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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小太监的华丽宫服,很清秀淡雅。更显得华丽奢侈。人却沉着稳定,眼神慎重,一字字地朗声说:“——我不愿意代替公主嫁到鞑靼刺尔国!哪怕是被皇上封为公主,抵消我假冒丞相女的罪,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我也不愿意就这样的嫁到鞑靼去!不是贪生怕死得不愿为国牺牲,而是不愿意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背负着罪名污名嫁到外国。我宁可留在北疆等候着将来查出的案子真相,并接受可能是劫匪女的结局。也不想逃避似的嫁到外国。”
少女声音清朗:“虽然说‘天地广大,心在哪里都是家’,我不怕嫁到离家万里的北疆,也不怕嫁到更荒凉的异国草原。但是我绝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嫁到荒蛮之地。因为我知道,人可能逃,事情不能逃,现在雨前提出了翻案重查身份之疑,这件真假相女的案子天下皆知。即使我逃到了天涯海角也是躲不过去的。我躲不过自己的心,我说服不了自己糊涂下去。人如果遇到了困局就临阵脱逃,她会越活越下作,心底没有了支撑自己的底气精神气,下次再遇到困难她还会不求解决地逃避。一次退,次次退,直退到了最底的底线之下。我不能在这种重要大事上退缩。”
“而且,我相信自己才是范勉的亲生女儿,我才是范勉的真女儿范瑛!雨前她搞错了。所以我要留在北疆等到结果,无论是什么结局我都坦承接受。谁也不能在案子未清楚前就把我发配到草原嫁给外国人。”
这一番话说完,梁王的脸色顿时变了,又阴暗又黝黑,差点拍案大怒。公主趁他不在时又惹出了麻烦,她逼着明前替她嫁到鞑靼去!梁王一瞬间有些狂怒了,又有些无力。堂姐朱益阳还真是个百折不挠的厉害角色啊,竟然想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主意。朱原显的胸口窝着一把火,差点烧起整个大庙:“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迷倒了关太监和小凤出城来见我的?”
“是,我怕公主先来见你,说服了你。使你同意她的主张。只好出此下策抢先来见你,跟你说明我的态度。我是宁死不去!她别想用这案子威胁我。”明前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位公主见缝插针,无所不用其极,她也真的有点害怕和紧张了。她只能与公主比快,比狠,比谁能更快地说服梁王。这里是北疆,没有小梁王的允许,谁也做不成任何事。
小藩王急速得思考着。脸色有些莫名诡谲,他沉默无语了。
明前看着他,眼光变幻,在他的沉默里心情渐渐变得阴沉低落了。他在斟酌、盘算、犹豫虽然他在杨王妃面前同意与她好好相处,在梁亲王面前反驳了父亲的意见,要娶她为妻。但是,那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是范瑛的前提下!她是范丞相小姐,他才会情深意重,娶她护她,帮她撑起一片天。在人们面前给了她充足的体面和情意。
如果她不是范瑛呢?如果她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劫匪女,他又会如何呢?
明前不敢想了。也许,心有意但势不可行。趁此机会把她这个大麻烦远远弄走,对他更有利吧。不用面对这桩糊涂案,不用被骗娶个劫匪女,不用与父亲反目,不用再履行这个伤害他母亲的冤孽婚姻,甚至不必在军臣百姓面前失脸当小养妹与她大闹婚堂时,实际就把她们俩和他都置身于一种最丑恶、最险恶的滥名声里了!
她望着他久久地沉默着,心里忽然有些小小的沮丧和泪意。她在干什么啊?于先生说过不要轻易得去试探人性,用微不足道的小正义去试探权势、利益、金钱等等重大的东西。人性这种东西太脆弱了,经不起一点比较。说的就是她目前的处境吧。一个一半机率的劫匪女怎么可能压得过公主的主意、父亲的反对和藩王的权势尊严呢。更何况她对他瞒了太多,已失去了他的信任。
明前嘴唇颤抖,面颊冰凉,刚病愈的身体又开始战栗起来,心渐渐得沉下去了。她终究还是太幼稚,以为这世上人人都与她一样有一颗“重义轻利”的心。这长久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吧。
明前颤抖着声音说:“我明白了”
忽然对面的藩王说话了。他面色凝重,眼眸乌黑,俊美的脸毫无血色,抬起脸对她说:“你,为什么要来这儿跟我说这些话呢?你为什么这么镇定?每次你来见我跟我说话,都是带着满腹盘算和心计,做好了万全准备,来跟我谈判的。是的,谈判,又冷静又沉着,为我开出一个深明大义的理由,逼着我同意。有时候惹出了大祸请我主持公道,有时候想从我这里得到承诺,都是现在这样一脸沉静,满心算计,或直奔主题或绕着弯说话的来跟我谈判!你为什么能这样冷酷地算计?”
年青藩王的英俊面容上现出一丝迷惑,露出了一丝倦怠,口气里带着一抹深沉的失望:“明前,你的心和脑子为什么总是在算计?你的感情在哪儿呢,你的心在哪儿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诉情()
旧庙宇很宁静。
明前惊讶地望着梁王。他的回答与她的询问截然相反,根本不是一回事。
小梁王朱原显霍然站起来,他披着如丝的黑袍,握着雪亮的短剑,冷若冰霜得盯着眼前的少女。面目不善,拧着浓眉,俊朗的五官冷峻又狰狞,带着种极度的威慑感和痛楚。他像遭遇到很大的难题,使他犹豫挣扎。终于,他挣不过内心蓬勃的情绪,张开口,缓缓地说:“你错了,你的小心机对我没用。明前,我认识你很久了,你在观察我,我也在观察你。我比你想像的还要了解你”
“我前往内地迎亲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踌躇满志地去亲自了断这件荒唐婚事。北疆小朝廷的政务我都能处理妥当,我以为这世上没有我处理不好的事。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两次主动得提醒我不要赌博不要被骗,我在心里嘲笑你。认为你是个空有善心的黄毛丫头。之后我在谨州城追上了车队,我们初次相逢。你很镇定坦然地与我交好,态度和蔼可亲,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和憧憬,带着丞相小姐的矜持衿贵,我觉得你就是一位有点善良,自傲的普通闺秀。再后来我们进入泰平镇遇到了生死关头”
梁王蹙起长眉,脸上露出了少许痛苦:“世事无常,阴差阳错,人们总是在不经意中犯下错误。伤害了不该伤的人留下了碎裂的心。我暗害了你,可是你没死,你依然还活着。第二日清晨,我看到你一身红服盛妆的出现,非常惊讶恐慌。我百思不得其解,有人居然能从我的计谋下逃脱了。我有了种奇异的想法。这女人是谁?是妖怪,还是狐仙,还是深山修炼的侠女?怎么这样还不死?从深埋地下的棺材里爬出,神灵活现地再次站在我面前,用又轻蔑又冷酷的眼神看着我。满腔锐气,一身刚骨,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人。”
明前一声未出,静静地肃立着聆听。她不知道他说话的用意,只是神色有些黯淡。这件“毒杀未遂”事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小缝隙。如镜上裂痕,心内死结,每次想起来就令人痛楚。
“如果事情可以重来一遍,我一定要换个方式与你相遇,不要如此惨烈惨痛。”小梁王沐浴着庙里晕黄的烛光,转过脸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他的话也是明前的心里话。是的,换种方式相逢,即使他们是平淡的相逢也不要惨烈惨痛的暗杀。
大庙外的漆黑夜空,繁星点点,明月如轮,照耀着人们孤寂寂寥的心。
“再后来,我们进入了劫匪占据的大泰岭。你酒后痛骂着我们,我又惊又怒还有些羞愧难当。才恍悟,原来你早就看透了一路风雨,为了给大家留薄面,没有揭穿这一切。后来你很大度地从泥石流里救了我。是绝处施恩。你的手段很高明,你赢了,我第一次觉得进退两难束手无策。是改变主意就此罢手,还是继续下手中止婚事?我变得优柔寡断。你是越来越聪明,我却越来越笨拙,我完全陷入了这桩事。”
明前神色黯然,救朱原显是意外之举,却成了她最有用的一张牌。她确实是满腹算计。
“再之后在云城遇到母妃,一切真相大白,一切又都颠倒了。你的选择令我们惊讶。你要承担弥补幼年犯的过错。这世间有的是‘寡恩薄义’的人,却也有‘重情重义’的人。母妃因此格外喜欢你怜惜你,她要我看清你的优点。我是个听话的孩子。”
明前眼露感激:“杨妃太宽宏大量。”
“万事如一江大河般的缓缓东流了,一去不复返。所有人和事都变了。再之后公主和亲暴露、甘兰寺显圣、进入北疆芙叶城,父亲不允许成亲意外不断得发生,每个人也都在改变。我也在改变。我听从了母亲的劝告,越来越多得发现了你的优点,所以我决定不理会父亲的藩令与你成亲。我觉得你值得我为你抗命,我认为我遇到了一个难得的品性优良,门当户对,人也有才情魅力魅力的女子。我们的将来必定如父王母妃一样过着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日子。我以为自己的未来就是这样,即使对你的小算计有所担忧。”
“直到最后,在我们的成婚大典上,出现了个塌天大震动。就像一场演到高潮的戏被赫然截止。把所有人都震惊了,把大家都凉到了戏台上。尤其是我”
明前明显露出了不安愧疚的神色。大闹婚堂是她和雨前筑成的大错,使北疆小梁王的婚礼成了大笑话,使他违抗父命娶她的“壮举”成了场荒谬戏。
梁王站在原地,面如严霜,直视着她冷冰冰道:“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大教训。——你早就知道养妹预谋翻案,可能是丞相女的事了吧?但是你在刻意隐瞒着它,忽略着它,只想尽快地成婚。直到成婚大典上控制不住局势才暴发出来!变成了一场大闹剧。你从没有打算告诉我,只想先成亲,然后再解决掉案子和小养妹。你步步为营,满腹算计,玩起阴谋来也常赢不输。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养妹敢大闹婚堂弄得大家都收不住场吗?”
明前心里都是浓浓的愧疚。说的对,她确实没有重视雨前翻案夺回相女的决心。出京后,她发现了雨前的苗头,也没有当回事的面对它。也许是亲情,也许是大意,使她姑息养奸,最终弄到了这种荒唐的结局。她本来可以狠下心提前处理掉雨前的,她还是太重视养娘养妹的情份了。
朱原显肃立在庙宇中心,侧脸望着她。年青藩王长身玉立地站在大庙中央,像一座不动如山的雕像。但是他脸色煞白,五官深遂,在半明半暗的烛火下显得痛苦而狰狞。像一道被夜风吹拂飘荡不定的鬼影子。他漆黑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咬着牙问:“——我呢?明前,你有没有为我着想过?!从头到尾你有没有想起我?我朱原显的处境、体面、想法,心情,我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你有没有想起我朱原显?我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你舍不得处理她。可是你又把我,你的未婚夫,不,已经是要嫁过去的丈夫北地藩王放在何处呢?事到如今,你还在对我百般抵赖,不肯说出事情缘由。你分明是心里藏满了隐晦事,你从没有把我当做夫君看待!”
“今夜你来找我,还是为了不愿意嫁入鞑靼,逼着我为你主持正义。你说得头头是道、貌似正义!”小梁王拎着剑,俊美苍白的脸扭曲到了一处,瞪着她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