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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不知她为何直直的望着几步之遥的沈渊,一动不动,仿佛沉迷在这浊世间无法醒来。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仿若从天外而来,瞬间解了李殊慈的禁锢。“太子殿下安好,别来无恙?”
太子和沈渊回头看去,在他们的身后,那男子的面容,在浮光掠影中剔透明净,如碧软若丝的青草香味,雨过天晴后的破云暖阳,黑夜降临时的第一颗星辰那般令人满心欢喜。麦色的皮肤,则让他呈现出介于少年人与青年人之间别样的风韵气度,深深浅浅的灯盏光芒在他身后氤氲模糊,整个天地都仿佛成了他的衬托
杨衍的步伐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愣怔而停顿,他直接走到李殊慈身边站定,帮她摘去不知何时落在肩膀上的枯红梅花,动作从容中透着自然的亲昵:“殿下莫怪,阿慈她还改不掉时时神游天外的毛病”
众人这才想起,李殊慈虽然还未及笄,但已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怎么能随意和其他男子相约同游灯会?原来她只是不知所措,难为情不知如何以自己的婚事拒绝多方的邀请罢了。
太子的神色顿时放松下来,而沈渊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原来她愣怔出神竟不是因为他,而是方才站在他身后的未婚夫婿么?没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错愕怪异。太子朗然笑道:“哈哈哈,我倒是忘记了。李五姑娘早有婚约在身,照理自是应该避嫌,是我唐突在先,怪不得她。”
方瑾和俞宝婵也松了一口气。这时,被众人忽略的俞世安才上前一一见礼,俞宝婵道:“二哥,你怎么在这?”
俞世安道:“杨兄刚刚回京,得此佳节,自然要相聚一叙。”
俞宝婵忽然想起此人是谁,惊奇道:“杨衍?你是那个猥琐的小胖子杨衍?”
俞宝婵的口无遮拦让在场众人一阵错愕,谁能把眼前这位芝兰玉树般的少年公子与猥琐的小胖子联系起来?只有杨衍毫不在意,道:“俞三姑娘,多年不见,正是在下。”
俞宝婵十分惊奇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俞世安瞪了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宝婵怎么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如此无状”
俞宝婵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太子在,吐了吐舌头又缩回方瑾身后。方瑾的目光和俞世安撞在一起,两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杨衍看看他们二人,心中有几分明了。
他看向李殊慈。李殊慈转过头,再仰起头,在那一刻,他看见了杨衍目光中的重重山水,越过一切,卷土而来。他身上的深青长袍被夜色染的深沉,他对她微微一笑,李殊慈忽然就觉得眼眶湿热,那种莫名的感觉,穿越前世今生,落在这个情深如许的少年身上。他还如前世一样,那样厚重而热烈的将她放在心上吗?
京城街头上,明明暗暗的光影倾洒过来,又凝固在这二人之间。
太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睃巡一番,笑道:“杨少将军年轻有为,与众人也是多年未见,改日空闲不放来我府上一聚,将年少时的同窗旧友都叫来热闹一番。”
杨衍将目光从李殊慈身移开,道:“自当叨扰殿下。”
太子转身离去,沈渊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殊慈,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如此在意这只滑不留手的小狐狸了呢!
见他二人终于离开,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俞宝婵终于忍不住跳起来,嘻嘻笑道:“你这个坏家伙,想不到多年不见,居然长得人模狗样,勉强能配得上我家阿慈!”完全忘记了当初听说李殊慈被赐婚给杨衍时的反对之举和激烈言辞。
杨衍笑道:“俞三姑娘还是和从前一样了伶俐。”
俞宝婵没听出杨衍是在说她牙尖嘴利,还当是在夸她,笑嘻嘻将儿时的冤仇全部抛在了九霄云外。
杨衍对李殊慈说:“你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都没在你身边护着你,是我不好。以后我便留在上京不走了。你看可好?”
这一句话,依旧像那个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一句:“阿慈,你这性子将来肯定嫁不出去不如嫁给我可好?”
李殊慈百感交集,人人都觉得那是一句戏言,是一个年少轻狂的少年不可当真的誓言,可李殊慈见过后来的杨衍,看重她重于他自己的杨衍。她终于在他坚定温暖的眼神中找回了自己的力量和声音:“嗯。”
方瑾和俞宝婵相视一笑,皆为李殊慈感到高兴,看样子,李殊慈是接受杨衍了?
第106章 吞金身死()
星月之下,李府之外的琉璃百转都与周氏无关,她已经在李姝雯床头站了不知道多长时候,直直的望着榻上昏睡的人出神,她刚刚从沈姨奶奶的院子里出来,沈家已经传来消息,李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返回京城周氏身子晃了晃,手扶在床榻边上,耳边响起沈姨奶奶的话:
“毒害亲长本应是死罪,能活出一条性命已经是极限。何况,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还有一息尚存,焉知日后没有翻身的机会是咱们低估了那个丫头的手段你放心,有朝一日,我定然让峥儿平安回来。”
“闭嘴!都这会了,哭有什么用!我当你是个好的,你却怎么养的女儿?你看看乔丫头都成什么样了?好好的两场婚事就这么给毁了!大好的机会又将错过,我栽培了你这么些年,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这个乔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也好,省心!”
“雯丫头的脸想必也不可能恢复如初,想要嫁给太子是不可能了。你回去好好劝劝她,待养好了伤,我会重新给她找一门好亲你是她母亲,她肯定听你的话,现在谣言四起,你带着雯丫头回惠州老家去避避风头,住上几年,等这边的事情有一定着落了再回来”
李姝乔已经当众处死!而她仅剩的一个小女儿却周氏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出身小户,唯一的依靠只有沈姨奶奶,当初沈姨奶奶选她做儿媳妇也是因为她毫无背景,能一手为她掌控。如今回惠州老家?大爷怎么办?沈姨奶奶一句都没提大爷已经有了一个兰氏,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她下意识的反手去摸后背上的伤疤,雯儿如今还能有什么好婚事,她的一儿两女已经不堪重用,沈姨奶奶是不是想把她们母女打发走,再给大爷娶一房妻室?
周氏头痛欲裂,她又怎么跟雯儿说?说她的脸好不了了,要带她回惠州老家去?她看雯儿的样子,明明是对太子上了心这情之一字便是一个女子一生的魔咒,谁也逃脱不得床上的人影动了动,惊得她打了个寒噤。
李姝雯整个头脸被包扎的如同粽子一般,伤口传来麻痒难耐的刺痛,她惊惧过度,身体早已虚脱,浑身不听使唤,用尽所有精神才勉强睁开眼睛。“娘,你怎么在这”话一出口,扯动脸上的伤口,一阵疼痛,她才想起自己这一日经历了什么,手摸上自己的脸颊,只摸的见包扎的布条,“娘”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周氏,希望周氏口中能说出‘你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或者‘大婚在即,你要尽快养好伤势’之类的话。周氏想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下意识的抚了抚鬓角,那里已经过早的生出了几根白发,她僵硬的在李姝雯床榻边坐下,“娘睡不着,就来看看你,没什么事”周氏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粗粝不堪。
李姝雯此时只能露出两只眼睛,她奋力的瞪着,想从周氏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她的脸先是中了毒,随后被李姝乔用利刃划破她颤抖着:“娘娘你快说话呀!你是我娘,你不能瞒着我”
她的声音尖锐撕裂,如同在濒死之际绝望挣扎的困兽一般。周氏的头嗡嗡作响,被李姝雯逼问的更加说不出话来,李姝雯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扑过去抓住周氏的手臂叫道:“娘?我的脸是不是好不了了?太子不肯娶我了是不是”
周氏终于从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道:“先不说这些,今日咱们家发生太多事,外面谣言四起,咱们需得回惠州老家去避避风头,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不用担心,万事都有娘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周氏嘴上的话越说越顺,却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一去,不说李姝雯,连她自己还能回得来吗?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留得青山在李铮是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李姝雯听周氏半个字也不提太子,双手蓦地垂下,“娘,你骗我”
“娘怎么会骗你,娘不是和你一起回去?娘就陪着你在老家住着,等你好了和你一起回来”周氏一直提着嘴角,生怕李姝雯不相信。她知道李姝雯心系太子,可她必将年纪还小,上心不上心的,过几年也就忘了。等脸上的伤好个差不多,找个好点的普通人家嫁了生了子女,这一生也就定了
“娘,大哥呢?”李姝雯忽然问起李铮。
周氏道:“你大哥被判流放,永世不得再回上京。”她勉强笑笑,“这已经很好了”
“娘,你已经没用了对吗?”李姝雯一声冷笑,打断周氏的话:“你对沈姨奶奶已经没用了对吗?”
周氏愣住,李姝雯看着她忽然平静下来,“这些年你万事依靠沈姨奶奶,和大哥谋划的一些事现在全部落空,大哥被流放,大姐死了,我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父亲也对母亲弃如敝履,所以我们母女已经不能再为沈姨奶奶挣得利益了对吗?”
周氏微微颤抖,脸色瞬间煞白一片,连李姝雯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她却还妄图自欺欺人李姝雯见周氏的模样就已经得到了答案,她说:“原本我以为,今生我会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为家族带来利益,因此从没有对婚事抱有什么幻想。而你们让我嫁给太子,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你们一直更看中大姐”
她的声音愈发平静,仿佛根本对发生的事情无所怨尤:“我很庆幸,虽然只是侧妃,但我很开心能嫁给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我早就想好了。不管他对我如何,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在他身边呆着”
“雯儿”周氏心痛,愧疚,惶恐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她只能说:“你脸上的上未必好不了”
李姝雯摆了摆手,重新躺会衾被之中,道:“我累了,母亲回去吧。”
周氏呆怔片刻,“那雯儿好好休息咱们明早启程”
李姝雯闭着眼睛,沉默的点点头。
玉屏上前为李姝雯掖了掖被角,放下帐幔,轻声吹熄烛火在外侧脚踏上睡下。
李姝雯重新睁开眼,极目看着头顶的黑暗,太子的身影在她眼前挥之不去,那信笺短短的几句温柔言语已经将她的心掏空了她知道,她是不可能嫁给太子了,她们要将她扔到惠州老家去,让她自生自灭她此时终于有几分明白了李姝乔的话,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光华璀璨的高处,而不要活成人人皆可踩在脚下的污糟烂泥
她在黑暗中握紧双手手,她们只卸了她头上的拆环和衣物,手上的金戒指还在,听说生金子能坠死人
时间已经不早,街市上行人渐少,俞宝婵和俞世安顺路送方瑾回去,杨衍则到驿站取了马,走在李殊慈的马车旁边,往李府走去。因为街市上人过于繁密,不便车马行走,因此两人便往稍嫌冷清的街道绕了一些路。李殊慈心情复杂,刚才那一声‘嗯’似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