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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下境况已经由不得他们再多思虑些什么,只得依他所言,在西燕军刻意让出的一条空路上,三五成群地手执兵器,用生平最为迅捷的速度向皇城跑去。
沈长渊回来了,西燕沈长渊。。。。。。。回来了。
“沈长渊?!”
摄政王爷萧璟云用力地一拍桌子。
他本是东晋皇室旁支的一个嫡出子,算是东晋皇帝的一个堂兄,如今已经年逾六十,在现在还剩下的皇室血脉中,算是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个。所以,当皇帝驾崩新帝未立之时,这位本来在家颐养天年的老者,就被拉了出来掌控局面。
萧璟云当年目睹了东晋帝残杀手足的凶狠,所以一直以来为了自保,只得不问朝政避风头。但巧的是,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也是听过沈长渊的大名的,不过他记得的,是那个浪荡子,风流之名满京城的那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小少爷。
一旁的徐相轻咳了一声,他自丧女之后,便一下子年迈了不少,此时见萧璟云大惊失色的模样,点头道:“不错,那些来报信的士兵说,的确是他。他们中也有不少人是认得沈长渊的长相,他死而复生,只能说明,当初在北狄一战中,此人乃是假死了。”
其实,徐相想的更加远一些,沈长渊未死,而当初策划刺杀沈长渊的正是他与萧逸邗,那么萧逸邗的战死,是否也与假死的沈长渊有些关系?
当着萧璟云的面,他不便说出这些,只是拈着须发道:“此事,我看最好还是立刻调禁卫军来,先把皇城守住,而后请九皇子来一同定夺。”
听报信的士兵所言,沈长渊与他的西燕军似乎是冲着皇城而来,既不掠夺民财,也不屠杀士兵,只能说明,他是铁了心要将皇城占领。
而他们都与这皇城没什么关系,即便要易新君,也不会是他徐家的人,那就只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正宗的皇室血脉九皇子了。
自外孙死去,亲女和未出世的小外孙也死去,徐相的心态产生了极大的剧变。从前的争名夺利和朝堂之中的阴谋暗算都去了大半,现下勉强处理着朝政,倒是跟一直默默不语,埋头做活的赵相有些相类。
一旁的赵相点点头,他吩咐了宫人立即去请九皇子来书房议事。
“什么?九皇子不在?”
三人同时怔住。自商议好,由他们四人共同代理朝政之后,这几个人为了方便就都搬入宫中的偏殿居住。可九皇子竟然无故失踪,背后究竟有何缘由?
“九皇子的寝宫。。。。。。寝宫空空的,不仅人不在,就连衣裳首饰什么的都不见了,听守着寝宫的几个宫女说,清晨的时候九皇子称九皇妃有些风寒,让她们不要进去伺候,都去厨房煎药做姜汤,然后就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九皇妃也走了。”宫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这下,三人同时感觉到了心头的寒意。
“王爷,你看。。。。。。。”赵相叹了口气,最先开口。
如今,城中除了宫里的这一支禁卫军,再无其他的防守和兵力,随着沈家军的远调和江夏王的不告而别,京城中的防守似乎已经漏洞百出。
萧璟云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与赵相和徐相不同,他到底是皇室的后裔,尽管不是正统的嫡出,可总算还是沾着亲带着故,如今虽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弃皇城而去,起码能在这场战乱中保全自己:“传令下去,禁卫军严守皇城!另外派快马追赶沈家军,让沈将军尽快率兵回城!”
眼下,只有如此。
在皇城外,沈长渊停下了马匹。
他伸出一只手,举在半空中,示意身后的大军也一并停在这里。
“沈大哥,怎么了啊?”燕思齐骑马到他的身边,好奇地伸头看着,“这城中的禁卫军,估计也没多少,咱们一口气攻进去,胜算挺大的。”
说罢,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都说东晋最所向披靡的就是沈家军了。。。。。。怎么咱们都攻到皇城根儿了,也不见人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沈长渊的神色,到底是实在憋不住了,只能问出口来。
沈长渊微微一笑,并没答话。尽管提到沈家军,他仍然会觉得心里不大舒服,但是却已经能够坦然面对。他身前的林弦歌裹着挡风的斗篷,轻轻地以素手将兜帽摘下,然后握住了沈长渊血迹已然干涸的手掌。
“我当然有我的法子了。”沈长渊最后微微翘起嘴角,没有答话,而是转身对着大军道,“咱们就给东晋人一个喘息的机会,暂且休战,等晌午之后,看他们还有什么招子。”
他使出的法子。。。。。。其实非常简单。
不想与沈家军在战场上相对,不仅是因为沈家军的兵力强盛,若是硬拼,恐怕胜算不大。所以,他另辟蹊径,如果能跟沈家军错开,能让沈家军被远调他方。。。。。。或许更加稳妥。
当日沈鹤澜因西燕进军一事被叫进宫中之前,还有另一个消息传到了沈府。
莫家人出事了。
当初,因为对沈家的不满和警示,皇帝将莫氏的娘家,莫家父子及其妻儿女眷都统统流放到西北苦寒之地,即临近北狄的边境。莫家父子与另一批流放的犯人一同,在朝廷的命官和士兵看守下,慢慢地徒步走到了那里。
苦寒之地,自然艰苦,好在莫家人运气很好,留有一条命在。沈鹤澜也因此心中稍稍有些安慰,毕竟莫氏一门也是满族忠良,此次被牵连全是因沈家的不是,作为姻亲,他有些日子都不敢与莫氏对视。
但是,恰巧就在那一日,在西燕军压境的那一日,消息从西北苦寒之地传来,当初监视流放犯人的官员被发现曝尸野外,所有的士兵都不见踪影,而沈鹤澜特意打点过着人照顾的莫家,也同样生死未卜。
消息还称,此事极有可能是北狄人所做,因官员身上的伤口显然是北狄弯刀所致,北狄军在赫兰部族的统领下已经重振旗鼓,在边境虎视眈眈。
而东晋只有一支沈家军。兵力分散乃是大忌,此时却被两面夹击,沈鹤澜只能选择一边支援。
萧璟云、赵相以及徐相都认定,西燕更可能威胁到东晋的根基,毕竟已经压境,不日便会攻到京城。但是沈鹤澜却不知为何,坚持要去西北支援。
无人知道他如何作想,只是如今东晋没有新君,谁也奈何不了手握重兵的沈鹤澜。于是,当日下午,沈鹤澜便与沈长漠一同领着兵,快马赶到西北。仅仅留下了一小半的沈家军驻守皇宫,以防西燕军进犯。
在他的心里,始终对莫家持着愧疚之心。沈鹤澜为人忠勇刚直,又心思纯然,两者相撞,他会作如何选择,沈长渊早已就能猜到。
所以北狄的一切都是他与赫兰部族商定之后作出的假象,北狄人只需整理军队在边境现身,再由东晋人自己报信回来就好。北狄数百年来一直是东晋最大的心头患,故此即便完颜兄弟都不在了,也绝不会被轻视。
趁沈家军离京,他才带着西燕军攻了进来。这样,或许就不用直面沈鹤澜了吧。
正直这个词,从来都与沈长渊靠不上边儿,他却会恐惧与正直的人打照面,仿佛自己的阴暗从此就无所遁形。
“无妨。”林弦歌忽然握住他的手。她的精神仍然不算太好,却仍然强行振奋起来,免得拖累西燕军的行进,“待他回来了,皇城必然已经攻下。”
“我知道。”
沈长渊看着这座黑色的,如同沉伏的野兽一般的皇城,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二章 重访故居()
占领东晋的皇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余下的一小部分沈家军镇守皇城,与西燕军展开了一场完全施展不开的战役。
因为皇城的面积太过狭小了,甚至连马匹都不能飞驰前进,沈家军这些年的战绩大多都在与北狄交战时取得,故此,他们擅长的也是在平旷无际的大地上远距离作战。守城对于这些沈家军的士兵来说,非常陌生。
西燕军势如破竹,由沈长渊领头一路在宫中厮杀着前进,血迹汇聚成一条通往皇宫的道路,随处可见宫人和宫女抱着财物匆匆逃窜,还有小心翼翼地躲在假山和柱子之后察看光景的,沈长渊并不在意,所以,西燕军并没有取他们的性命。
“我猜想,左右相以及那个被推出来摄政的王爷,必定还在宫中。”林弦歌坐在沈长渊的身前,淡淡地提了一句。
“嗯,必然如此。”九皇子已经不在了,他们即便是要做给天下人看,也必须要守住最后一刻——当然,或许徐相狡猾如斯,会提前溜走保命,但是赵相和那位王爷,是一定要在宫中镇守的。
“他们知道九皇子的下落之后,必定会十分惊慌。”沈长渊又补上一句,顺手解决了一个冲过来想要对林弦歌放暗箭的士兵,他利落地用剑尖将那人挑起,然后摔落在地。
如他所言,当西燕军一路打到御书房根儿下的时候,一脸惊惶的左相和萧璟云果然慢吞吞地推开门,走了出来。
率先开口的,竟是左相。他伸出一只手,举在半空中,这个已经年迈,却一生清明忠义的老者用力喊道:“西燕军——停战!”
沈长渊很有兴致想听这个老头打算说什么,他一声令下,果然军队停了下来,余下的一小部分东晋禁卫军和沈家军也纷纷放下了武器。沈长渊先将林弦歌小心翼翼地放到马下,自己再利落地翻身下来,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邪气十足的脸道:“左相有什么好说的?”
“沈公子,请进书房中,我们可以好好商议一下。”
到底是经历了一朝风雨的老人,他的虽然老态备露,却屹立在原地,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和自尊。沈长渊耸了耸肩,交代了燕思齐几句,便跟着赵相进入了御书房。
时至此刻,他已经不担心会有什么埋伏,毕竟东晋已经到了如此境地,凭借赵相和那位看着便没什么本事的大腹便便的王爷,他握着林弦歌的手,缓缓地走进了室内。
或许是坚守文人的所谓风骨,即便是快要失守,赵相也仍然命屋里头的一个小丫头泡了茶来,替两人端到手边。
“长宁郡主。。。。。。沈夫人,我家如慧十分惦念你。”刚一落座,却并非是直入主题,赵相淡淡地叹了口气,他抿了一口茶水,不对林弦歌进入书房议事有任何异议。
倒是林弦歌还未曾搭腔,一旁的萧璟云却皱着眉开口道:“一个女子入书房议事成何体统?沈长渊,你该不会是有意羞辱与本王吧?”
这话刚一出口,萧璟云就听得耳边嗖嗖两声,随后他死死地闭上了嘴,大口喘着气。
两枚形状奇特的暗器钉在他脑袋两侧的隔板上,沈长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中却是一片寒凉的冷漠。
“王爷,你可以不用开口,本少爷,只跟赵相商谈便可。”
赵相与萧璟云的意思,却是议和了,只是在议和的具体细节上,两方分歧颇多。
“沈公子,若是老夫没有记错,你当也是东晋人,长宁郡主同样也是,无论你是如何成为西燕人,老夫并不在意,但是,东晋决不能毁于今日!”
“不毁于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