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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笑道,“既然你我都知道彼此的秘密,也没有必要戴着面具说话;何况殿下对舒家恨之入骨;我要做的事与殿下心愿相合,我又何必隐瞒。”
闻人离看了毓秀,半晌才笑道,“陛下说的不错,舒家陷害我母亲,我的确对舒家恨之入骨,来日你铲出舒家之时若要用兵,只管来北琼借。”
他话说的慷慨陈词,毓秀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借北琼的兵要花费多少,殿下与我都心知肚明,除非万不得已,我会谨慎行事。”
闻人离呵呵笑了两声,一双火色的眸子难得染上笑意,“你向我借兵用不了几个钱,我没那么贪心要敌国的家财,皇上且把你抄没舒家的分我一半就是了。”
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半,还说自己不贪心。
毓秀哭笑不得,“殿下开的价码太贵,要我如何向你求援。”
原本是一句玩笑,闻人离也笑得开怀,等他笑够了,又改换了一脸正色,“来日若本王向陛下求援,也请陛下不吝相助。”
这倒是让毓秀始料未及。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口一说而已,未必会成真。”
闻人离笑的随意,眼中的情绪却晦暗不明。
毓秀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不寻常,就皱眉问一句,“你我之间已缔结了国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又何必瞒我。”
闻人离看着毓秀,笑容中又多了一分深意,“现在来说,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你说我庸人自扰也好,未雨绸缪也好,我要的只是陛下的一个承诺,至于来日的局势是否有变,都还是未知之数。”
毓秀心中惊异,她原以为北琼的局势与皇位的归属已经没有什么悬念,闻人离一贯的唯我独尊的秉性也让人生出非他莫属的知觉,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眉眼间看到落寞与担忧的神情,莫非北琼的朝情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闻人离见毓秀沉默着若有所思,就笑着握了她没受伤的手,“本王今日说的话,陛下只当是一个玩笑,如今我与你有了婚约,手中更多了一分筹码,就算来日真有人图谋不轨,也不得不事前想好兴兵作乱的代价。哪怕是假象也好,请陛下与我通力合作,在人前作出恩爱和谐的模样。”
毓秀听他这么说,心里也豁达起来,“人前做戏这种事,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殿下话说的明白,我也听得清楚,国盟也好,血盟也罢,若来日北琼真的变幻了风云,殿下直管开口就是了。”
闻人离一脸狡黠,“请陛下出兵的话,要多少银子?”
毓秀眨眨眼,“价码不是殿下亲自开的吗,我已记下了。”
一语完了,两人相视一笑,默契自不必说。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毓秀带人登上城楼,闻人离同欧阳苏告了别,却只对毓秀说一句,“皇帝陛下多多保重。”
欧阳苏见闻人离头也不回地先出了城门,禁不住对毓秀笑道,“才刚在车上,炎曦把要说的话都说尽了吗?”
毓秀笑而不语,转而说一句,“你我兄妹今日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皇兄回南瑜之后多多保重,国书也好,私信也罢,时时送消息来才好。”
欧阳苏笑着点点头,“皇妹也是一样,切忌思虑过身,保养身体为先。”
两人说完了冠冕堂皇的话,欧阳苏又不依不饶地问一句,“炎曦到底同皇妹说了什么私密话,皇妹如此讳莫如深。”
毓秀看看四周的宫人,等人都知情识趣地回避了,她才拉过欧阳苏小声说一句,“其实也没说什么要紧事,三皇子殿下许诺我,若来日我陷入困境,只管向他求援,由北琼来出兵。”
欧阳苏听的将信将疑,思索半晌,方才展颜笑道,“皇妹来日若陷入困境,只管传消息来西琳,我会尽我所能,助皇妹一臂之力。”
毓秀得了欧阳苏的许诺,心中欢喜,二人执手结盟,彼此心照不宣。
欧阳苏又说了几句离愁别语,毓秀幽幽诉了别情,他下阶时又想到了什么,匆匆走了回来,从腰间接下一块纹龙的玉佩,递到毓秀手里,“替我交给她。”
这什物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又或是绝情信物,无从可知。毓秀小心收好玉佩,对欧阳苏说了一句,“你放心。”
欧阳苏一声长叹,笑中非但没有愁苦,更似如释重负。他下城楼之后,又与闻人离一同对毓秀行了拜礼。
等两队人马走远了,毓秀吩咐摆驾回宫,一直陪在一旁的礼部尚书崔缙这才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一句,“臣有事要对皇上禀报。”
毓秀笑道,“送别了两国使臣,联姻的事又告一段落,尚书大人也可松一口气了。你要同我说的,是不是与恩科的事有关?”
崔缙面上波澜不惊,淡然拜道,“的确与恩科的事有关,国子监的几个外籍士子至今还未能入籍,明年春闱之前若不能妥善安置,恐怕会误了他们的前程。”
毓秀一边点头,一边笑道,“尚书大人说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既然是你亲自出面,那便是他们已经想尽了办法,无可奈何了。”
崔缙道,“皇上不希望臣出面?”
“朕自然不希望尚书大人出面,这事若由你提出,必然惹人非议,予人口实,礼部也会落得一个偏袒外籍士子的名声。当初下初元令,满朝都以为是朕一意孤行,如今也是一样,大人置身事外有置身事外的好处,先叫国子监祭酒上书启奏,在朝上提起,朕也好借题发挥,责令户部,最坏的结果,不外乎朕下一道天子令,破格给那几个外籍士子身份。”
崔缙沉默半晌,小声道,“皇上下天子令虽能解决几个外籍士子的身份,却治标不治本,若不能明确流民入籍的办法,来日也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毓秀对崔缙使个眼色,示意他不必多言,崔缙深知隔墙有耳的道理,低了头默然不语,恭敬地跟在毓秀身后。
毓秀径直回了勤政殿,崔缙却没有跟随她进宫。她进殿的时候,姜郁已经等在殿中,一看到她就走出来行礼拜道,“皇上万福金安。”
毓秀上前搀扶姜郁,展颜笑道,“伯良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姜郁握住毓秀的手,与她一同坐上上位,“皇上才受了伤,今早又奔波出城,臣放心不下,才早早来勤政殿等候,待会奏折送过来,皇上交给臣就是了,不必费心。”
毓秀笑着点点头,果真站起身拉姜郁去了内殿,脱了鞋在榻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闲话,姜郁有意无意地询问毓秀送闻人离出城的事,毓秀只胡乱敷衍了。
姜郁原本坐在毓秀对面,见毓秀脸色发白,强颜欢笑,就默默坐到她身边,把她搂到怀里,才要开口说一句私话,宫人就禀报博文伯求见。
毓秀从姜郁怀里钻出来,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各有滋味。
“伯爵有没有说是为什么事进宫?”
侍从犹豫了一下,躬身拜道,“伯爵只说是进宫谢恩。”
毓秀猜到舒景此一番是为了舒雅,一边叫侍子传召舒景,一边作势要下榻去外殿。
姜郁伸手拦住毓秀,摆手对侍从吩咐道,“你去同伯爵说,皇上身子不适,叫她直接来内殿见驾。”
毓秀本不愿在舒景面前做柔弱,无奈姜郁执意,她也不得不顺势而为。
舒景被侍从带到内殿,见毓秀窝在榻上,忙屈膝行了个大礼,谢罪道,“皇上这一番损伤龙体,都是臣的不是,请皇上饶恕臣的过失。”
毓秀对舒景做了一个平身的手势,“伯爵不必说这种话,为舒雅,朕心甘情愿,这一点小小的皮外伤,不碍事。”
舒景这才起身,笑逐颜开道,“臣今日进宫,是为叩谢皇上隆恩,静雅今早已经醒过来了,人虽然还很虚弱,却已有好转之相,御医说只要悉心调理,不出半载就可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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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载……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舒景特意这么说;无非是在变相地强调舒雅不会回宫了。
毓秀无法,只能对舒景笑道,“有劳伯爵悉心照料舒雅。”
舒景虚虚对毓秀一拜,“臣今日来见皇上,一为谢恩,二是为了递奏折请旨。”
毓秀一早就猜到她在酝酿让舒娴进宫的事,“伯爵把折子呈上来瞧瞧。”
舒景上前两步,将奏折递到毓秀面前;姜郁本想替毓秀接过来,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过了。
毓秀只好讪笑着自己拿过奏折来看,上面写的果然就是为舒娴求恩典。
毓秀思量半晌;摇头笑道,“伯爵执意如此;朕也不好说什么;不知娴郡主自己是否愿意。”
“三女从前曾冲撞皇上;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她这一趟进宫;也是为了向皇上赎罪;请皇上给她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舒景虽然没有直白地提起帝陵里的事,毓秀却不能装糊涂,“从前的一点小误会,彼此都是无心,朕没有放在心上,既然娴郡主心无芥蒂,那是最好不过,朕即刻传礼部尚书入宫,商量安排郡主入宫的事。”
舒景犹豫了半晌,吞吐着说一句,“臣以为,此事安排礼部尚书来做不妥。”
毓秀一皱眉头,“怎么不妥?”
舒景拜道,“皇上还不知道吗?今日朝臣联名上书,弹庇亲族,贪赃枉法,欺瞒君上等几条罪,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皇上还是先免了崔尚书的差事,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毓秀大惊失色,“朝臣联名弹劾崔大人?这么严重的事朕怎么不知道,反倒是伯爵先知道?”
舒景一派淡然,“折子今日才会呈上来的,也怪不得皇上不知道,原本写奏折的只是礼部侍郎某某某某,恰巧有几个也想参奏崔缙,干脆写了联名折子。几个小吏弹劾尚书,必要得三公首肯,他们过不了姜相那一关,只好来找我。”
毓秀听舒景自比三公,心中十分别扭,脸上却不动声色,“既然如此,他们呈上来的奏折朕会细细看,再叫崔尚书来问话。”
舒景皱眉道,“皇上不如交给三法司去查,若亲自叫人来问话,难免会惹人口舌。”
毓秀沉默半晌,摇头道,“依照朝廷的先例,朕的确不该直接召见被弹劾的官员,从前立下这规矩,是秉持君子清者自清的道理,怕只怕被弹劾的是君子,弹劾人的不是君子,朕岂不是偏听偏信。折子上到朕这里,三法司固然要查,朕自己也得有个判断,毕竟够资格审问一部尚书的,这天下间也没几个。”
舒景见毓秀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说什么,赞同朝臣联名本就是她卖给姜壖的一个人情。姜壖不好自己出面,就请她出面,她一早想分回户部这一块肥饼,机会摆在面前,她没有推辞而已。
姜郁见毓秀面上渐渐没了血色,就开口对舒景说一句,“郡主入宫的事,皇上叫灵犀公主来商量。公主如今代礼部侍郎的职位,既然崔尚书和侍郎都不好出面,就由公主全权主持好了。”
舒景笑道,“据臣所知,公主在礼部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如今还休养在家。”
毓秀不耐烦地摆摆手,“之后朕会找灵犀来问话,若她身子无碍,就让她全权处理舒娴进宫的礼仪。”
舒景冷笑道,“今日送两位皇子出城的事,公主也未能出面,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