又惴惴,极力平心静气地回了:“行十二。”

    果然是这样。

    夏侯沛难过起来,阿娘很少唤她十二郎,大约是因十二是她的伤心之处吧。那个失去的孩子,阿娘定是很想念他的。夏侯沛想着,便心疼起来,她要更关心阿娘,她吃了这么多的苦,却从来没有对她透露一个字。

    至于李夫人,说她冷血也好,不孝也罢,她实在生不起半点涟漪。那么多年以来,她的眼中只有太后,她的世界从未出现一个李夫人,她们根本就没有感情,哪儿能让夏侯沛为她的死抱不平,乃至对太后生怨?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那些李夫人留下的故属掌控,绝不能让太后为此有一点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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