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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刚开始就给了他重重一击、这些年却销声匿迹的苏若瑜,还是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晏依依,苏怀瑾从他们的眼睛里就可以轻易看出来;他们并没有过自己那样的经历;也并不知道几年后将会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苍生劫难;他们就只是回到了过去的时间中而已。
他想得头都疼了;也不明白这到底是存在着怎样的寓意。
“大人?”晏依依觑着他的神色;又笑起来——这个在她的记忆当中名满天下的江阴苏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自命清高、卓尔不群,相反的,他竟显得有些呆,让人看着挺想欺负的,“您想什么呢?”
苏怀瑾猛然回神,看到面前女子一脸揶揄,不禁哭笑起来:“晏姑娘莫要拿在下打趣了既然姑娘坦诚,在下也不会遮遮掩掩,不若趁此机会详细一叙可好?”
“正有此意,”晏依依点头,顺手将地上那堆碎片收拾进一个漂亮的锦囊,然后请苏怀瑾入座,又沏了两杯茶,“大人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小女子知无不言。”
苏怀瑾在这种聪慧的女子面前总是一贯的没脾气,他摸了摸鼻子,开始了解情况。
两个人就这么谈了好一会儿——晏依依知道的其实并不多,她在死亡之后并没有直接重生回来,而是以灵魂的状态漂浮着看到了后面的事儿,自然也便看到了自己像无数女子般在心底敬慕的那位苏侍郎竟无端因为此事被牵连入狱、受尽折磨,最后竟然死在无耻的“暗杀”之下。
真是天大的笑话,楼里的姑娘们谁不曾在年少时对那位名满天下的探花芳心暗许,可玉砚阁地处污秽,便是连他的影子都没有见过,唯独在偶尔罩面上街之时远远瞧过陌上少年驻马微笑,便已是难得的幸事。
这样一个人,竟然被污蔑为杀害自己的凶手,灵魂状态的晏依依愤怒极了,比当时被向来对她柔情蜜意的安王一剑刺死时还要愤怒。
她晏依依烂命一条,本就是权贵们鼓掌之间的玩物,可苏大人是能治天下的明臣,是百姓们天大的指望——这连她一介小女子都明白的事儿,怎么那些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们却一点儿都看不清楚呢。
在经历了无数次对审案的昏官大声呼喝,在苏怀瑾被上刑的时候无助地哭喊,和见他之后在阴冷的监牢中瑟瑟发抖,却依然会对来访好友露出云淡风轻的微笑之后,晏依依竟发现,自己早认为死掉的那颗心,竟悄悄地动了。
这倒也没什么,她从不会更不敢奢望一丁点儿回应,她只是为他不值,为他难过。
亲眼目睹对方“身死”,晏依依带着无尽的愤怒和遗憾也失去了意识之后,再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她还只是玉砚阁里受着调|教尚未挂牌的湥з亩挥兄笪辶昴晟僬返耐蛉俗放酰裁挥心鞘钡镊鋈簧裆恕�
在发现自己所处年代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地就想去找苏怀瑾,告诉他定要远着那些小人,告诉他万事小心,他得活下去,因为有太多人需要他。
可出了房门不动声色地一打听,未来的花魁姑娘就傻眼了。
什么什么?你说你没有听说过江阴苏郎的大名?
什么鬼文渊侯府大公子是个不学无术不走正道的纨绔?你怕不是在逗我。
晏姑娘花了三天时间,把有关这个世界的苏怀瑾的消息能打听到的都打听了一遍过后,感觉自己的三观完全碎裂了。
不是难道老娘前世是做了一场梦?
不过晏花魁着实是个聪明而想象力丰富的姑娘,在用一根金钗贿赂了楼里的龟奴,从他那儿得到更多的消息之后,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从她的心底里升了起来。
难道不止是她,苏大人也重生了?
小姑娘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弄得坐立不安,连觉都睡不着了,就想着要怎么确定自己的想法。
可苏怀瑾不到这烟花柳巷来,她一个未挂牌的清倌儿又被看得严,走不出这条街去,还真没办法想辙儿跟对方见面。
而且,见面了要怎么说才能让人相信,又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谁知道就在她苦恼的时候,机会忽然就来了。
都说青楼赌馆是消息流通最为快速的地方,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性和金钱的刺激能够轻易用最快的速度剥夺一个人的理智,三教九流的人们几杯黄汤下肚,或出于面子,或是想炫耀,能做出许多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来,也会无意中透露许多本该被严格保守的信息。
晏依依也是听到姐妹们讨论一个嫖客醉酒狂言,竟敢出言侮辱大长公主府的消息,正当她气愤不已的时候,却又无意中偷听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
他认得那个唯唯诺诺听候吩咐的客人——是在前世,那是宁王府上重要的客卿,几年后便会被安插到重要的部门,在京城里很是飞扬跋扈了一阵子。
而现在,他却显然在听另一人的命令行事。
而且这竟是针对苏大人设的一个陷阱!
奇异的是,在那一瞬间,占据晏依依心房的竟然不是焦虑恐惧之类的情绪,她只觉得欣慰,甚至开心。
——既然会被那些重要的人物如此谨而重之地对待,想来苏大人他,果然如同自己想象中一般,表现出来的平凡不过是在韬光养晦而已?
她就知道,像苏大人那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泯然众人的!
心情激荡的晏依依没有犯什么一时不察惊动反派的低级错误,她静悄悄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思考该怎么才能帮到自己一直以来最为敬慕的男人。
好在得益于重生,她表现得比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乖巧也能干了许多,楼里的妈妈最近对她很是满意,连带着看管拘束也比前世小了许多。
晏依依借口说想出去透透气,老鸨叮嘱了一番后,也便放了她出来。
她带上面纱,将两柄伞和一些匕首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藏进提篮,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出去,老远就看见了从街口走进来的苏怀瑾。
——他还是那个样子,就像前世无数次与姐妹们暗自欣喜地注视着的时候一样,一袭白袍出尘,乌发高高绾起,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满身卓然除尘的气息。
那一瞬间,晏依依几乎热泪盈眶。
她把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牢牢地把目光放在那人身上,随时准备出击。
“姑娘有心了,”苏怀瑾听完晏依依的叙述,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看着这个身在红尘却心思澄明的姑娘,长长叹了口气,竟站起来,又向她行完了方才未竟的礼,“如此大恩,姑娘理应受得。”
晏依依有些手足无措,她想要像刚才那样躲开,却被对方用不至于失礼却也难以挣脱的力道安置在椅子上,生生受了苏怀瑾的礼。
“还望姑娘勿要妄自菲薄,”苏怀瑾摇了摇头,诚恳道,“说起来,前世姑娘身死,本就有苏某无故带累之由,姑娘不计前嫌,还如此仗义相助,如此侠客风范,怕是要让许多男儿汗颜了。”
“大人哪里的话,”晏依依竟觉得有点想哭,她摇了摇头,“这是依依应该做的,依依虽是个小女子,却也懂得法理大义,您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帮百姓们做了许多实事,这些都是有人看着的,也有人记着的。”
苏怀瑾一愣,心中顿时温暖起来。
他委实没有想到,最后给他快要疲惫不堪的心以最温柔的抚慰的,竟是这样一个在前世殊无交集的女子。
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人刚刚说完话,便听见楼下乱了起来。
“都闪开!官兵抓人了!”
晏依依的脸色有些发白,开在这条街上的馆子,无一没有强硬的后台,因此官兵们一般也会表现得客气有加,即使来搜捕要犯,也断没有这样蛮横无理的道理。
推推搡搡的喝骂与嘈杂一并传来,有些客人不住地抱怨,却都被锵然的兵甲声镇了下去。
苏怀瑾皱起眉头,正想说什么,晏依依的房门却被砰的一声撞开,一个稍显狼狈的青衣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晏依依忍不住低呼一声,便见旁边的苏怀瑾一闪身去扶住那人,眉心几乎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第119章 回到最初(15)()
杨秦是个总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的中年人;一把胡子永远要保持整整齐齐的状态;身上的衣服也从不允许有一丝褶皱,可谓是十分坚定地身体力行地圣人的训诫。
可此时的他却不是那么回事,不仅满脸狼狈;就连发丝都从发带里跑出来些许;散乱在前额上;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更是经过大力揪扯,袖口和后背处都有些变形。
苏怀瑾有些震惊;就算不说现在的杨秦已经是大理寺少卿,位高权重;就说他这个人;前世今生;他都没见过这个严肃的典型士大夫被搞成现在这个模样。
杨秦却像对自己的状态毫不在意似的,抬头一看见他,就露出万分惊喜和紧张的神色来。
“凤洲!你怎么在这儿快;快藏起来;这些人就是冲着你来的!”
“什么?”
晏依依很有眼色地搬来一把椅子;苏怀瑾把杨秦安置上去,亲自倒了杯茶给他顺气。
杨大人好半天才将呼吸平静下来,也许是察觉到在这里暂时安全;也不像刚才那么惊弓之鸟了。
他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苏怀瑾边听边理;倒是暂时理出个头绪。
如今朝堂上;就是宁王安王两伙与皇帝本人斗得厉害;这争斗虽然没有被摆到台面上来,但早已沸沸扬扬到连民间百姓都有风闻一二,已是势同水火了。
这比之他前世记忆中的还要严重,也许是这次皇帝这边站了旗帜鲜明的永宁,自身又比那时有能力太多的缘故,保皇党的势力空前高涨,逼迫得两位摄政王爷不得不过早地暴露出自己的狼子野心来。
其中安王一脉道还算平静,宁王那边却是遮都遮不住了,而且老宁王还没像前世一般经历丧子之痛,筹谋精明又缜密,很是令人头疼。
这次想要绑架苏怀瑾的人,就是宁王那一边的。
苏怀瑾这辈子韬光养晦,知道他能力的人不多,杨秦作为好友算是一个,宁王那个老谋深算又手握大把信息网的老狐狸,也算是一个。
饶是如此,宁王其实也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把目标锁定在他身上,连带着还锁定了根本没掩饰着与他相交的杨秦,大多数无知世人只道大理寺少卿是想通过这条路子攀龙附凤,或碍于长公主威势不得不与苏公子相交,可杨秦是何等人物,执拗得像是茅厕里的石头,若真是他看不上的人,那是连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多看一眼的。
宁王很清楚这一点,因为他同样欣赏杨少卿的才华,可多次延揽却一无所获,也因此起了不能得之便欲毁之的杀心。
这次查到他是真的跟苏怀瑾相交甚厚,也是宁王那边半点不加怀疑便确定了苏家大公子是他们一直以来在寻找的那个“背后的影子”的原因。
“愚兄也是听到今天那个过分的流言,才跑到这玉砚阁来的,”杨秦苦笑一声,“宁王这计策端的厉害,虽是简单,却正正戳在我们最在意的事情上,让我们不约而同地想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却着了他的道儿。”
两个人交流了一番信息,再加上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