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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地处两国交界的敏感地带,原住居民能撤的都撤了,以免被战火波及。一路上偶尔碰见几个也是行色匆匆,王朝说多半是来往两处的商贾。
眼见离玉璧越来越远,也代表着离吕家村越来越远,离回家的路的越来越远!
我经常低头望着水面发呆在现代,我是省人民医院的沈大夫,通过拼搏和努力,我有一份令人羡慕的职业,自我价值的体现,而眼前这个犹如乞丐般灰头土脸、装束怪异、面上青红交错、形容狼藉的人是谁?是我沈兰陵吗?在这遥远而陌生的年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哪里才是让我生存下去的一方天地?
我闭上眼,再次质问老天为什么让我穿越?绝望的苍凉一再升起
肃肃!每次看到肃肃望着我的模样,充满了期待和依赖,顿时觉得责任重大,心中的颓废消散不少。如果眼前这一切我是被迫接受,那他呢?小小年纪被命运如此不公安排还无力反抗岂不是更无辜!他该向谁申诉?!所以我不能垮,至少在没好好安顿他之前,不能垮!无论能否回到现代,我都要竭尽全力给他一个安稳而幸福的人生!
突然听见王朝说:“沈医生,前面有歇脚的地方了。”顺声看去,大大的繁体“茶”字飘扬在不远处。这个时代最有名的书法体应该是魏碑!正楷还没完成形成,以隶书为主。
那是个茶棚,小而简陋,一对中年夫妇里外忙活。客人不多,除了我们,还有三、五人饮茶休息。
我问肃肃,“渴不渴?”肃肃点头望着我又摇摇头。这孩子的心性我算摸清了。他知道形势艰难,总怕增加我的负担,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天气虽冷,但我被都风吹的嗓子眼冒烟,何况他?!
王朝要了四碗茶,我身无分文,一路上的花费都靠他。
钿翠曾想变卖身上的首饰换取食物和一路所需,被我阻止。因为她的东西都来自郡守府。我想在古代,首饰这类贵重物品,应该不可能批量生产!通常一件物什,都是单一的,有标识性的。一旦变卖,流转玉璧辖下,很可能据此线索,追踪到我们,得不偿失。所幸王朝身上还有些小钱,我们一路能省则省。
茶是最劣等的叶沫,所幸清苦之味更能消渴,我吹凉了,送到肃肃嘴边。
听隔壁的人说:“冯兄,这么冷的天,又快过年了,怎么还往外跑?这路上不太平啊!”
被称作冯兄的男子叹道:“韩兄,谁说不是呢!不过家母摔伤,已卧病多时。前些日子玉璧大战,不敢过来。如今战危已解,这才快马去请禽昌城的神医。”
神医?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我对“神医”一词非常敏感。不过他们说的应该不是我,这不还没到禽昌城呢,消息不可能提前传过去!不可能,说的肯定不是我
韩姓男子道:“那恐怕冯兄要空手而回了。杜神医年事已高,且每天请他整治的伤患早就把医庐围的水泄不通,附近县镇,凡有骨伤者都不辞劳苦慕名而来,你还想请他回去,不太可能!”
姓杜,年迈,专治骨伤的神医,难道是杜主任?!!!顿时激动的七上八下。
冯姓男子又道:“此次渤海王十万大军围困玉璧两月余,结果折损七万将士,铩羽而归。听说渤海王也被晋州刺史所伤,命不久矣!渤海王世子带兵日夜兼程赶来相救,太原公调动兵马代父戍守邺城。这次兵败,朝野震惊。不知道陛下如何处置?”
姓韩的说:“处置?还能如何处置?高氏乃大魏股肱之臣,没有渤海王,就没有如今的陛下。依我看非但不会罚,还会褒安抚。我也听闻渤海王伤重,仍未班师京师就在禽昌城附近休养,等世子带兵前来汇合”声音越来越低。
“嘘”两人同时噤声。原来一队士兵,正走过来。王朝悄悄将刀扔到一边,又把悬挂腰间的令牌藏于怀中。老实说,东、西魏兵的打扮我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区别。铠甲的式样和颜色都差不多,面貌更是无从辨别,吃的是同一片土地上的耕种,喝的是同一条河的水,本就是一国人,体格、样貌、语言、服饰都十分相近。亏他们打起来还能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眼力不是一般的好啊!
巡逻兵进入茶寮,将手中的盔帽置于桌面,我这才发现盔缨是红色的,而西魏的是黑色。
冯、韩两人匆匆付了茶钱,继续赶路。我向王朝施以眼色,也起身准备出发。
“站住,你们是做什么的?要去哪里?”士兵查问。王朝掌心暗暗一紧。
我怕他又冲动误事,正要开口,却见王朝露出谦卑的笑容,“俺们是从龙门村来的,听说侯村有位神医,特带家人前去求诊。”
士兵问:“她身染何疾?”钿翠面色惨白,任谁都看出一脸病容。
“俺也说不清,前些日子摔倒在沟里,瞧了不少良工,一直不见好。”王朝答道。
“哦,原来如此。可能伤及筋骨,确要请神医诊治。杜神医最擅正骨。不过每日求诊人众,此去是否如愿要看你们运气了!”
我心中已有百分之九十肯定那个神医是杜主任!不知道什么原因流落到禽昌城,看来我们这组人都穿了。
“大人说的是,多谢大人提点。”王朝连忙拱身。
“那赶紧去吧,还有大半天的路程,你这有女人有小儿,再不抓紧,天黑前入不了城。城门酉时就上锁了。实在赶不及,就先在赵村落脚一宿吧。”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我们都跟在王朝后面低头作揖,赶紧出了茶棚,直到离开很远,才松了口气。
我对王朝说:“你们走吧!”
王朝有些错愕。我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们不能再往前了,已经进入你们敌方的境地了。你是西边的官员,她是郡守夫人。你们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再让你们冒险了。王朝,韦都督回来前,你也不要回玉璧,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刚才他们说的神医,擅长正骨,钿翠受的是箭伤,与正骨无关。钿翠的伤已无大碍,只要好生调养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听沈医生的口气,是不是认识城中那位神医?您不打算回去找韦大人了吗?”王朝也算粗中有细。虽然我自认在韦孝宽那没那么大面子让他担待我到什么地步,但是要回吕梁村,似乎还得回玉璧,有没有其它路我不清楚!
但是既然得知前方可能有杜主任的消息,我无论如何要去证实下。要走也得带上他,我们一起来就得一起走。
“不是,我还不能百分百肯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我才要去查证。我们不是朝廷中人,守军不会拿我当奸细作。没人认识我们,没事的。王朝你安心照顾钿翠吧。如今你们也算是魏国的逃犯,两边都容不下,不如就此避居乡野,安心度日吧?!老实说,你喜欢打仗吗?每天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人,杀来杀去,不都是两国的百姓,有意思吗?”
王朝点头:“保家卫国理所应当,可为了争夺皇权,与旧部撕杀,与昔日同僚以命相搏,我也厌倦了。只是少了我的跟随,沈医生孤身带着一个小儿郎,实在危险!”
我拍拍他安慰道:“只要远离战场,远离是非,谁会为难我们?一无钱二无势的!我也只想安稳度日而已,所以你大可放心我们不会惹事的。”
“不说别的,就您的口音还有谈吐方式与我们大魏或伪魏,都不一样。倒有几分像南夷梁国也不尽相同,但旁人很容易看穿。韦都督和丞相大人欣赏您的才华,我们兄弟跟随您也深感钦佩。若不是刘洪这个小人作祟,今日不可能身陷险境。可可伪魏之人更未必会善待您啊!”
我心中赞叹,这人还真是一根筋的忠君爱国,生怕我投敌不回来了!
我笑道:“放心,我还要靠你们韦大人回乡呢!所以先等他回城,稳定局面说不定我还会带着这位同乡一起去找他呢!”
“当真?”王朝还有几分不信。
我点头,又道:“到是你,后有追兵,前面又是敌营,你一人能保我们这么多人周全吗?先带钿翠走吧,说不定很快就有相见之日!”
王朝终于答应,不过坚持送我们到赵村休息,明早再分道,他不放心我们在城外过夜。
从玉璧到汾河,再赶至此处,原本只需两、三天的行程,却因为病人加上孩子,多花了近一倍的时间。今天想在天黑前进禽昌城,根本不可能,能赶到赵村落脚已经不容易了。所以王朝的担心是有必要的。
果然,我们赶到赵村的时候,已过亥时。
次日清晨,我亲自为他们俩换了最后一次药,包扎牢。王朝取出钱袋递给我:“沈医生,你们入城要花费,这不多,但你留着有用。我上山打些野味,三餐就不愁了。”
我只取出一半:“虽然你有功夫,但钿翠需要人照顾,你不能离她太远,也不能天天宿野外,你们也需要钱财傍身。”
我又对钿翠说:“九夫人,不,从今开始,再没刘洪的九夫人!不管从前谁错谁对,还是谁负了谁,都不重要,难得有情人重新聚首,更要加倍珍惜,往后好好陪在你的阿郎哥身边,好好照顾他,不要再离开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放下,一切重新开始,你们会幸福的。”
钿翠含着眼泪,拉着我的手哽咽道:“沈医生,您真是大好人。我不该帮着刘洪算计您的小儿郎。其实早在战事结束前,刘洪就已看上此子,每日坐立不安那日他要我以诊病为由诓你们去郡守府,又用迷香迷晕了阿郎哥他们。原以为你会暂时离开让他得手,没想到你对此子寸步不离,让他无机可趁,甚是恼怒。后来他又”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再说了,那些事想起来都恶心!我将她的手交给王朝:“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不要再犯,从今往后,相互扶持。只要你们幸福,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王朝的眼眶也微微泛红,让我想起了吕胜突然又是屈膝,幸福我已经验丰富,及时扶住,只是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么让他感动成这样?
他说:“这一路走来,沈医生的胸襟、机智让吾等深深佩服。更让我感动的是沈医生的善良,从未抛下我们,否则我跟钿翠,不可能活着离开那里。”
“你把话说反了,要不是我跟刘洪结怨,怎么会累及你们亡命天涯,有家归不得?若没有你的忠肝义胆、舍命相护,凭我一人之力如何逃脱?王朝,你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是我沈兰陵拖累了你们,亏欠了你们。到现在我还记不住你的名字,能不能再说一次?我必牢记在心。”
王朝正色道:“满罗特舍赫图赫迟。”恐怕还是记不住!我只得问他:“有没有汉族的名字?”他点头:“我母亲一氏姓秦。我叫秦武平。”
“那以后就叫你秦武平,这个姓氏好,不出五十年,将会是个英雄辈出的家族,你的子孙个个都是豪杰。”我想到隋末唐初的英雄,不少出自这个姓氏。
“沈医生果然高人,不但医术了解,更可知晓数十载之后的事情!”
王朝的惊讶让我惊觉又说错话了,幸好他一根筋,应该不会惹出大麻烦!
我连忙摆手:“随便说说,不必当真、不必当真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