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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暖飒原本只是惊愕的心情,在这番话后竟有些悲凉起来。
漂流……多么伤人的字眼,无家的人才会漂流,今时今日她纪暖飒是无家的人。
“谢谢爷爷。”她垂下眼去,终究还是从谢旌搏掌心里接过了钥匙。
究竟是在希望什么,亦或惧怕什么,纪暖飒不想考究,这几日她一个人在王家时,想得透彻,现如今她过去的背景以及冠着的纪姓皆是阻挡她只身往前的障碍物,尽管不愿,也必须承认、接受。唯有依靠谢家,才能在这座城市立足,拨开层层阴云重见明朗的未来。
抵达谢家已是七点有余,霞姐准备了晚餐,纪暖飒和谢旌博一起用过后,谢政远和谢政扬一道回到了家中。
看见纪暖飒在,两人均是一愣,谢政远微微垂下眼,没说一个字便上楼,倒是谢政扬,颇有兴趣地靠近纪暖飒,紧挨着她坐下,笑问:“爷爷,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把三丫头招回来了?”
谢旌博看着小孙子的时候,一脸慈眉善目,耐心地回答他,“三丫头也算半个谢家人,在外面受了欺负不回家寻安慰,反倒在别人家中休养,未免也太不像话。”
“半个谢家人?”谢政扬讶然地看向纪暖飒,眼神探寻,像是要从她淡漠的神情里寻找到蛛丝马迹。
纪暖飒未动神色,她自个儿也纳闷,听不懂老爷子的话中话。
谢旌博笑了笑,声音很低,却别有深意,“日后你自然明白半个谢家人是何意思。”
“爷爷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卖关子。”
“爷爷不卖关子。”谢旌博心情极好,就连看向纪暖飒的目光都是温柔带笑的,“爷爷欣赏三丫头不是新鲜事儿,否则也不会让她去展飞,身居副总裁一位,更不会默许她全权处理广告一事,即便是开除何向东也从不过问。”
老爷子这话看似漫不经心地表明对纪暖飒的厚爱之情,实则是别有用心,他提起展飞和广告,特别是何向东,就是要提醒纪暖飒,她能够呼风唤雨皆是受他照顾。
经历了那么多,纪暖飒听得出弦外之音,她没忘自己的身份,爷孙俩说话,没有适合她插嘴的地方。
楼梯上,谢政远屏住呼吸,凝神聆听,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紧,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听完老爷子这番话,多日来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苦恼地皱起眉,提起沉重的步伐继续上楼。
“二少。”上到楼口,侧边就传来了江川的声音。
谢政远侧脸看过去,江川对他点点头,随后警惕地跟随着谢政远进了他的房间。
“出差?”谢政远愕然地蹙起眉头,哑然失笑。
江川戴着一张标准的管家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明日早餐时,老司令就会当着全家人的面做出这项安排。”
谢政远走到窗前,看到楼下萧索的花园,沉重的心情忽而淡然,他抿了抿薄唇,道:“出差没什么,只是那天绑架的事还没查个水落石出,我放不下心来。”
“既然老司令要安排二少出差,这件事自然不会叫你费心。如今三少回来了,老司令盼了六年,也该是三少出头的时日了。”
“政扬受了不少苦,爷爷对他格外疼惜是应该的,只是……”
“只是二少能忍受老司令把一切好的都安排给三少吗?”江川站在他身后,难得地皱起了眉,眼神中担忧显现。
第147章 午夜惊醒他在身边()
谢政远沉吟片刻,竟说不出话来。
“二少疼爱三少,因为三少是你的亲弟,这无可厚非。三少吃苦,众人是看到的,尤其老司令更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三个孙儿,最疼的便是三少,可二少所受的苦又有谁知道?二少一贯是敏于行,讷于言,不爱多解释,倒苦水更是做不出,可现如今既是确定了对三小姐的心意,岂能还一直沉默下去?”
不妨江川说出这番话,谢政远讶然,转过身来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素未谋面的怪人。
江川失笑,眼角浮现出条条细纹,叹了口气,道:“三小姐本性是好的,只是太要强了,难免浮躁,若是能沉静下来……嗨,其实现下这样未尝不好?女孩子直率、冲动是天真的表现,二少太过沉闷,恰好互补,将来生活在一起才多姿多彩。”
“江叔说什么?”谢政远板着脸,神色有些不自然。
江川看在眼里,却没有道破,言归正传道:“明日,老司令若是做出了安排,二少安心去便是,这边有任何情况,我定然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至于三小姐,你也不必挂心,现在她回来了,我会照看。”
谢政远抿紧了薄唇,满腹心事,却是一言不发。
果真是沉闷惯了。
江川在心底默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从衣兜中掏出一把钥匙给他,“老司令该找我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拿捏。”
谢政远看着手心里的钥匙,许久,坚定地收起了洁净的手指,紧紧握在了掌心。
冬日的深夜,暮空中星辰寥寥,惨淡的月光从楼道处的玻璃漏进来,隐隐约约照出了行走的人影。
谢政远用今日江川给的钥匙,悄无声息打开了纪暖飒房间的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恍然,一种错觉油然而生,像是踏进了十五年前的时光。
那会儿,他只要一回到房间,她都会从被子里钻出来,扮着鬼脸,以为能吓到他,他会陪她闹一会儿,等她闹乏了睡着,便抱她回她的房间去。时而她也不依,即便是睡着了,也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摆,不让他送她离开。
月色孱弱,透出厚厚的窗纱,薄得近乎没有,床上的人呼吸柔和,似缕缕春风拂过耳边,骚动了平寂的内心。
谢政远站在床畔,心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把她放在心里十五年,如今情已浓,不堪重负,他只渴望像十五年前那样抱着她,感受她的心跳、体温,牵着她的手和他一起到老。
可是明日,爷爷即将安排他出差海外,这一去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他肩上还担负着未完成的使命,目前唯有顺从老爷子的意思。但有些东西在他心底已经如明镜,此生在世,不过两个目的。
一,完成隐忍了十五年的担子;二,既然找到了她,无论如何都要和她携手到老。
谢政远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修长洁净的手指滑过纪暖飒熟睡的容颜,因为侧趴,她右边的脸被压着,显得肉嘟嘟的,乌黑的发乖顺地躺在她脸颊,孱薄的月光下显得皮肤如象牙般白皙,近乎透明。
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以前熟睡的时候,嘴巴微张,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时而咂吧咂吧小嘴,不知在睡梦中得到了什么好吃的,就连唇沿都带着甜甜的笑。
可如今,她睡得极其平静,时而微微蹙眉,像是在梦里经历着不快乐。
她梦到了什么?谢政远以拇指指肚覆上她的眉心,希冀能够为她抚平皱纹,看她皱眉,他的心都痛了。
“小姨……”她忽而轻喃,眉心皱得更紧,全身开始紧绷。
她的梦中究竟发生着什么?
“小姨?!”她惊呼,猛地睁开了眼,涣散的眼神因为看清了谢政远而有了聚焦点。她飞快地坐起来,紧捂着心口,噩梦余留,微喘不止,但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的惧怕。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声音很低。
谢政远已敛起被当场撞破的尴尬,神色淡漠,只道:“你做噩梦了。”
纪暖飒苍白的脸色一沉,揉了揉眉心,点头道:“梦到小姨了,不太好,听到她在哭,但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看不到她在哪儿。”
“那是梦,别当真。”
“不,太真实了,就像她在我耳边哭一样。”纪暖飒放下手,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望进他眼底,“谢政远,求你帮帮我,帮我一定要找到她!她有气喘,消失了这么久,如果气喘犯了怎么办?都怪我太粗心,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我现在真的很怕,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谢政远……”
泪珠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屈起双腿,抱着膝盖强压着情绪,低低地哭泣,泪水染湿了膝头的被褥。
谢政远心中沉痛万分,手抬了起来,却在即将揽住她肩头的时候顿住,这一刻,夜深人寂,她的无助只剩下孤单,少了那日的冲动,他竟也缺了勇气去拥抱她。
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会帮你找到她的,无论她在哪里,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别担心了,好吗?”
就算她不要求,他也会找到柳羽灵。
自她出狱、纪权去世的这段时间以来,是他最混乱、最漫无目的的时期。只注视着她的目光无法移开,一心只在乎她好不好、开不开心,把多来年的准备和隐忍抛之脑后,若不是这几日她在王恋瑾家暂住,他空出了时间来细想,他根本不会发现,毒,已深入骨髓。
可有太多的误会和谜团横在他们之间,纵然他已认定了她,她却未必将已将他放在心上,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搜寻和翻找,把知情的人找出来,真相大白。
噩梦带来的惊惧逐渐散去,纪暖飒抽噎着抹去泪,平静了许多,“谢谢你,谢谢。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我都记在心里,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第148章 他要走了()
夜色中,谢政远看着她泪痕未干的容颜,什么话也没说,可心底却冷冷一嗤,只怕这一刻她从梦中醒来,悲伤脆弱,忘了他是怎么“害死”她的父亲,才会说出这番话,恰如那晚在废墟中将她找到,她泪流满面地扑进他怀中紧紧依偎,那是恐惧在作祟,是人寻求安全感的本能在驱使。.
他看着她,还是不自禁抬起手伸向她,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纪暖飒猛然怔住了。
从他指肚传入皮肤的温暖唤醒了潜藏在他身体里的什么,只感觉像有一簇烟火在她脑海中绽放,璀璨却短暂,繁华过去,静寂之中,她捕捉到了一缕游丝,气氛沉静时,似曾相识的感觉悄然而至。
她仿佛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房间,落地窗纱在夜风中小幅度地飘起,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床畔,就是这样为她轻轻地擦拭着泪痕。
她眨了眨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淡薄的月色,和谢政远这个不知城府深浅的男人。
她向他求助了,是的,再次求助于他。
他并没有拒绝。
是为什么?
莫非真如王恋瑾所说?
纪暖飒及时掐断远走的思绪,再次低声道谢,许多话就硬生生地吞下肚里,没有再提再问。
谢政远看她沉静郁闷,没再多留,轻声道了一句“睡吧”便起身离开。
翌日,谢旌博果然在餐桌上提出了让谢政远到欧洲出差视察的安排,这一去要走遍英法德、爱尔兰、荷兰、瑞士六个国家,算下来,没个把月的时间是回不来的。
话一说出,餐桌上的人皆暗自唏嘘不已。
老爷子的心未免偏得太过明显,小孙儿这才出狱不久呢,便要把二房的掌权者调离,给小孙儿出头的机会。
纪暖飒亦是惊讶不已,想起昨夜他刚答应要帮他,转眼便已不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