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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第14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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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盯着账面,嘴角往下耷拉,“那得回皇上一声,就这么不声不响去了,万一皇上怪罪,到时候担待不起。”

    述明点头,背着手叹气,“咱们家上回不是收了一帮小戏儿吗,你带上,就说给主助兴的。要是能够,最好把人留下。里头有两个长得好的,十五六了,搁在家里也要放出去的,不如送给豫亲王,好歹是个。”

    颂银无可奈何,“这种事儿也要我办吗?这和拉皮条的什么差别?”

    述明瞪她一眼,“你就和你阿玛唱反调吧,不知好歹的东西!是把自己填进去,还是送两个戏把自己换出来,你琢磨去吧!”

    这下颂银不吭声了,原来阿玛什么都知道,他这是在想法捞人。但凡真正疼爱闺女的人家,都不怎么愿意和宗室攀亲。这帮人权力大,别说是个偏房了,就是个正室又怎么样?哪天瞧你不顺眼了,可能就让你无声无息地“病死”了,连冤都没处申。

    她垂头丧气说知道了,“就照您说的办还不成吗。”

    “你这个犟脾气,早晚要吃大亏!”她阿玛像算命先生似的给她断好了命格,见她翻着眼睛看他,又一喝,“你眼巴巴瞧我干什么?还不是为你好!”

    她捂住了耳朵,“成了,我知道是为我好。那我明儿不来了,您自己盘库吧。”

    述明嘀嘀咕咕说:“盘库有什么了不起,没你的时候我还不干了?”可是细一想,打从她进内务府,这两年的库都是交由她盘的,自己闲久了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反正老父的威严不能扫地,他趾高气扬地抬抬下巴,背着手溜达开了。颂银坐在案后长叹,又得上养心殿去,又是有关豫亲王的事儿。她觉得挺烦闷的,整天来来回回这么跑,整个内务府最忙的就是她。也许等她阿玛致仕,自己当上大总管吧,底下有了员外郎,她就可以像阿玛一样了。谁见过衙门一把手累死累活的,最辛苦的从来都是二把手。

    好在万岁爷没有像豫亲王似的,给她布置什么艰巨的任务。他听了十分稀松平常,嘱咐她好好办差,就把她打发出去了。

    陆润送她到养心门上,她有点纳闷,“万岁爷不叫我留心听堂会的都有谁?”

    陆润还是那样,笑的时候温暖深达眼底,“堂会不就是做给大家瞧的吗,要紧人不会公然出席。”

    颂银哦了声,想起郭贵人先前说的话,再看他,顿感难以言表的别扭。

    陆润因为自身的原因,监总比寻常人更敏感。她略有异象他就察觉了,谨慎地低头看看自己,“佟大人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颂银很自然地微笑,“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能不认识。话说回来,每回我来陆总管都在,天天当值,比我辛苦。”

    他脸上淡淡的,“咱们只伺候万岁爷,您要管着整个紫禁城上万口人,咱们的辛苦能和您比?”言罢一笑,“我您和容大人走得近,想是那天主的话起了效果。”

    她说是啊,“要单是六爷牵线,我还真没打算往心里去。可万岁爷有了示下,我还这么装聋作哑,主跟前不好交代。眼下先和容实走动走动,至于成不成的,看缘分吧!”

    他点了点头,“人心最重要,佟大人机敏,不会看走眼的。”

    颂银又和他寒暄两句,见天色不早了,回去换了身衣裳准备出宫。

    容实今晚当值,她临走往东看了眼,那么大的一片区域都要他负责,他并不是一直在乾清宫,所以看不见也正常。她有时候想,两口都在宫里当值,其实真不好。纵然相距不远,也是聚少离多,这地方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回家碰头,万一休沐错开了,一个下值一个上夜,那整年恐怕也见不上几回。所以她还是应该找个作息正常的,起码不需要整宿值夜。她回家的时候在,自己忙,指着另一个人有空闲,照顾家里,带带孩什么的,容实显然不合适。

    不合适……她抬起头眺望远处,在暮色里轻轻吁了口气,合适的人又在哪里呢?

    小轿停在筒河旁,她坐进去,天将黑不黑的时候蚊虫嗡嗡在耳边回旋,她拿扇扇着,挥之不去。性把帘卷上,跑动起来轿厢里有风穿过,反倒不用喂蚊了。

    到了家,嬷儿们在门上迎她,进垂花门以为要开饭了,结果这么晚了,花厅里空无一人,一家都在老房里,听二摇山振岳般的哭诉。

    颂银进去先见过长辈,纳福说我下值啦。老示意二住嘴,先要同孙女说两句话,问:“今儿顺不顺利?主一切都好?”

    颂银道是,“都好着呢!”一面说着,转过头看二,“二婶怎么了?常格媳妇又闹了?”

    二不经问,提起伤心事,又掖着帕呜呜哭起来,“二婶命不好,遇见这么个魔星……”

    颂银看老,老皱着眉头说:“常格媳妇愈发的不成话了,回娘家的时候非把孩带走,见这里人不理会了,心里不自在,把孩送到常格衙门去了。吃奶的娃娃,一件换洗衣裳没有,也没个奶妈,扔下就走了,心真够硬的。孩哭得嗓都哑了,常格一个爷们儿不会看顾,急得和孩一块儿哭。哪家娶的媳妇这么大主意,只有我们佟家!传出去是个笑柄,叫别人怎么看?”真是给气着了,老抚着胸口直喘气。颂银忙帮着顺气,才听她又说,“不要了,就说我的意思,叫常格写休书,请她娘家来人,把她的嫁妆全拉回去。着人看着,多一根线也不许带走,要是再撒泼就告官,请顺天府来断案。”

    把孩送给常格,这事确实是过了。常格在怀来,距离北京两里,不送佟府偏要舍近求远,可见是有意刁难常格。颂银听得来气,心疼孩也心疼常格。这么远的,又是大热的天,难为谁也不能难为奶娃娃。做娘的真有这么狠心的,那么皇后的所作所为就为奇了。

    二这时候反倒不哭了,抽抽搭搭说:“这么的事儿,闹出来怕不好看。”

    老一听把炕桌拍得通通响,“都到这份上了,还要好看,早干嘛去了?就是你窝囊,半点婆婆的威仪都没有,才惯得她爬到头顶上来。这么一大家,哪一房像你们似的鸡犬不宁?婆婆不像个婆婆,媳妇又是个上眼药穿小鞋的积年,怎么不闹笑话让人瞧?这会还不一气儿办了,等弄出人命官司来才踏实?你是要叫人笑一时,还是要叫人笑一世?”

    二像淋了雨的泥胎,期期艾艾说:“我是心疼那些钱呐,娶这个媳妇儿真耗费了不老少,如今人财两空,怎么甘愿。”

    “舍不得钱财,叫她套一辈不成?是钱要紧,是命要紧?她年轻轻儿的有这份心力,我单是听着就受不住。”老挥了挥手,“你们两口要忍得了,且在你们门里解决,别闹到我这儿来,我烦听!瞧瞧这满屋女孩儿,都没出阁,叫你媳妇弄得惶惶的,给她脸了!”

    二被一顿数落,心里也憋着气,横下心道:“就依老的意思办。我也看开了,横竖落了个孙,不算亏。”

    一场婚姻,一拍两散,谁也不是赢家。老抱怨着:“赛家那姑奶奶是泥鳅托生的,这么爱搅浑水。咱们佟家的日她过不惯,请她上别家受用。”转头吩咐老爷,“你再给寻摸个好亲家,咱们常格人才好,又有出息,回头另续一房,叫她哭去吧!”

    老爷是玩家,遛鸟养金鱼,四九城的名门遍布他的足迹。他朋友多,也野,要找个把亲家不在话下,现说现就有,竖着大拇哥摇了摇,“二嫂,你门儿里能清理干净,我立马给常格说一家。正红旗他他拉氏,山西布政使善泰家的小姐,识断墨,长得比赛家姑奶奶漂亮多了。”

    二来劲了,前头怕常格婚姻失败,走上邪。既然马上能有人填补,那再好不过了。

    老深深叹了口气,“儿孙自有儿孙福,这话也就是唱高调,哪个当爹妈的能撒手不管?好了,既然事儿都说定了,吃饭吧,不能为个外人亏待了自己的肚。”

    一行人往花厅去,老携着颂银问:“原说今儿要上夜的,怎么又回来了?”

    颂银伺候她坐下,应道:“豫亲王传话给阿玛,说明儿他府上有堂会,要我过去帮着料理。”

    老嗯了一声,“怎么个意思?堂会怎么还要你帮衬,他王府没人了?”

    颂银心说自己也纳闷呢,只是不敢在老跟前提起宫里发生的事,怕她担心。横竖这回叫上她,应该没什么好事儿,她自己要警醒。再不济带上什么防防身,应该不要紧的。

    她宽慰老,“人家是旗主,叫了就得去。想是豫亲王府没有当家福晋,来了客人侍妾不方便出面。我既然在内务府,帮着料理也没什么。我自己会留神的,老放心。”

    “去是应当的,可你到底是个女孩儿,随意登别人的门不方便。”说起这个又想到容家,嘟嘟囔囔抱怨着,“上回钱粮胡同偏让你留宿我就不高兴,我虽喜欢容实,奈何他家老是个鬼见愁。一大把年纪了,也没个成算。你住在他们家,他们是没什么,儿不怕坏名声。你呢,姑娘家的多吃亏呀。”

    颂银笑了笑,“那回真是病得不成,不怪容老,人家是。”

    既然她不计较,老也就不说什么了,转而问:“你和容实是不是有什么说头了?”

    旁边的让玉听见了,横插一嘴说:“瞧好了,别让人骗了。那人是个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她说完就被老一顿呵斥,“小孩儿家的,懂个什么?管好你自己就是造化了。”

    颂银很难把自己的境况说清楚,便含糊道:“也没怎么,就是一块儿下值,我犯了病,他救了我一把。”

    老笑了,灯下的皱纹里都装着满意,“这挺好,一点儿一点儿来吧,越处越亲近。容家稀罕你,我看得出来,既这么,咱们要更矜重,不能让人看轻了。至于豫亲王那里,你阿玛上回和我提过,说他有意让你跟他?这个得好好想想,照我的意思是公侯王府,能不进就不进。豫亲王将来不知是个什么成就,万一……你困在后宫,一辈就毁了。我们佟家不指望出贵妃出皇后,只要个个嫁得妥帖,日受用,就成了。”

    她应个是,“我明白老的意思,自己心里也有数,您别担心我。”

    一家又热热闹闹吃喝上了,老不知道她心里的事,她也不能胡乱找人倾吐。第二天起来收拾停当,就往东角楼宽街去了。补儿胡同因和豫亲王府都在镶黄旗,因此离得并不远,出胡同口斜插过去,两盏茶时候就到了。

    这天下雨,一早起来就阴雨绵绵。她坐在轿里打帘看,巴望着堂会就此取消,可惜没有。到了王府前,正中间扇大门开着,监和戈什哈络绎往来,只不见豫亲王。

    门房很快迎上来,就地打一千儿,“给佟大人请安。主叫候着您,奴才们等您半天啦。”

    她是女官,身上有官衔,所受的待遇自然和一般旗奴不一样。门房前面引,她问:“王爷人呢?”

    门房说:“后边钓鱼呢,说等佟大人来了请到园里去。”

    她回头看了那六个小戏儿一眼,“跟着来吧。”

    。。。

第27章() 
豫亲王是和硕亲王,宗室黄带中最高的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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