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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扁头难得过来一次,袁婆子今天特地下了一锅面条,用新打的麦子和面擀的,还给几个孩子面碗里都卧了个鸡蛋,滴了香油,撒了葱花,还没吃就喷香扑鼻。
扁头接过面碗就开始叹气抹眼泪:“我自个儿咋样我能不知道?还考大学呢,要不是小升初不用考试了,我一准考不上初中。”
“吃吃,先吃着,吃完了再说。”袁婆子劝道。
面条的味道倒是不错,只是扁头的胃口却不开,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妈,他那个神奇到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妈:“我妈还说,读书才能赚大钱。可我家这边,最能赚钱的不就是强子哥、大伟哥,还有我臭蛋哥吗?他们的成绩又不好!”
这个事儿,袁胖子很有发言权:“你两个堂哥从小学到初中,一共好像就及格过一次还是两次。你臭蛋哥,我熟啊!他每次考试都是零蛋分!”
“对啊!可他们仨不是最能赚钱吗?还有我四叔,他不是也才初中毕业?就我妈非说读书才能赚大钱。毛头哥和喜宝姐赚钱了吗?毛头哥欠了一屁股债,喜宝姐好像就只会花钱吧?他们不是自打去县城读书就大把大把的花钱了吗?我妈真的是疯了,什么读书赚钱,我看读得越多花得越多!这还读个屁!”
老袁家上下齐刷刷的点头,纷纷表示,这话说得相当有道理、有水准。
袁家小舅惯常喜欢蹲田埂上跟人唠嗑,听扁头这么一说,忙附和道:“我听人说,你那个姐,就是喜宝,你亲姐。她上个大学家里还给买了个房子?三千块?是真的?”得到了扁头肯定的答复,他直接张大了嘴巴,“真的啊?天呐!买个房子三千块,还得装修粉刷一下,再买些家具、家电?算上吃喝穿,那她上个学得花多少钱?这也太贵了。”
扁头又说:“得亏她当初借了两百来块给强子、大伟哥,这才拿了后来的一万块,不然她这学咋上呢?上不起啊!”
“一个房子就三千块,这得啥时候才能赚回来呢?”袁家小舅还是比较震惊于京市的房价,尤其喜宝到现在还没毕业,谁知道往后还要花多少。
旁边的袁胖子吃面条吃得呼呼响:“爸,你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吧?小学毕业就不念了,念那么多有啥用?费钱费事,咱们家得卖多少粮食才够本呢?”
一桌子的人猛点头,大道理他们不懂,反正现在发财的都是当年读书不好的。而读书好的两个大学生,至今为止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这不就结了?!
虽然掺了一个扁头,可他们一桌人吃得还是兴高采烈的,三观一致,眼界统一,说啥都互相能理解,完全好像一家人一样。
倒是袁婆子,扒拉着碗里的红薯饭,心里直叹气。她那个大傻子闺女哟,就是留不住儿子,不是丢了就是跑了,照她看来,宋东宋西早晚也得跑。
迟早的事儿!!
就这样,扁头在老袁家住了下来。即便茅顶泥墙房完全不能跟老宋家的二层红砖楼相比,扁头依旧住得舒坦无比。闲了跟袁胖子哥几个瞎扯淡,不然就凑一起打打牌,哪怕是帮袁婆子喂鸡都成了一件美事儿。
唯一要说糟心的,就是前几天那二十四小时盯梢的经历,给扁头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心理阴影。就好像冷不丁的一睁眼,他妈就在床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瞧,再不然就是吃着饭,突然就想起了他妈
扁头很颓废,整个人身心俱疲。
袁胖子烤了几个红薯,瞅着差不多了就叫弟弟们来吃,在他看来,亲弟和表弟也没差,都是弟弟嘛,吃吃,一起吃!
“唉”扁头先叹气,再接过烤红薯,想起他妈,连烤红薯都不香了。又想到就要开学了,扁头心里的惶恐已经彻底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老袁家外头一声大吼,扁头手里刚剥开个口子的烤红薯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同一时间,他的脸色煞白,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袁弟来找上门来了。
就算她已经许久不跟娘家人来往了,这一个村子的,哪怕扁头咬紧牙关就是不出门,那也瞒不了多久的。这不,隔了两天,她终于杀上门来,并且很凑巧的跟袁婆子在门口撞了个正着,直接撕掳开来。
扁头已经被吓懵逼了,瞧他那模样,真的是恨不得先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要不是袁胖子拦得快,他都能直接往灶眼里头钻。
与此同时,袁弟来那高声的叫骂也透过老袁家半人高的泥糊的院墙透了进来。
“我只有扁头了!你个死老太婆怎么敢跟我抢他?扁头啊!扁头你出来啊!妈来接你回家了,妈带你回家好好学习,咱们考大学,咱们赚大钱!”
“你别躲里头,我知道是老袁家这群遭瘟的东西把你藏起来了。你出来!!”
“扁头!妈为了你连臭蛋都丢了,你不能对不起我啊!臭蛋都是因为怀上你啊,我才把臭蛋丢了,也不是我丢了他,是几天没见他就忘了我,我的臭蛋啊!”
“臭蛋已经给别人了。扁头!妈现在只有你了!你必须要有出息!你要是没出息,咋对得起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伴随着袁弟来高声叫骂哭喊的,还有袁婆子的痛呼声,以及陆续问询赶来的村民叫喊拉架声。
扁头是被袁胖子拉出去的,他整个人都是一副魂飞魄散的状态,看着他妈在外头又拉又扯状似癫狂的大喊大叫,也看着他外婆坐在地上大哭,嚷嚷着闺女打死妈了。
就在这时,曾经的生产队大队长、现任村长赵建设匆匆赶来。
袁婆子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瞬间扑了过去:“村长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没命了!这个不孝女啊,她这是想要打死我啊!赵建设你得给我做主啊!!”
远在京市的赵红英,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啊盼。然而,没盼来四儿子,也没盼到小孙女,倒是接到了来自于娘家大侄儿的求救电话。
第一百二十章()
赵建设觉得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年轻的时候,接下了红旗公社第七生产队大队长一职。当时,年轻气盛,以为自己一定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虽说现在也确实是完成了当年的雄心壮志,然而
自己造的孽,跪着也要还完。
于是,他就给他姑去了电话。
比起赵建设,赵红英更是一脸的恍惚。在她的印象里,甭管是亲家母袁婆子,还是老三媳妇儿袁弟来,都是怂货,还是怂得彻底一辈子没法翻身的那种。谁能想到,怂货也有崛起的时候,袁弟来居然杀上门去,直接跟她亲妈刚正面。
“那你叫我咋办?我人在京市,还能飞回去给你做主不成?”只是短暂的恍惚过后,赵红英就恢复了过来,冲着电话那头理直气壮的说,“你是村长我是村长?连姓袁的都刚不过,我看你趁早别干了。嗯,就这样!”
吧唧一声挂掉电话,赵红英抬眼就看到强子一脸好奇的看过来,当下就没好气的说:“瞅啥瞅?不就是你建设叔又犯蠢了吗?”
说着说着,赵红英自个儿就来了兴致,都没等强子开口发问,自顾自的把刚听到的事儿大致的说了一遍。当然,她的重点在于袁婆子和袁弟来之间的闹腾,至于赵建设内心的苦闷和挣扎,就被她直接给无视了,连提都没提。
强子听得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袁弟来那形象,在老宋家上下看来,除了一个“蠢”字可以概括大半外,剩下就是怂了。怂到以往在家里都没啥存在感,哪怕是一家子同坐在堂屋里讨论事情,她多半也只是听着而不是说,即便是真的想要发表意见,那也是私底下告诉宋卫民,再由宋卫民开口转达的。这么个人,居然真能杀到别人家去,也确实是蛮稀罕的。
更别提,那个所谓的别人家,还是她的娘家。
“奶,三婶是真的打算让扁头考大学?不是开玩笑的?”强子一脸的迟疑,哪怕他上次接到了扁头的电话,也确实听到了这话,如今再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很不可能。
“那还能有假?”赵红英反问道,“她都为了这事儿跟娘家人掐开了,听建设说,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看热闹,看着她疯了一样的打袁婆子,说啥袁婆子耽搁扁头的前途我就想问问她,难不成没了袁婆子,扁头就能考上大学?”
“不能。”强子很是干脆的摇头。
学霸永远不懂学渣的痛,而且天赋这玩意儿吧,真不是后天的努力所成跨越的。有些人注定了不擅长学问方面的事情,譬如扁头,又如强子本身。可即便这样,也不能否认他本身的价值,总不能说,学渣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吧?
所以,强子特别能理解扁头,顺便给予最真切的同情。
赵红英说了半晌,感觉嘴巴有些渴了,正打算找水呢,强子已经倒好了茶水奉了上去:“奶,您喝。”
接过茶水,赵红英很认真的打量着强子,不是那种正常的看人眼神,而是从上至下仔仔细细的打量,还带了些审视的意味。
顿时,强子只觉得心头一紧,面上也忍不住换上了谄媚的神情:“奶?您您还有啥吩咐不?”
然而,赵红英并没有搭理他,审视完毕后,她就喝起了茶水,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又拿过电话机,拨通了宋卫军所在军区的电话。
强子:
有话您倒是说啊!就是挨骂也无所谓,话说半截这不是要人命嘛?!
要是换个人,哪怕是他老子,他也就硬着头皮上了,起码也会问个清楚明白。可眼前这人是他奶,那就只能默默的选择闭嘴。
这一刻,强子无比羡慕大伟,早知道他就出去跑业务了,哪怕日头再毒,那也比他奶温柔多了。
就在强子忙着唉声叹气的时候,宋卫军那头的电话也通了。其实,自打他调职回京市后,就已经不怎么出任务了。可军区的事情却仍旧不少,加上其他战友都是拖家带口的,他就难免会承担一些,好处倒是很明显,他上个月又升了一级,坏处也有,就是忙得不可开交,除了再无危险之外,其忙碌程度并不亚于早些年在特殊作战部队那会儿。
当然,宋卫军也不是完全不顾家的,早在放暑假前夕,他就特地问过喜宝,本来是想着,跟去年一样再带闺女出去玩一圈。没想到的是,喜宝当时已经确定要跟随中国体育代表团出行国外了,哪怕当时还不到日子,前期准备也不少,旅游的事情就暂且作罢了。他一瞧这情况,就干脆利索的主动申请加班,结果就忙到了现在。
闺女不用他陪,可老娘却连着打来了催命电话,宋卫军也很无奈,他咋知道劝了那么多年都坚决不可能跟过来的亲娘,冷不丁的就拖家带口的上京市了呢?欢迎当然是举双手热烈欢迎的,可这也得提前跟他打个招呼不是?
悲伤的宋卫军为了安抚亲娘,一方面保证一休假就回家,另一方面则委婉的劝亲娘,是时候关心一下大侄子的终身大事了。
宋卫军只要一想起那些年被家里的催婚信支配的恐惧,就格外想看俩大侄子的好戏。算算年纪,他第一次被催婚时入伍刚两年,也就二十岁,而俩大侄子这会儿的年纪可比他当年大多了,他觉得有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