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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约安排的。小梁王应该会到进入北疆的关口迎亲。这一路上千里迢迢你多加小心。切记,两个月内你必须进入甘陕州嫁进朱家。两个月后,我就会上书朝廷张榜天下地讨伐宦党。这两个月就是特意为你拖长了时间。”
他疼爱地看着女儿,拿开银票,下面还有两封信:“这有两封信,你拿好了。白色封皮的一封是吉信。如你与小梁王顺利成亲,才能把此信交与梁王父子。里面是我跟他们解释详情并道歉的信。他会怜我一片忠君爱国讨宦而死的忠心,好好待我女儿的。”
“另一封深色青皮的。”范勉抬眼扫了眼女儿,眼里透出寒意,幽幽说:“万一,万一你到北方后发生了什么变故,没能与小梁王成亲。那么就把此信也交给梁王或世子,这是退婚书。”
退婚书?明前一呆。
范勉上上下下地打量女儿,艰难地说:“万一到了不得已时,你发觉有什么怪异处,或者是我这里出事,你没法嫁他了。你便拿出此书退婚。之后就远远地带着重金逃到天涯海角去吧。改名换姓得去逃命吧。或者远避海外,或者隐名瞒姓地藏在民间。我想天下即使有人发现你,也会有正义人士帮助你的。只要你能避得开宦党的东厂锦衣卫,便可以过得富足无忧。如果躲不过,那就是命中注定的该死!我父女二人也就认命了。”
明前心中一紧。她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一叠词,北方、阳关、梁王、死路、万一、退婚、不能向北、便肝肠寸断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话怎么有些熟悉?她一时间心急如焚,竟然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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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正在密谈,忽然听到窗棂外哗啦一声,传来了一阵声响。两人的脸色大变,相看一眼。范勉立刻疾步走到门边,猛得拉开房门跨了出去。不多时从走廊外的窗旁扯出了一人。
烛光下那个人容貌绝丽,满脸恐惶,怀里紧抱着一袭孔雀翎的斗篷。正是明前的丫环小雨。
范勉和范明前都大吃一惊。范勉脸色陡变:“你在偷听?!”
“不,不,”小雨满脸惶恐,拼命摇头道:“我是给小姐送斗篷的,院门口无人我就直接进来了。我绝不是故意偷听的,求相爷明鉴。”
范勉的面孔发黑,满脸戾气,露出了杀伐决绝的官吏本色。刚说过此事机密,如被东厂得知父女俩的性命不保,就被人偷听了。别说被个丫头偷听到,就算被下属知道
明前心如电转,抢先说道:“爹爹勿急!小雨是我的心腹丫头,我本来就打算带着她一同出嫁,让她继续侍候我。这丫环知道了此事也没有关系,正好当做我相互商量、相互守望的对象。”她挺身挡在小雨身前,眼中露出求恳之色。
范勉脸色阴睛不定,似乎在犹豫不决。
小雨也噗通一下子跪下,眼里含泪颤声道:“小雨母女的性命都是小姐救的,早就准备以死报答小姐了。小雨愿意终身追随小姐,肝脑涂地至死不渝!如有违背,让小雨这辈子生不如死,遭天打雷劈!”
听到她发下毒誓,范勉的面容这才松动了。沉呤了下说:“罢了,你既然发了毒誓,我就暂且相信你一回吧。本来听到这密事是一定要杀你灭口的。不过,”他回头看看一脸哀求之色的明前,心中暗叹。这女儿滑头却有一份仁慈心肠,对从小陪伴她长大的李氏母女真好。希望她好心能得到好报吧。他吩咐道:“你愿意以命回报小姐,就不杀了。也跟随小姐去北方吧!好好侍候,如果再有犯错,明前就直接打杀了这对忘恩负义的母女。”
明前忙遵命称是。
直到此时,范勉才满脸疲倦地说:“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都回去吧。连夜收拾行装,明天小雨母女就陪着明前北行。”说完,背过身,挥挥手令女儿出去,竟然再也不看她一眼。
明前知道大势已去,只得在书房里向父亲磕了三个头道别。她直觉得五内俱焚,好像把她的肝胆都烧化了。她暗自喝令自己要镇定,保持着身形稳定,收好锦盒,带着小雨出了书房大门。
两个人袅袅婷婷地走出了静园门。夜风吹来,才觉得汗湿背心衣服湿透了。
第十七章北上()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范明前带着小雨、李氏等人准备北行。李氏听说明前要北嫁的消息是大为吃惊。不明白一夜之间怎么会有此变化?人迷茫慌乱极了。
本来范勉和明前是打算瞒着李氏母女不带她们北嫁。放这母女二人出府自寻活路。她们不是范家的亲戚或下人,反而能光明正大地脱身了。但小雨无意偷听到了范家父女的谈话,知道了内情,反倒放不得了。只能带着她一起去北方。讨宦之事一旦败漏或事发,范府的相关人士都会被东厂抓捕审讯。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可经不起酷吏的严刑峻法,会说出实话的。反倒连累了她们母女。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小雨最终知道了实情,还是与明前栓在了一块。她必须带着她到北方嫁给藩王受藩王的庇护了。从此后,这一对养姐养妹就真的要相依为命了。
随行的人,除了不知情的李氏外还有一个丫环雪珑和几名粗使仆妇,十几名家院护卫。和一名领头的年青管事,叫范凌雁。另外就是范勉说过的安排好的另一队人马,等候在城外,与范小姐汇合后北行。
天蒙蒙亮时,范勉就命人送明前出京城。他没有与女儿见面,只派人出来说道,该跟女儿说的话都已说完了,以后大小姐就自已保重吧。范明前咬紧牙关,恭恭敬敬地跪在静园门口向父亲书房叩了三个头,起身出了范府。
黎明前的范府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薄雾中。明前带着小雨和李氏坐上马车,由年青管事带领着小车队出了城。明前从车窗里向外,最后看了一眼古朴幽静的范丞相府,冷清宽阔的街道和零星路过的行人。它们都在朝阳下闪着光辉,像一幅繁花似锦的春日画卷。
她的心事沉沉。仿佛还在昨天,她坐着马车进京,怀着一颗忐忑彷徨的心进了范府。一转眼就又怀着一颗忐忑彷徨的心出了范府和京城。都是满心忧愁满身狼狈真有意思,人生就像个环环相扣前呼后应的大圈。
明前坐在马车上,背挺得笔直,脸色郑重,眼光清澄,身体绷得紧紧的。目视着晨雾里渐去渐远的范丞相府,心里暗暗地为自己鼓着气。
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她已知道这件事不可逆转了。这件事就像是深夜的惊雷震撼了天地人心,也一下子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范勉要上书伐宦,引发朝廷大变。她要远嫁北方,前途莫测。这一切都不可更改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随波逐流地顺势而为,在陌生的前方寻找着一个解救父亲的良方。
——北方,甘陕两省,梁王。如同魔咒般笼罩着她的心。上个月在碧云观遇到的小天师张灵妙说过的话:“一入北方,就会命损身消、死无葬身之地!”似乎还响在耳畔。她就必须去北方了!
不,那位张灵妙小天师说的不对。北方不是死路,而是一条活路,只有往前走才能有转机和希望。也许能借助藩王之势,也许能通过金钱,或者其他的机缘巧合来改变这件事。使他们父女死里逃生。就像七年前在大龙湾救李氏母女,也是在毫无希望的死地里挣扎出了一条活路。这一次,她也能从危险政局里救出父亲的。前途慢慢,只要心坚志守,总会有应对法子的。
回想起父亲的斥责,明前的心也为之黯然。她真的是个不仁义忠烈的人吗?这时候她也有些迷茫了。七年来,她努力地学做一位贤德文雅的贵族淑女。但是在老女官深不可测的眼光下,在女先生临别赠送的手珠时,却感到她们的担忧。父亲更是亲口说出了她不是个忠贞烈女。她即难过又伤心。什么叫忠烈仁义?如果像父亲一样血溅朝堂就叫忠烈仁义的话,她永远也做不到。她为了亲人愿意付出所有,但不愿意为不值得的人或事付出性命。
明前望着雾锁京城,在这个白蒙蒙的出城大道上,暗自许下心愿。即使张灵妙小天师推算出了未来,范勉心甘情愿地赴死,她也不会认命。她坚信着前方会有转机,她一定能化险为夷得救出父亲的。
***
年青管事范凌雁护送着明前和车队出了京城,驶向了近郊的十里亭驿站。一行人轻车简从,只有两辆坐人的马车,一辆装行李的马车和十几个骑马的侍卫。
这样子千里迢迢地去北方。范家众人也觉得太简陋了。
小雨心事重重的,脸色惶惶,眺望着窗外沉默不语。养娘李氏担心地瞅一眼她,又瞅了明前一眼。从昨晚知道大小姐要北行嫁给藩王后就又惊又喜又惶恐。惊喜的是大小姐要做王妃,惶恐的是这事太仓促了,还是这么匆忙地北嫁。但是相爷和小姐已经做好决定,李氏只好跟着众人鸡飞狗跳得收拾行李。这会儿,她右眼跳个不停,心越发得不安稳了。寻思着找个机会盘问下小雨,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范凌雁却很高兴。他是个精明能干的年青人,从小跟着范府大管事走南闯北,很有些迎奉管事的本领。这次范丞相选中他护送大小姐北嫁,他很是高兴。这可是送嫁藩王的大好差事啊。一路上前后打点极为殷勤。
他偶一回头,看见了马车窗户旁的范小姐,居然是满脸沉重眼光锐利,身体挺着笔直,完全没有要嫁人的娇羞,反倒像是如临大敌的模样。而小雨姑娘也是神情恍惚不定。范凌雁略觉奇怪。不过,看到小雨那张娇艳如花的美丽容貌,他的心情也舒展多了。能陪着小雨姑娘千里迢迢得去北方,一路上朝夕相处,也许能赢得她的好感呢。范府内外暗恋着小雨姑娘的人很多,现在只有他有机会陪伴她同行了。他很是欢喜。
路途也不算艰难,都安排好了。在城郊的十里亭驿站,与另一队人马会合再一同北上。从京城到北方两省有数千里路途,要穿过二十多个州县,还要经过一些崇山峻岭和无人地带,光凭范家十几名家丁侍卫们护送小姐北行太勉强了。
***
众人赶到驿站,刚停住车马。就发现从后面赶上了一只队伍,竟然是人头攒动旌旗蔽日,足足有两千号人马,铺满了整条道路。
这只车队前有官兵开道,早间还有一些穿红色官袍的官员,旁边有两千多人的官兵军卒们护送。车队里马匹上千,奴仆杂役也有千余人,中间有一座十六匹骏马拉的硕大的雕龙刻凤的车辇。后面尾随着两百多辆各式马车和行李辎重车。一眼望去车队冠盖如云,旗帜如林,浩浩荡荡地望不到尽头。
范家小车队忙避到路旁,明前、小雨和李氏等人都很好奇。这是哪位官员出巡的车队?好大的气派。
大车队停在驿站前稍作休整。从车队里的一辆青顶马车走下了一名官员。身材高壮,大白脸,眼睛细长留着短短的黑须。穿戴着刺绣着“锦锈九鸟”补子的深蓝官服,不怒自威。
范凌雁急忙迎上前施礼。
高壮官员看到了范凌雁和明前等人,白生生的脸挤出一丝笑容:“贤侄女,怎么来的这么晚?快随我去拜见公主。”
“公主?”明前暗自心惊。
官员领着明前直奔车队里最大的十六驾马车的雕凤流云凤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