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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他正要关门,她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别去!哪儿都别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别让我一个人!”
他看着她哭到红肿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从额头留下的血迹凝固在脸上,还有那些擦伤和淤青……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纪暖飒读懂了他,看出来他把她放在车上后,要折回去把那个人找出来,她竟然读懂了他!
究竟该庆幸还是悲痛?
他站着,任由她紧握他的衣服,没有走,也没有答应她留下。
“他在医院,我扎伤了他,他在医院。”她把左手伸向他,颤抖地请求,“不要离开,现在不要离开,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看到她血肉模糊的掌心,谢政远崩溃地仰天嘶吼,那一刻,自从父亲去世到现在,十五年来再苦再累再痛都没有流过的泪,倏地从他沉痛的眸子里跌落,他弯下腰,探进身抱住她,哽咽着在她耳边说:“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就留在你身边守着你,我哪儿都不去!”
车子在路上飞快地行驶,似风一般穿过一条条道路,谢政远眉头紧蹙,身边的人还在不住地颤抖,他却连握住她掌心让她别怕都不可以。
车子在最近的医院停下,谢政远焦急地抱着仍抽泣不止的纪暖飒冲进了医院,一进门就声嘶力竭地呼喊,“医生!医生快来!医生!”
有护士探出了头,看到那一幕,急忙折回去,推着一辆车出来。
“快放车上!”
谢政远急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车上,扶着她的肩让她侧躺,不至于压到背后的伤口,同时不忘叮嘱医生,“她背后有伤,不要让她平躺!”
“我们知道了,快,送急诊!你快去给她挂急诊号,快一点去!”
谢政远后知后觉地点头,可手刚一放,就被纪暖飒抓住了掌心。
“别去,别丢下我一个人!谢政远你别去!”
他看着她,心软难耐。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挂急诊号,我们要送急诊室!”护士推开了他的手,快速地推着车子往急诊室跑。
谢政远留在原地,目送她在人群护送下远去,眼前还是她抓住他的手让他别去的画面,掌心里留下的是她鲜血的温度。
挂了号,谢政远守在急诊室门外,渐渐平定下来,他才想起来报警。
“……具体的我不清楚,受害人说她扎伤了绑架的人,那个人现在去医院了……应该是一把刀,瑞士军刀,军绿色……扎哪儿我不知道,受害人现在在救治,她没有说……找不找得到再说,先联系所有医院锁定被瑞士军刀扎伤的人!……我等你们消息。”
电话挂断不久后,急诊室的门打开,护士推着昏睡的纪暖飒出来。
谢政远急忙迎上去,看到她睡容安宁,总算松了一口气,“医生,她……”
“后背的伤失血略微有点多,不过不会危及生命,醒来后注意补充营养。后背的伤是被钉子扎出来了,我们已经给她注射了破伤风杆菌,不用担心,其他的也没事。”
“那她现在……”
“噢,因为她情绪一直不稳定,所以注射了镇定剂,让她先睡一觉。”
谢政远点点头,道了声谢就急匆匆跟上推车去到病房。他守在床畔,看着她侧躺在床上的样子,额头包扎着厚厚的纱布,脸颊擦伤明显,唇边还有淤青,而她的双手掌心也被洁白的纱布包着……这个样子的她,让他不忍多看,让他忍不住想她到底都经历了怎样的可怕?
第139章 六年,我们终于再见面()
夜色慢慢退去,黎明一步步到来,星光退出了窗,染着秋霜的阳光把温暖一点点送进了白色的病房。。
谢政远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调小音量,看到纪暖飒没被吵醒才安心地去病房外接听。
电话是王恋瑾打来的,因为昨晚接她到谢家见谢旌博才留下了号码。
“二少,您到公司了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暖姑娘,我打她电话没人接。”
谢政远站在走道尽头的阳台处,揉着眉头看楼下人来人往,忽然想到了什么,嗓音疲惫地说:“她在医院,能不能麻烦你到医院来帮忙照顾她一下,我今天还有点事,必须离开一会儿。”
王恋瑾顿了好一段时间,才惊讶地问:“暖姑娘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
“你先来吧,来了再跟你说。”
半个小时后,王恋瑾赶到了这家医院,一看到纪暖飒熟睡的脸布满伤痕,眼泪没忍住,潸然落下。
“这是怎么了?”她捂着嘴巴低泣不止,“好好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等到警方有了消息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谢政远拿起外套,“今天是我弟弟出狱的日子,我必须得离开一会儿,这里先麻烦你,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快速地离开。
王恋瑾朦胧的视线在纪暖飒和他的背影之间穿梭,低低地哭出了声。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是谢政扬出狱的日子?她等了六年,盼了六年,终于等来了今天,她一早打电话给纪暖飒,就是希望她能跟谢政远说说,让她们俩都陪着去接他出狱,可是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政远站在车子边,一看到狱门打开就急匆匆走上前,一把抱住谢政扬的肩,郑重其事地拍了两下。
“跟哥回家。”
谢政扬默然抬手,同样回了他两下,乌黑的眼底眸光淡凉,那似乎是再怎么温暖的太阳都无法照暖的。
谢政远接过他手里的包,一起上了车就直往墓地去。
路上,谢政远言简意赅地说:“祭拜了父亲,我把你送回家就不多陪你了,她昨晚出了事,现在还在医院没醒来。”
谢政扬看着窗外,没有回答他。
他怎么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谢政远瞥了他一眼,把疑问压在了心底,也许刚出来的人都这样,就像当初纪暖飒一样,暂时无法适应外面的社会,把自己封锁起来。
到了墓地,谢政远临时在山脚下的小摊买了一束花交给谢政扬,不想他接过花时开口说话了。
“哥你也跟我一块去吧,有些话想要当着你和爸的面说。”
谢政远微微蹙眉,最终还是跟他上了山。
十五年前,他们共同的父亲谢展过世,彼时谢政远十七,谢政扬年仅九岁。同年,母亲被爷爷逐出家门。谢家二房顷刻崩塌,基业也被大伯接去经营。没了父母,兄弟俩相依为命,俗话说“长兄为父”,可不久后,谢政远被老爷子送去了部队磨练,三年后结束了部队生活,又被送出海外深造,再一个三年他归来。
九岁的弟弟已是十五岁的少年,青春叛逆,没有父母兄长在身边,爷爷严厉的教育让他积压着一股叛逆在心底,离十八岁生日仅剩七天那年,他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入狱,一待就是六年。
曾经的白衣少年意气风发,唇角一勾,邪气的笑容晃动千万少女的心,六年韶华随水流,如今他不仅笑容少得可怜,连话都不愿多说。
谢政扬倾身在父亲墓碑前放下花束,盯着照片里的男人许久,才叹了口气,道:“爸,儿子不孝,六年了才来看你。”
谢政远站在他身旁,注视着父亲含笑的眼,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来看过我了,就在昨天。”
谢政远猛地侧脸,不解地看着谢政扬,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谢政扬苦涩地扬起唇,眼帘低垂道:“她说她一直都在这座城,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兄弟俩,甚至谢家发生的任何事她都关注着,点点滴滴都放在心里。”
谢政远愕然地看着他,“你说谁?”
谢政扬转过身来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妈。”
谢政远的眸子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皱眉重复道:“妈?”
他点点头,转过脸正视谢展的照片,“这些年来,妈一定也来看过你,是吗,爸?她一定也跟你说了很多,我想她没有必要骗你,更没有必要骗我。”
“妈在哪儿?”谢政远问。
“她说她就在明城,但是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会说什么,哥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来,你所做的事情不也正是那样吗?”谢政扬侧脸凝视着他,乌黑的眸子浮现出一抹愧疚的不忍,“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们是亲兄弟,你一个人背负那么多,置我这个弟弟于何处?”
“政扬……”
“这次回去以后,我会当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属于我们二房的,我会和哥你一起讨回来,哪怕他是伯父,是爸的亲哥哥,也决不会手软。”
谢政远难掩忧愁地看着他,从来不跟他提十五年前的事,就是不希望他牵扯进来,尤其在他入狱以后,不希望残酷的真相夺走他对人生最后的希望。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纪暖飒,跟她没有关系,那是她爸做的事,不该由她来背负,更何况人已经死了,划在她纪家的那笔帐也就到此为止。这一点爱憎,我还是分得清的。”
谢政远紧抿薄唇,有太多话想说,终究还是一个字也没说。
祭拜了谢展,谢政远驱车下山,本打算送谢政扬回谢宅,他却在途中主动提出去医院看望纪暖飒,并且十分坚持,谢政远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做了妥协。
兄弟俩来到病房的时候,纪暖飒还在沉睡,王恋瑾满脸忧愁地守在床边,听到有人进来,立刻起身迎过去。
她愣住了。
第140章 这一次你真的完了,纪暖飒!()
跟在谢政远身后的人……六年来照片里的身影化成一道真实的影子出现在眼前,仿佛从天而降一桶冰水,淋得她四肢发麻,全身像被掏空,又像被什么填满,连四肢都充斥得满满当当,寸步难行。
“她醒了吗?”谢政远边问边向病床走去,见到纪暖飒还没醒来,而王恋瑾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蹙眉又问,“王小姐,她一直没醒吗?”
王恋瑾猛地回神,转过身看到谢家俩兄弟已经一前一后站在病床边,而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正背对着她,眼神直直地落在纪暖飒的睡颜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怜惜。
刚刚他从她身边走过的那一瞬场景还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面容冷清,剑眉之下一双黑眸平静如深井,一眼难以见底,他没有看她,哪怕只是一秒的视线偏移都没有,身姿挺拔地跟随在谢政远的身后,径直向病床走去。
果然,他果然看不到她,更不会对她存有印象。
早就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还以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从身边走过时那一瞬的心痛,竟还是那般的猝不及防。
“醒过一次,”王恋瑾难掩低落,毫无力气地说,“不过是在噩梦中醒来,情绪极其不稳定,医生只好又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医生呢?怎么能总打镇定剂?难道没考虑过负面影响?”低骂着,谢政远愤怒地走出病房去找医生问情况。
王恋瑾垂头丧气,谢政远出去后,她叹气地走回病床另一边,刚一抬头就撞上了谢政扬的目光。
那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