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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的和离书写得这么干脆,好像早就不想要她这个妻子一样。
这个男人当真自私绝情。
夏初岚亲自“送”裴永昭出府,裴永昭被护院推下台阶,指着夏初岚咬牙切齿道:“夏初岚,你给我等着!今日的种种,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永昭,你用不着威胁我。倒是我会叫人去你家中,把二姐的东西都拿回来。”
“不过是些破衣服首饰,你们夏家这么有钱,还在乎那些?”裴永昭讥讽道。
夏初岚摇了摇头,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说的是奁产。按照本朝律法,奁产归女子所有,改嫁时可全数带走,夫家不得处置。你们定亲时定帖上所列的全部东西,一样都不准少,否则我们就公堂见!六平,关门!”
裴永昭眼睁睁地看着夏家的大门关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夏初荧的奁产可是一笔很可观的数目啊!都要他吐出来,那那他以后靠什么生活?
裴永昭恨透了夏初岚,徘徊在夏家门口不肯离去。他正准备再上去敲门,忽然有个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顾居敬道:“那些食古不化的台谏官,听风就是雨,当真可恶。等过一阵子,皇上想起你的好,也就没事了。倒是你这趟同我到绍兴来,究竟是要?”
顾行简没有接话,而是从手腕上褪下小叶紫檀佛珠一颗颗地转着。那串佛珠表面光滑,上头纹路如丝,颜色泛紫,有些年岁了。
顾居敬知道弟弟每当如此,便是在琢磨事情,乖乖闭上嘴。
不久前,临安市舶司的提举市舶病死在任上。吏部磨勘之后,将宋云宽的名字报了上来。顾行简翻阅他以往的政绩,十分平常,无功无过。提举市舶的官不算大,但权任堪重。市舶司又和坑治,茶马共担一路监司的职责。所以他趁着停官在家,随顾居敬到绍兴府走一趟。
好一会儿,顾居敬都要打瞌睡了,才听到弟弟问:“夏柏盛出事以后,夏家的光景如何?”
顾居敬连忙坐好,回答道:“很不好。那时死了数十船工,船工家眷日日坐在夏家门前逼债,差点把夏家逼入了绝境。我本想帮他们一把,没想到夏家的三姑娘主动把担子挑了起来,夏家这才挺过了难关。”
顾行简点了下头,又道:“那夏三姑娘从前倒是没怎么听过。”
顾居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弟弟头一次主动提起女人,虽然对方只是个半大不小的丫头片子。
幼时家里穷,顾行简出生便十分体弱,几乎活不成。后来得高人指点,抱到大相国寺去养,养成了半个和尚:吃素,不沾酒水,不近女色。家里原先还催过他的婚事,后来见他对女人实在没兴趣,也不再管了。
到了这个年纪,官的确做得很大,身边却连个体己的人儿都没有。
顾居敬微微前倾身子,说道:“从前在泉州就有美名,豆蔻之年,求亲的人便踏破门槛了。要不是跟英国公世子闹出了点事,坏掉名声,早就嫁人了。”
顾行简微顿。英国公父子在本朝,可算是风云人物了。
英国公陆世泽出生于西北,早年抗击西夏时,初露锋芒。后来金兵南下,他在北方坚持抗金多年,所带兵马不多,但所向披靡,从无一败,令金兵闻风丧胆。
直到金人攻克汴京,皇室匆忙南迁。没多久朝廷内部发生叛乱,英国公奋勇救驾。皇帝感其救命之恩,封他为御营司都统制,管辖诸将,权势如日中天。
至于英国公世子陆彦远,相貌堂堂,不知虏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他打小跟着英国公南征北战,屡立战功,成为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禁军殿前司指挥使。两年多前娶了参知政事莫怀琮的掌上明珠莫秀庭,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俩。
英国公父子是主战派的人物,而顾行简是主和派,两派是政敌。如今朝中是主和派略占上风,但两派明争暗斗,各有胜负。关键是看圣心偏向哪一边。
虽然政见不合,但顾行简对英国公父子保家卫国,收复故土的赤胆忠心亦是万分感佩。他只是没想到像陆彦远那般的英雄人物,居然会跟商户女有过一段往事。
他本人对商户倒是没什么偏见,在他的大力倡导之下,商人在本朝的地位有了显着的提高,诸行百户,欣欣向荣。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累世公卿之家不屑与商人为伍,以商人为轻贱。
英国公恰恰就是个十分传统刻板的人。难怪当时英国公世子的婚事那么急,想来跟这段往事脱不了干系。
顾居敬见弟弟沉默,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顾行简喜静,相府里伺候的下人走路都跟猫儿似的没有声音,平日里也不敢高声言语。顾居敬算是兄弟姐妹几个里头跟他最亲近的人了,但还是摸不透弟弟的脾性。
“后来呢?”顾行简随口问道。
顾居敬这才继续说:“据我所知,英国公世子与莫老之女早就定亲。英国公夫人还派人去过夏家,要让夏三姑娘过府做妾。夏家没同意,小姑娘闹着上吊,差点死了,好不容易才救活过来。”
就算是商户出身,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哪个甘愿去做妾?英国公府此举名为纳妾,实则有些羞辱人了。但是闺阁女子,与男人私定终身,又难免叫人轻贱。
“陆彦远未必动过真心。”顾行简神色冷淡地说道。
顾居敬表示赞同:“是啊,像他那样的高门衙内,身边多的是女人,不过随便玩玩而已。可你不知,夏家那丫头是真的漂亮。小时候便粉雕玉砌的,我还抱过呢。今日本想叫她出来相见,这不是你不让么。”
顾行简回想起那时拱桥上立着的少女,犹如迎风而绽的茉莉。洁白娇美,香远益清,的确过目难忘。
他略一推测,便知道是夏三姑娘无疑。那般玉雪清姿,如何都想不到会是个轻浮的女子。
“我要在绍兴呆几日。”顾行简说道。
顾居敬疑惑地望向他,他淡淡地笑:“等位失主。”
***
夏家的玉茗居,因广种白色山茶而得名。假山湖畔,枝繁叶绿,虽已过花期,还有三两朵残花点缀其间,远望白若霜雪。
屋内,夏初岚穿着丝质的暗花月白小衣,坐在闺房的铜镜前,和思安一起把头上的饰物一件件摘下来,放在妆台上。
赵嬷嬷放下窗边的绣帘,走过去整理床铺。她看到那块麒麟玉佩,小心地捧在手中,说道:“姑娘还是别佩这块玉了,仔细丢了。”
夏初岚回头看了一眼,今日挂绳松动,幸好她发现得及时:“嗯。嬷嬷帮我收起来吧。”
“哎!”赵嬷嬷应了一声,连忙找出一个精美的匣子,把玉佩放进去,藏在了多宝架上的一个暗格里。
老爷曾交代过,这玉佩姑娘打小戴着,十分重要,千万不能丢了。她一直记着呢,每日都要检查这宝贝是否安好。
思安帮夏初岚梳着头发,嘀咕道:“姑娘,今日误闯后花园的那位先生真是奇了。明明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奴婢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呢。”
夏初岚想起那男人身上稳健如山,又磅礴如潮的气势,不由问道:“你可看见他跟何人坐在一处?”
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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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简揉了揉耳朵:“知道了。”
“你还能坐得住?这场战能打得赢吗?”顾居敬在旁边坐下来;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战事一起;老百姓又要叫苦不迭了。”
顾行简将书放在桌上:“这样也好,能挫一挫金国的锐气。”
顾居敬奇怪道:“你不是一向主和的吗?若是英国公他们胜了;往后朝中的局势就对你不利了。”
顾行简不以为意:“金国内乱;完颜宗弼主战,想撕毁和议南下。这次与其说是我们北伐;不如说是自保。以现今的国力,要想战胜金国几不可能;金国也胜不了我们。最后必定再次议和。若是英国公战场上表现好一些,议和之时;便能不被金国掣肘。”
顾居敬想了想,拊掌道:“皇上畏惧金人;现在虽然一时被说服,但很快就会后悔,想要议和。到时,朝中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金国;皇上必定会再启用你。你都算好了;是不是?”
“不用算;时局如此。”顾行简拿起桌上的书;找了布仔细包好;淡淡地说,“我带崇明出去吃些东西。晚归。”
顾居敬还在想今日听到的消息,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家伙停官停得刚刚好,既不用与主战派的人为要不要出兵争论,又能避过朝官募捐军饷一事。
等他想再问两句,屋子里早就没有人了。
***
吃过晚饭,夏初岚带着夏衍到了三房。三房住在偏院,跟主院隔着一片杉树林,到了夜晚也是凉风习习。
之前夏初岚已经让六平来报过信,夏柏青便在堂屋里等着他们。
偏院这边比不上主院,堂屋只面阔一间,陈设简单,书倒是随处可见。夏柏青身穿遥溃陂缴嫌肓舷缕濉O木苍略谂员咦稣胂撸辈皇笨纯椿苌习谧诺哪桥璺锵苫ǎ烊缦脊猓谜谩�
“三叔,三婶!”夏衍在门外叫道。
夏柏青抬起头,立刻站起来:“岚儿,衍儿,你们来了。”他刚刚不惑,满头青丝,唯独两鬓有些霜白。这头发,是三年前夏柏盛出事的时候,生生急白的。整个人很清瘦,身上的衣袍都不太撑得起来。
柳氏看到姐弟俩来了,也很高兴,跟着起身。
夏初岚和夏衍进来行礼,夏静月连忙去搬了两张杌子过来。寒暄过后,夏初岚道:“三叔三婶,你们是长辈,快坐下吧。”
“三姑娘,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听说为了你三叔的事情,你受了不少的委屈。”柳氏愧疚地说道,“我跟月儿终日在内宅,也没个主意,多亏你帮着出头。我们本来想亲自过去道谢,又怕打扰到你休息”
夏初岚摆了摆手:“三婶不要见外,都是一家人。三叔平日里也帮了我许多,而且这次的事本就因我而起。好在现在都没事了,这次过来,是想向三叔请教。”
“你但说无妨。”夏柏青抬手道。
夏初岚看向夏衍,让他自己说。夏衍便把想考补试的事情说了,最后拜道:“衍儿请三叔指点。”
夏静月端来冰好的酸梅汤给他们喝,闻言吃了一惊:“六弟弟,你要考那么难的补试?大哥当初去考的时候,年纪比你还大,可是连题都没有做完呢。”
夏衍一边喝酸梅汤,一边不好意思地说:“五姐,我也没有把握,所以才来问问三叔的意思。这酸梅汤真好喝,谢谢你。”
夏静月甜甜地笑道:“你慢点喝,还有。”
夏柏青看着夏衍,沉吟了片刻。夏衍平日有什么不会的,也会拿过来问他。他对这个孩子的实力还是知道的。
“衍儿悟性高,学习也刻苦,试试倒也没什么。虽说太学录用学生的平均年龄在十五岁,但若考不上,也可以先当个外舍生。国子监里头藏龙卧虎,对衍儿来说,的确更好。当初顾相就是只当了一年的太学外舍生便参加科举,最后连中三元的。”
夏衍连忙说:“三叔,我怎么敢跟顾相比呢?我只要能在太学听到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