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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第15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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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实听了造办处监的传话,果真在值房里等她,她是宫里唯一授了衔儿的女官,十七八岁的年纪,物以稀为贵,进了门官员们都和她搭讪。容实要娶她了,那股得意劲儿了不得,唯恐大伙儿不知道,早就宣扬得众人皆知了。

    他站在门前看她和人说话,一字一句的,温和有礼,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自抑的自豪感。等她来了,忙迎进屋,笑道:“早上才见的,这会又想我了?”

    颂银剜了他一眼,值房里其他人见状也识相,都借故让开了。

    她取出香囊给他佩在腰带上,仔细翻到了阳面,切切叮嘱他,“不能离身,进宫必要带着它,记住了?”

    他嗯了声,低头看,挺简单一个揪儿,实在没什么美感可言,便笑话她,“这是什么样式?怎么从来没见过?”

    颂银讪讪道:“我赶着做了个,先凑合两天,等我得了闲再好好绣花样。”

    他一听挑了眉头,“你做个干什么?我一个,陆润一个,燕六一个?”

    她拿他没办法,“你想什么呢!”自己解了槟榔袋给他看,“这儿一个,还有一个在我阿玛那里。”

    他不明白了,她这么神神叨叨是头一回,隐约出什么事了吧?他拉了她往后,到院里的箭亭旁问她:“你预备这个干什么?”

    颂银紧紧抓住他的手说:“我从陆润那儿得了个消息,皇上身上不好,恐怕日不多了,你要早做打算。这香囊里装了安息香,是用来防瘵虫的,万一要招你觐见,你带着我放心。”她仰脸看他,“二哥,咱们怎么这么艰难呢,原以为能有盼头,结果……”

    容实回不过神来,升官的喜悦还没有散,结果一个大浪打过来,把他打得晕头转向。他定了定神问她:“陆润的消息准不准?”

    “他是日夜伴驾的,错不了。我料着是因为我昨儿救了他,他为了还我这个情才告诉我的。皇上那里不许透露,自己知道病势,连医都不传,只管让宫里人煎药。要不是后这回寻陆润的晦气,这事儿会一直隐瞒下去,直到瞒不住了为止。”她靠进他的怀里,惶然道,“咱们往后怎么办?”

    他收紧手臂揽住她,吻吻她的额头说:“别怕,靠山山倒,靠海海干,只有靠自己。真到了这个地步,我只有想法除掉他。”

    颂银骇然,“你是说……”

    他点头,“趁皇上健在,还活动得开。等到龙御归天了,一切都晚了。”

    “不成。”她扣着他的手臂说,“我不许你这么干,他那么精明人儿,光是跟前戈什哈就有二十,上哪儿都是一大帮人前呼后拥着,你别冒这个险。其实你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容实龇了牙,“他要抢我媳妇儿,都闹了两回了,还没有深仇大恨?我要不吭声,你就是他的了。万一他御,还有我喘气的地儿吗?”他抓着拳头说,“我豁出去破罐破摔,先下手为强。”

    “别撒癔症了,就为一个女人要闹得你死我活?”她叹了口气安抚他,“就你那股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劲儿,都知道咱们是一对了。他要是登基,皇帝抢臣老婆,他还要脸呢。”

    “万一他不要脸呢?”

    她给问住了,慢慢松开手,凝目看他,“那就是咱们没缘分。横竖你不许轻举妄动,这不是小事儿,家里那么多条命,是好玩的吗?”她环顾四周,见没人才又道,“领侍卫内大臣不是你一个,你活泛点儿,有什么推给别人干,千万别出头。”

    皇权之下哪里还有他们这些为臣的活,杀不得也得罪不得,实在窝囊死人。他说:“真到了那天,大不了辞官回江南。”可他心里也明白,哪那么容易!落到情敌手里,挤兑也挤兑死你。他和颂银的这场爱情平顺而温情,所有的阻力都来自豫亲王。一旦这最大的障碍称帝,以后的怎么走?除了放弃别无他法了吗?

    她重又圈住他腰,埋在他怀里说:“那我也辞官,我跟你去江南,做你的少奶奶。”

    他笑起来,“真话?不许撒谎。”

    她坚定地嗯了声,“我不撒谎,就跟着你走。你到江南我就到江南,你做买卖,我给你打算盘。”

    “那还了得,大材小用了,让皇上的内大总管给我做帐房?”他笑了笑,慢慢沉寂下来,挑起她一簇头发在指尖捻着,喃喃道,“惟愿皇上时日再多些,至少等到郭贵人的孩落地,要是位阿哥,也许还有缓。”

    有什么缓呢?把一个襁褓里的孩立为储君吗?满朝武谁能宾服?到时候找顾命大臣,六爷要是被缴了兵权圈禁起来,也许还有章可做。如果没有,是不是他当皇帝,又有什么差别?

    颂银现在担心的就是容实把他得罪得过了,如果单只是为她,她觉得应当没那么严重,毕竟六爷并不认真喜欢她,他只是想借佟家的手扼住皇帝的咽喉。等他龙飞御了,佟家没有了利用价值,到时候她的婚嫁自然就和他无关了。

    她存着侥幸心理宽慰自己,也宽慰他。他的心思比她重,就算累官到这个阶,他心里最看重的还是柴米油盐。他不是个有抱负的人,当厨有人吃,当木匠有人陪,就这么简单。他是用心对颂银的,如果心爱的人被抢走,那么是个男人都不能接受。君臣之间有了芥蒂,要和睦相处是不能够了,当着别人的官,早晚被人以各种借口收拾了。

    颂银自己有盘算,她阿玛让她去见豫亲王,也好。趁机先表明立场,为自己和容实争取机会。有些话该说就说,不能再藏着掖着了。皇帝不死,容家的地位没人能动摇;易主,保和殿大士领侍卫内大臣,还有他们父的份吗?

    “事到如今,我觉得咱们应该赌一赌。”她说,“性立功吧,如果他用得上咱们,咱们尽量替他办了,他登之后也许就不会和咱们过不去了。”

    他听后一哂,“杀功臣的皇帝不是没有,他要真那么讲情义,还对皇上步步紧逼?”

    这话也是,一个对手足都不留情的人,你指望他对谁仁慈?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商量不出头绪来,情况瞬息万变,只能见机行事。颂银不便在这里久留,切切叮嘱他几句就得离开。趁着还未下钥离宫,回家乔装打扮一番,扮成了个送蔬果的仆从,挑着担直奔豫亲王府。

    。。。

第45章() 
豫王府她来过一回,门房未必认得她,府里的管事对她是有印象的。 00'页面清爽,少,,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天擦黑了,她戴个草帽进了阿斯门,哈哈珠引她往后面伙房去,她没理睬,撂下担叫人把筐里东西搬走,转身问:“王爷在哪儿?”

    门房有些吃惊,哪儿来的野泥脚杆,进门直剌剌要见王爷。声气儿便不大好,“睁大眼睛瞧瞧这是哪儿,王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她摘了帽,露出头脸来,“请代我传话,佟佳颂银有事面禀王爷。”

    她的名头现在算是很响的了,拜官也有大半年,四九城里大概没人不知道佟家有个做官的闺女。

    门房唬了一跳,一叠声说对不住,“奴才瞎了狗眼,一下没认出小佟大人来,您千万别见怪。您稍待,这就打发人上里头给王爷传话,您坐吧,歇歇腿儿。”

    她没心思坐,只想赶紧办完了事好离开这里。白天来惹人注目,夜里来又觉得不方便。说实话豫亲王人真不怎么样,和他单独相处她也有些惧怕。可既然到了这里,再提心吊胆也得装得镇定。她负手向北看,离大婚只有五六天工夫了,该张罗的都已经张罗起来,檐下的彩画是新描的,门窗上的菱花重上了红漆,这大宅邸显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来。

    哈哈珠跑得飞快,到跟前打了个千儿,“王爷在书房呢,请小佟大人随奴才来。”

    颂银跟着过去,豫亲王的书房有好几处,二进进和花园都安排了地方。这回是在花园,上回钓鱼的池以北有个独立的水榭,翘脚飞檐的,看形制有点像圆明园的远秀山房。所以这人的是无处不在的,什么都仿着帝王别业来,也真不怕人弹劾。

    哈哈珠挑灯照亮甬道,要上台阶时把灯笼垂得低低的,请她小心脚下。颂银抬头看,水榭前的气死风蒙着水红的绸,灯火摇曳,照亮湖中的倒影,仿佛某个山野孤寺沐浴在斜阳里,有种诡谲而艳情的味道。

    她跟过去,上了迂回的廊,将到门前时高声通传,“主,奴才颂银求见。”

    一个人影逐渐移过来,起先是模糊的一团,慢慢凝结,有修长的轮廓,束着端正的发冠。把门开开,夜风灌进书房,吹得他两袖鼓胀,有一瞬她以为他会被带飞,飞到九霄云外去。他没什么笑模样,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让到一旁。颂银行了个礼,心里虽然打鼓,还是进去了。他踅身,反手关上了门。

    “夜奔?”他上下打量她,穿着下人的一裹圆,她是个小姐,却从来不娇滴滴,大事上豪爽得像个爷们儿,佟家真是出妖怪了。他微偏过头,留了个自认为最好看的侧脸给她,“来见我犯得着这样打扮?是怕容实误会?还是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颂银没怎么看他,光盯着自己的脚尖了,说不是,“我是受我阿玛的令儿,来给主通风报信的。”

    他挑起眉,哦了一声,“通什么风?报什么信?”

    颂银把上编好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您知道陆润受老佛爷责罚的事儿吗?皇上因此恼了,不叫众王爷随意出入慈宁宫,昨儿宣了内阁大臣,命他们收集主罪状,打算拟本上奏,好借机处置您。我阿玛得了消息,连夜派我来给主提个醒儿,请主留神。万岁爷要是下定了决心,恐怕对主不利,主当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他的神情淡然,并不显得意外,“难为你阿玛,眼里还有我。你们为皇上当着差,这么要紧的事儿怎么会来告诉我?”

    颂银拿出全部的热情来,以表现得万分忠诚,趋前一步拱手道:“主明鉴,我们佟家世代掌管内务府,这是/祖皇帝给的恩典。历来镶黄旗都是皇上亲军,我们替主效命,绝无二心。可这辈儿委实怪诞,镶黄旗旗主不是皇上,不瞒主,我们夹在中间,有时候的确,可奴才和阿玛有分寸,主和咱们才是心贴着心的。不说旁的,就说皇嗣的事儿上,奴才和阿玛甘冒满门抄斩的危险,也为主扫清前,奴才们肝脑涂地向着主,主还信不得咱们吗?”

    他听了沉默下来,半晌轻轻一笑,“可以为主死,就是不愿意嫁给主,这是你处世的道理,真是奇得很。本书请到800 'ong》”

    他扯到这上头来,颂银一时语塞,身自发矮了寸,赔笑道:“我来和您说正经事来着。”

    “爷要娶福晋,难道就不是正经事?”他瞥了她一眼道,“你报得晚了点儿,我昨儿就接到消息了。不过你能来,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至少你们没逼我动手开革你们,算你们识时务。”

    颂银心头突突直跳,看来这趟是来着了,也许皇帝的病势他已经知道了,但不管他提不提,自己必须一味装糊涂。自发的投奔和迫不得已的投奔是两回事,发现靠山要倒才临时决定调转方向,这样的忠诚有几分真?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主最体恤奴才,我们在内务府,原就不管朝中大事。也是我阿玛和谭瑞说闲话时,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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