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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祠”。
贺云朝大步走了进去。
说是魔王祠,庙里却没有魔王的画像,尽头只供奉着一幅画有紫金色凤凰的画,三支香缓慢地燃烧,有位老人跪坐在画前,捻着手中檀木珠,口中念念有词。
贺云朝停下了脚步。
肩膀上的鹓鶵早不知飞向了何方。
老人抬起眼,缓慢地站起身来,道:“这画上的,是鹓鶵。”
鹓鶵。原来那凤凰叫这个名字啊。还是有点难记住。
“我记得曾经这不是庙堂,”贺云朝清冷的眸中有情绪浮动,“这里有个庞大的家族,姓乔。”
老人诧异地转过身,“居然还有人记得乔家?”
贺云朝点了点头。
“乔家啊……”老人浑浊的双眸中蒙上水雾,“我便是乔家人。”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
故事,还是他听他的爷爷说起吧?
且那都是老一辈的传说了,就算现在往外面说去,也都只被当做神化魔王的怪谈。
“魔王在入魔之前,便是乔家人,”说着,他的手摩挲着画上鹓鶵的尾羽,“她是在这里入魔的。”
“我知道,”贺云朝道,“魔王烧光了乔家。”
老人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的爷爷,是乔家遗脉,也是那一幕的见证者。他告诉我,魔王放的火,杀了当年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毁了他们的住处,独独留下了这里。”
“这里曾经是乔家的祠堂,从后门出去,便是魔王自小长大的地方。幸存的后人感谢魔王当年的不杀之恩,遂将祠堂改建成了魔王庙,年年都派人来守着。我油尽灯枯,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便终日与这魔王祠为伴。”
他后退几步,朝着画上的鹓鶵拜了拜,“当年的魔王,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她也渴望有人陪伴吧。”
“是啊,”贺云朝站在他的身侧,凝视着展翅欲飞的鹓鶵,“要陪着她。”
小姑娘可黏人了,不仅要陪,还要宠。
“她住的地方,在哪里?”贺云朝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这真是个奇怪的青年,老人想。瞧见他气度非凡,许是寻找魔王墓的修士。可有修士会知道这里吗?这不是前往魔王墓的路啊。
“当然可以,”他没有反对,为他指了路,“你沿着那边一直走,出了一道门就是了。”
贺云朝道了谢,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出来的门,是祠堂的后门。
后门比前门更为荒凉,不知多少年没有打扫过,青苔遍布,杂草乱生。只有出来的石子路是干净光滑的。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处小院。
小院已经很破旧了。
开裂的石墙上爬满爬山虎,叶子泛了黄。这并不是落叶的时节,许是太冷,连爬山虎都不愿意生长了吧。
小院的布局很简单,仅有一间厢房以供居住,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栽了一棵树。
贺云朝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这棵树只是小小的苗,树旁边还种上了花,锦簇的花团比那树还要惹眼些。想来人不在,花无人打理,相继凋零,便只有树一直向天空生长了。
他站在厢房前。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这门,还是虚掩着的。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走了进去。
房间的陈设简陋,丝毫看不出大户人家的样子。乔家曾经如此辉煌,乔夕茵的存在却是可有可无,像是珠翠中的一粒尘埃。
不过,比起印象里,这里多了一排书架。
书架早被填满,从四书五经到地方志、话本……什么类型的几乎都有。但因没有被人动过,已是落了灰。
也不是全部都没有被人动过。
贺云朝的视线缓缓向下移,落在了一格中的缝隙上。
这里原本是有书的,被人抽走了一本,两边的书便向缝隙一侧倾倒了。
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伸出了手,并拢在一起的两个书架被推开,露出低头翻书的少女的身影来。
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指尖捻着书的一页,紧接着被人拉住手腕,背部压在书架上,被动地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吻。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抵着她的后脑勺,身后书“哗啦哗啦”倒了一地,扬起一片尘土。她被轻而易举地攻陷城池,湿濡的唇舌勾缠,每一寸呼吸都被掠夺殆尽。
这个吻似乎分外漫长,漫长到乔夕茵几乎以为自己要断气,他才松开她的唇,怜爱地吻向她的下巴,又去亲她的眼睛,不让她睁开。
她的舌头发麻,无力地屈起双膝,被他打横抱在怀里。
“我的书……”乔夕茵搂着他的脖子,嘤了一声,费力地挣扎几下,“全乱了!都怪你!我现在肯定一身灰!”
她说话还有些含糊,带着小喘,一副被疼爱过了的样子。
贺云朝抱着她往房间外走,眉似笑非笑地挑着,“小乔妹妹,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却只关心书?”
身后,倒下的书飞了起来,重新回到了该有的位置。除了落在地上的灰尘,这一切宛如从未发生过。
“……我没有!”乔夕茵为自己辩解,“你哪里找我了!”
倒是逗鸟招桃花一类的闲事做了不少。
“我找你,”他低头,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八个世界了。”
乔夕茵想,他果然应该都想起来了。
他抱着她走在庭院内,环视一周,温声道,“这是你的家吧?”
那是她曾经住的院子,他知道。他来过的。
这时候,小姑娘忽然不说话了,只是抱着他,把头埋在他胸膛上。
“没想到他们修了个祠堂。”
当年她没有把乔家斩草除根,也是鬼使神差,许是想多年以后,自己再回到这里,可以找到一个归宿吧。
贺云朝低叹一声,“我说过,我的小乔妹妹总是这么善良。”
乔夕茵:“……”
求求他别再夸她善良了。这消息若传出去,大家要笑掉大牙。魔王善良,这话也只有他说得出口。
她挡着自己的脸,闷闷地吐出几个字:“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喜欢在人界,来到人间这么多次,次次都去江南,独独从未来过这里。
若不是今日贺云朝带她过来,她都不会知道有后人为她修了庙堂,有人会传承子孙后代,一直陪着她。
若不是回到这个世界……她也不知道,会有人为她修陵墓,她的死,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大快人心。
“想回来的话,以后就住在这里。”贺云朝不甚在意地说道。如果住不习惯,就再建一座府邸好了。
哪知道怀里的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双眸中满是控诉:“我已经在这度过一个惨淡的童年了,你居然还要让我回到这里?你直男癌啊!”
贺云朝:“……”
这回换做他被堵得无话可说了。
贺云朝抱着她重新从后门走进,穿过了祠堂。
老人还在闭目冥想。
乔夕茵一眼便看见了墙壁上的鹓鶵,感叹道:“咦,这鹓鶵还画得挺漂亮,那上面镀上去的都是金子吗?”
“都是真金,”老人睁开了双眼,“那是我爷爷画的。当年魔王出世,他亲眼看见了鹓鶵。”
只是,当他看见乔夕茵时,他却彻彻底底凝固了——这分明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他却有着发自心底的敬畏与虔诚。
“原来是这样,”乔夕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啦。”
“我来接我道侣回家,”离开前,贺云朝也道,“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鹓鶵鸟生于南,飞向北。
朝南,意为回家。
第159章 朝南鸟(5)()
老人足足凝视了二人的背影许久。
他们分明看上去很年轻; 为何、为何会带给他那般感觉?
是凤凰; 又降临了吗?
走出魔王祠后; 乔夕茵一脸沧桑; “我只是经历了几个世界,我不想做祖宗……”
在她的记忆里; 她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啊!
怎么乔家的后人都这么老了?
这个世界距离她坠崖到底过去多少年了; 魔王都成传说了!
贺云朝低头亲亲她; 安抚道; “在我心里,你永远二八。”
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的乔夕茵感到更悲伤了。
她居然只在别人心里是二八; 难道她不是一眼看上去就是二八年华的少女吗?
好过分啊!
*
客栈内,几人还在聊天。
完全被话题孤立的任萝咬着唇坐在一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甚至闹过一次脾气,跟这些人说她上去; 哪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挽留她的意思,轻飘飘地挥了挥手让她走,气得她又拉不下这个脸了。
这些人不是父亲的弟子吗?难道不知道要尊敬她吗?他们到底有没有把她当云仙宗的大小姐!
然而她不知道,更打击人的事情还在后面。
“要我说啊,魔王墓里根本就没什么好东西。就算有; 那也是魔族的修炼功法……对我们没用啊!”
黑衣女子的话得到了两人的赞同。
“嘿嘿嘿,我觉得大师兄一定可以所向披靡——”书生的话说到一半; 笑容僵在嘴角,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走来的青年,“大大大大大、大师兄??”
那一脸淡笑走过来的; 可不正是他们早早就回了房的大师兄贺云朝吗?
他怀里抱着个小姑娘,任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小姑娘看上去十六七岁,唇红齿白,双眸弯成月牙,比那天上星还要亮上几分,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绝色。两人走过来时,路过的修士都要看过去好几眼,也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看见的景象。
“啪”地一声,任萝手中的茶杯成了碎片。
随后便见青年点点头,将小姑娘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走向他们,“还不去休息吗?”
竟是连着对他们的态度都和蔼了不少。
书生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姑娘是何方神圣?连大师兄那样的高岭之花都折腰了?
“我、我们随后就去。”黑衣女子默默地将想要问的问题咽了下去。
有人先一步尖锐地出声:“师兄,她是谁?”
她的表情实在是称得上狰狞,贺云朝牵着的小姑娘似乎被吓着了,往他的身后躲了躲。他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指尖,随后淡声道,“一个妹妹。”
他倒是想直说,乔夕茵一直抓着他的袖子,想来是玩心又上来了。
她想逗逗这个任萝,贺云朝也不在意。她若要玩,便随她去吧。
谁让她现在这个外表太有欺骗性?
“贺哥哥,”站在他的身后,乔夕茵露出半张脸,低声说道,“这个姐姐好凶。”
任萝的脸顿时就白了。
黑衣女子却是差点笑出声,贺云朝带回来的这个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那掩住的笑尤为刺耳,仿佛以利刃挑开她脸上的人皮面具。任萝强打笑容,故作友好:“对不起,刚刚没有缓过神。小妹妹,我叫任萝,你叫什么啊?”
小姑娘还是藏在贺云朝的身后,不看她。跟小雏鸟似的,胆小又怯弱。
然她拉了贺云朝这么久,也不见这位神仙下凡般的大师兄有丝毫不耐烦,只是淡淡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