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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颜面,她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在孔德明的包容和体贴下,她选择了遗忘,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
谢政远得知那晚的噩梦是一个意外。
已经有一个礼拜,纪暖英以不同的借口推掉了给他补课的安排。那天周五放学,他先打电话回家,从江川那里得知依然不用补课,他起了疑,骑车去了纪暖英的家。
那个时间点应该要准备晚餐了,可纪暖英却在睡觉。家里的佣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请他进屋的时候只跟他说,这段时间纪暖英精神恍惚,憔悴得很,不过几天功夫瘦了一大圈。
那时,孔德明还在检察院。
他悄悄去了房间,静静地看她睡觉的模样,还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她的脸颊,她确实瘦了许多,他看了非常心痛。但就是在他手指触摸到纪暖英脸颊的肌肤时,她突然挣扎,像是梦魇般痛苦地皱起眉头,不断地喃喃,你走开,走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然后她开始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推开、捶打着什么。
谢政扬一再去握她的手,最终都被她挣脱,在他手背上刮下一道道伤痕,也是在挣扎中,他看到她锁骨下方的痕迹……他彻底傻了眼。
他怎么会不懂那代表着什么?只是他以为是孔德明所为,是家暴,没往那边想。正在他疑惑时,孔德明回来了,他听到楼下的动静时,当下就有了主意,敏捷地躲到了窗栏背后,屏息凝神。
有些事情,是冥冥中注定的。
孔德明已经从家佣那得知谢家三少爷到家里来了,他上楼也是为了找他,但推开房门的时候,恰好妻子在噩梦中挣扎。那段时间以来,她总是被噩梦折磨,他急急忙忙冲到床边,紧张焦急地把她唤醒,不让她再困在里面。
纪暖英虽然醒了过来,却还没从梦魇的氛围中回神,起初她还是挣扎,孔德明抱着她宽慰了许久,她才恢复正常,然后,他们提起了那件事。
孔德明告诉她,他已经在找其他案子给那个人定罪了。躲不掉的,他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躲在窗帘后的谢政扬听得一清二楚,少年意气总是冲动,他丢下一句“我去杀了他”就愤愤离开,随后,悲剧一发不可收。
恶人是死了,可纪暖英也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钟爱她一生的丈夫,和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她走得突然,一句话也没有留,或者说,就只在去往医院的路途,回光返照的那一瞬,给丈夫留了一句“孩子爸爸,别哭”就闭上了眼。
宣判结果下来那天,谢家人悲沉地送谢政扬入狱的时候,谢政婷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一时惊愕的她没有管住嘴巴,说漏了嘴。服了法律制裁的谢政扬,顿时癫狂,发疯似地要逃去见纪暖英最后一面,结果被老爷子打趴在地,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老爷子狠力地压着他,怒骂逆子。
他却充耳不闻,眼泪不绝地流淌,喃喃自语着,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了那个可能性。
记忆沉重不堪,谢政远暗暗叹息,那一段过往不堪回首,本以为六年过去,只要可以让谢政扬淡忘,重头来过,纵然要弟弟背负上父亲的担子,他也没有什么不愿意,却不想,刻在心里的伤疤,是轻易不能忘的。
此时,谢政扬沉遁在对过往的悔恨中,已经不再是十八岁的少年的他,在暗夜里,没有开灯的车厢里,哽咽着痛哭流涕。
“政扬。”谢政远因弟弟的悲伤而沉痛不已,他重重地叹了一声,道,“哥不会劝人,但是这些话,不管你喜不喜欢听,哥都要告诉你。过去的事情要尝试放下,如果英子在天有灵,她看到你这样也不会安心。你不是有意的,不管英子最后是为什么选择离开,她都不会怪你。相反的,她会因为知道了你是那么在意她,一直把她放在内心的最深处而感激你,想念你。”
“不会,不会,她不会感激,也不会想念,是我害了她,是我夺走了她活下去的最后一丝勇气,是我把她逼到了绝路……这些年来,我一直麻痹自己,不让自己往那个方面去想,因为我怕,我怕那是真的,如果那是真的,我会没有勇气见她,但是我想见她,很想,很想见她。”
“政扬……”
“哥,”谢政扬终于转过脸,满脸悔恨的泪痕看着谢政远,这一刻夜色浓厚,月光淡薄,蕴含在他眸子深处的歉疚及仁慈却异常明亮,“我不是不会再爱任何人,而是不敢再爱,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我只会把爱的人逼到绝路,我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谢政远沉痛地看着他,心口钝痛万分,他的喉咙也开始发紧,眼眶酸胀,他闭了闭眼,试图压制这样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却像杂草,越是打压,越是疯狂地成长。他睁开了眼,倾身一把抱住谢政扬,他的弟弟。
谢政扬低哑地哭出了声,哭声惨淡,满是痛苦和悔恨。
带着谢政扬回到谢宅已将近午夜十二点,往日早已休息的谢旌搏还在正厅里苦等,他一见孙儿红肿的眼眶,立时惊愕地起身,关切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谢政扬情绪尚未完全平稳,他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复。
谢政远瞥了他一眼,低沉地对谢旌搏说:“政扬今天带纪暖飒去挑礼服,结果没挑成。”
“发生什么了?”谢旌搏迫不及待地问。
谢政扬抿了抿唇,还是不说话,低着头绕过老爷子,径直上了楼。
谢政远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叹了一气,扶着谢旌搏回到正厅坐下,这才耐心地跟他解释,“在去的路上,政扬和三丫头发生了争执,提到了纪家的大女儿。”
谢旌搏猛地皱起眉头,纪暖英,这个女人害了他孙儿的一生,他对她的喜欢和欣赏早已在孙子入狱的那一刻荡然无存了。
“没事提她做什么?挑礼服是大喜的事,提了多晦气!”谢旌搏冷声道。
谢政远沉默片刻,听他这么一说,他原本就低落的心情顿时沉重,忍了又忍,他呼了口气,平静地说:“爷爷,话不该这么说,那毕竟是政扬用真心爱过的人。”
“真心爱过?是,那是政扬年纪小,掏出心对她,可是她呢?她给政扬带来了什么?如果不是她,政扬最好的六年韶光会在牢狱里度过吗?谢家多年来的光荣颜面会抹上漆黑的一笔吗?她倒好,死了一了百了,博得了众人的同情,把所有的谩骂都丢给了我们政扬!”谢旌搏越说越气,握着拐杖的手不住颤抖。
谢政远看出他是动气了,他应该适可而止,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今天纪暖飒找到他流泪而去,或许是弟弟在黑暗中哽咽地宣泄,他的心堵得很难受,所以他不管那么多,直言道:“纪家大小姐最终会选择以死解脱,那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称赞她,夸她是榜样的人都有责任!”
“你在胡说什么?!”
“爷爷,你换个角度想想,是我们的称赞和肯定,给她戴上了世俗的枷锁,才会让她在遭遇了那样悲惨的事情之后,不敢公开寻求法律帮助,甚至在事情闹大之后,以死躲避众人的目光。我们称赞她,用她教导别的女孩子,您甚至也拿她来教育过婷婷,要婷婷以她为榜样,做一个名门闺秀。正是我们加在她身上的枷锁把她勒死了!爷爷,你这么精明,难道你就不懂吗?”
“简直是一派胡言!”谢旌搏不满地怒吼,但多余的话,他就说不出了。
谢政远收住了所有利刺,起身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谢旌搏低沉地问:“政远,你老实告诉爷爷,是不是因为爷爷执意要把三丫头指给政扬,你对爷爷心存怨恨,才说出这些话来?”
谢政远怔了怔,轻轻一笑,转过身来看着端坐在沙发里的老爷子,平和地说:“如果没有爷爷你,我不会有今天,所以对爷爷的安排,我不敢有任何怨言。”
“你是不敢有怨言但却有怨恨。”谢旌搏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地上楼,越过了他,“你跟我到书房来,这些天我一直想和你聊聊,但你不回来,有些话没有机会说清楚。”
“爷爷,时间不早,你该休息了。”
“已经等到这么晚了,再晚一点也无妨。”谢旌搏说完,率先朝书房走去。
谢政远站在楼梯上,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他听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无奈地叹息,一迈步,就看到楼道里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谢政婷,穿着睡衣趴在扶梯上,紧张地看着他。见他看到了她,她没有躲,还有些惊喜,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跟前,低声对他说:“二哥,你去书房,跟爷爷好好说说。这几天你不在,我估计他老人家一个人想了很多,既然能主动跟你提这件事,说不定他改变主意了。你快去吧,别磨磨蹭蹭了。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纪暖飒今晚没有回来,她去她姐夫家了,看她那意思是以后都不打算再住这边。你现在先去跟爷爷好好谈谈,其他的事情稍后再想办法。”
谢政远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心底蓦地变暖,又有些发凉。如果有一天,真相撕开,她能接受那残忍的一面吗?他点点头,对她说“快回去休息”就去了书房。
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可谢政远推开书房门进去的时候,却看到老爷子在执笔作画,他并不专注,只是很随意地添加笔画。
谢政远走近一看,是一幅竹子图。
“三丫头已经两个晚上没回来了。”谢旌搏注视着笔下的竹叶,沉沉地说,“政扬说她借住在那个叫王恋瑾的朋友家,其实我知道,政扬的那句话有水分,但我没多问,毕竟当着你伯父一家人的面,我得给政扬足够的颜面。政远,你和政扬是亲兄弟,我这么照顾他的感受,你应该很清楚是为什么。”
谢政远知道,但不想回答。
这时,谢旌搏停下了笔,握在手里没有放下,他看着谢政远,眸光深邃,透着淡淡的哀伤,“因为政扬这孩子不容易,在这个家里,他比任何人都脆弱。”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纪三丫头嫁给他吗?”
第177章 不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碰()
这一点,谢政远也心知肚明,依然不愿提及。
谢旌搏放下了毛笔,眼神出奇地平静,“政远,这些年来你都在这个圈子,相信那些关于政扬的流言,你听得不比我这个老人家听得少。”
谢政远低下头叹了一声,退到沙发坐下,揉了揉额头,还是不说话。
谢旌搏拄着拐杖跟了过来,幽幽叹气着在他对面坐下,“政远,你对纪三丫头的感情,我虽然老眼昏花,但看得很清楚。反倒是你,年纪轻轻就被冲昏了头脑。谢家是开门的,但在这道家门里,还有许多要顾及的东西。比如说,兄弟情义,又比如,伦理颜面。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
“我明白。”谢政远皱了皱眉,隐约有些不耐烦。
“虽然你明白,但是老头子还是要跟你说清楚。关于让纪三丫头嫁给政扬的事情,已经对外宣称了,就不会改变,这件事势在必行。老头子也不怕跟你直说,在这个圈子里,除了纪三丫头,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陪政扬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