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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欣喜闪烁过柳萱眼眸,“那我们能不能”
“这种事几率太低,风险太大。杜老跟我一起回去的,但他重伤不治,当场毙命,光是身体回去有什么用?而我也只剩半条命,在病床上躺了一年多,差点成了植物人。你想用这么大的代价赌一把?舍得你儿子?”
柳萱失望黯然。我道:“随缘吧,明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何必想太多。至少你还有一个血脉在这”我呢?一无所有,原本还当四郎是我终生依靠
“你跟兰陵王”柳萱也听说了,犹豫道:“据闻当今皇帝已下旨赐婚。兰陵姐,你打算以何种身分与兰陵王相处下去?”
我也一片茫然,摇摇头。
“这些年有没有见过宋文扬和沈洁?”我岔开话题。
提及故人,柳萱愧疚,但还是摇头。看来那日宋文扬也凶多吉少了,可沈洁为什么从始至终一点消息都没有?
柳萱又想到什么,刚要开口,敲门声响起,内侍通报:“启禀神医,太后娘娘醒来,邀神医相见。”
“好,这就来。”我起身准备出门。
柳萱急忙拉着我:“兰陵姐,为了不暴露死囚的身分,我已改换姓名,掩人耳目,兰陵姐千万不要叫错了。”
“你现在叫什么?”
第72章()
“兰陵哀家终于盼到你了!”娄昭君激动地撑起病躯,拉住我的手,“先前哀家就想诏你伴驾,结果不是孙儿推托,就是儿郎不许。哀家这个太后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无论昔日如何威风八面,如今也只是个垂垂老矣的病人,我不禁柔声道:“小病是福,太后福泽深厚,必能康复如初。”这么好的条件还不中用的话,寻常百姓怎么活?
“哀家体况日衰,自知时日无多。惟有依靠神医方能重获新生!”娄昭君殷切道。
果然
“太后,”我无奈反复强调:“草民真的不是神仙!太后唯有放宽心,好好调理,才能延年益寿!”
“兰陵在侧,哀家自可宽心。”娄昭君还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接着又问一旁垂首站立的妇人:“素和氏,当前你也见过沈医工,你看她”
妇人直接道:“回禀太后,依老奴所见,沈神医与十六年前未差分毫。实乃天人!”
我心更沉,娄昭君开怀:“是啊,咱们的神医可是真正了得!难怪周贼多番觊觎,幸亏长恭早在周齐边界布下重兵,又多番前往督军,周贼才未得逞。数十年来,周贼口口声声称其乃天命所归,有神医庇护,却始终藏头遮面,故弄玄虚!如今沈神医现身,孰真孰假,立见分晓!”
周国有神医,我已听说。让我惊讶的是,都入齐这么久了,他们还不死心?!四郎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怎么从来没提?
关于神医这个身份,我已经懒得再辩,反正没人信,只得岔开:“太后母仪天下,日理万机,此次病发,多为国事所累。草民无才,岂敢与太后分忧?太后应多听太医嘱咐,多加调理。”
娄昭君长叹:“魏时我高家已是股肱之臣,显赫四方。可他们父子并不知足!如今虽如愿问鼎天下,可惜龙生九子,一子不如一子论才干,步落稽远不如子惠、子进,论贤明,亦不如延安。可怜哀家这把年纪不得不劳心费神”说着咳嗽不断。
高睿看到我疑惑,道:“沈医工,太后口中的子惠就是文襄帝,子进乃文宣帝,延安则是孝昭帝。”
哦文襄帝就是高澄,文宣帝是高洋,那孝昭帝不用说肯定就是老六高演了。高欢有十五个儿子,娄昭君一人就生了六个,四个都当了皇帝,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过知儿莫若母,高湛的昏庸,换了谁都不省心。
我还是得安慰:“太后不必太过忧心。陛下政事繁忙,方方面面难免有些不周全,所幸朝中还有一班贤臣不会有事的!”
娄昭君却更加烦心:“就算朝堂尚有贤臣可阻一时之患,可这内宫哎!胡氏无用统率一众内命妇,竟无一人能留住陛下的心,统统加起来,还不如一个一个汉妇盛宠!”
悍妇?
“李祖娥这个狐媚子!当年若不是子进执意要娶,哀家绝不容许此等庶出贱婢入门。”娄昭君恨恨道:“多番让他们兄弟心猿意马,子进仍不顾妄议,立她为后,百般宠爱。子进驾崩后,她不知节孝,竟转投步落稽怀抱,令我高氏落得个兄弟共妻的污名,遭天下人耻笑!哀家几番赐死,都被阻拦。可怜绍德孙儿,多次前来寻母,不得其面。今日恰巧被陛下撞个正着,结果结果步落稽被李祖娥迷昏了头!竟对亲侄下狠手,要不是哀家闻讯及时赶到苦苦拦住,恐已唉!可恨事已至此,生身之母竟还不露面。哀家一时气窒,当场昏厥”才有了高睿请我来急救。
在高家兄弟共妻算什么,高澄不是娶了庶母柔然公主,还生了个孩子吗?那可是父子共妻!是娄昭君对李祖娥的偏见始终没变过!
不管怎么样,这是人家家事,我只能当个忠实的听众,让她渲泄个过瘾。但娄昭君却越说越气,加剧咳喘。反正有我这个神医在,她是放开了。
素和氏提醒:“太后,适才内侍来报,太原王还跪在昭信宫外,不肯离去!”
“什么?”娄昭君坐直,“陛下不是只罚他跪两个时辰吗?如今时辰早过,他还这孩子真是来人,整装!”
素和氏担心:“太后,您还病着”
“有兰陵在,无碍!哀家再不去,怕是连这个孙儿也保不住了!”娄昭君急道,“兰陵,跟哀家一同前去!”
我去干什么?刚要推辞,看到高睿恳切的目光,必有用意。于是点头应允。
李祖娥居住的昭信宫位于皇宫深处,甚至比娄昭君的住处更接近腹地。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宫院,想必他就是太原王高绍德,当年我离开时,李祖娥刚刚生产的孩子。
鲜血落在净白的锦袍上特别夺目。
我见那少年脸颊浮肿,口角渗血,双手破裂,但目光决绝,直直盯着前方紧闭的殿门。
“你还在这作甚?”娄昭君又气又心痛,“赶紧回府疗伤,莫要再让你叔遇见!”
沉默。
高绍德突然向娄昭君深深一拜,“多谢祖母关怀,但孙儿今日一定要见到母后,祖母请回,多多保重。”说完,又跪正紧紧盯着前方。
“来人,送太原王出宫!”娄昭君下令。
“诺!”侍卫上前就要拉人。
高绍德不知从哪摸出一块锋利的石子,抵在喉间,坚决道:“祖母莫要相逼,今日孙儿就算豁出性命也要见到母后问个明白!”
“你”娄昭君急忙示意侍卫退下,骂道:“犟种!如此不知羞耻之母,你何苦为她受累?”
高绍德没回应,但手中的石子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娄昭君拂袖:“好,你要死哀家拦不住。哀家就当没你这个不孝子孙!”
高绍德依旧无动于衷。
娄昭君无可奈何,“兰陵,跟哀家回宫!”
我挪不动步子,道:“太后请先回。草民想为太原王处理伤口,以免伤势扩大。”
娄昭君点头:“也好,孙儿有神医照拂,哀家自放心。哀家在宣训殿等兰陵共进晚膳。此后就留在北宫与我相伴吧!”
我一摇头,娄昭君脸色一变。
高睿解围:“启禀太后,沈医工确有他事。得知太后危急,才抛开一切俗务入宫。高睿亦承诺即时送返。太后,沈医工就在京中,太后若有诏唤,高睿定当亲自接神医前来。”
娄昭君想了下,叹道:“哀家亦明白高人难求,不敢相迫。不过赵郡王既说了此话,他日若做不到,哀家可要治你欺君之罪!”
“诺!”
这是拿高睿的性命要挟我!我大声道:“太后若有吩咐,草民定当及时与赵郡王前来。”单独我也不来。
娄昭君这才满意率众离去。
我一伸手高绍德就条件反射般地避让,厌恶道:“放肆,谁许你碰孤的?孤可治你死罪!”
“小小年纪,嘴巴别那么毒!”我直接将他拉回来:“放心,你想死没人敢拦。但我是医生,见不得人在面前流血。等我止了血,你爱跪多久随你!”
消毒药水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呲牙裂嘴,到底还是个孩子。
我缠好最后一道绷带,起身对高睿说:“好了,咱们走!”
突然跑来一个宫女,跪倒在我面前,带着哭腔:“神医别走,求神医看看我家娘娘。她已有两日不食不语,常人身子都受不了,何况她她还”还怎么样?
我最讨厌话说一半,不好断症!
那宫女不断看向高绍德,好像因为他,才不敢说下去难不成还要我清场吗?
高绍德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继而对着紧闭的殿门大声道:“儿子难道不知吗?母亲肚子大了,所以不敢见我。”
肚子大?呃是吃多了吗?我暗自摇头这种事,即便发生在我的时代,也挺尴尬!
宫女不敢正视高绍德,只是不停央求我一定要去看看。
我想了想,对高绍德说:“别跪了,先回去吧!”顿时又换来高绍德怒目相向,“放肆,之前孤容忍你的无状已是开恩,莫要得寸进尺,退下!”
高睿刚要喝斥,被我阻拦。“虽然不知道李后为什么不见你,但我可以肯定,若无李后求全,就凭你这样胡闹,早就步你兄长的后尘了!”
高绍德和高睿皆惊,但难道不是吗?
“或许你兄长的死与之无关,但高百年呢?”
高绍德微微抖了抖,我继续道:“天下没有不牵挂孩子的母亲。我想她肯定有苦衷,也肯定是经过百般思量,为你打算过才这样做的。所以别再闹了,我这就进去看看,若能探听到什么,一定如实转告!”
高绍德望着我,并不相信。
高睿道:“她就是沈兰陵,朝野闻名的神医,陛下跟你皇祖母无不信服敬重。她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你若再这样蛮缠,迟早连你母后也保不住你!”
高绍德思索片刻,终于踉跄起身,摇晃着向我一揖,然后一瘸一拐向外走去。不远处的丫环、随从急忙跟上。
缓缓推开昭信殿大门,一片阴暗。中国古代建筑的缺点就是采光不足,再辉煌的建筑都避免不了。而此刻,所有的窗户还是紧闭的。这么阴暗,怎么适合孕妇?!
我让宫女守在门外,独自入内,只见诺大的床榻上靠坐一人,锦被裹身,脸朝内侧。
“草民沈兰陵见过李后娘娘!”我小心翼翼道。
床上之人缓缓转头,我不禁又为之深深惊叹!
当年的李祖娥已是娇艳无比,又如百合一般清纯脱俗,而眼前之人则像一朵盛及怒放的牡丹,展尽风情。秋波善睐,神光动人!
若说四郎是天上的谪仙,魅惑众生,那李祖娥的美就是世间之极。艳丽的面庞上带着一抹风尘沧桑,和掩不去的满面泪痕,她哭过!
十六年的光景非但没有摧损容颜,反而让她更具成熟魅力。但凭眼前这份梨花带雨、欲说还休的气韵,饶是冯京娘也望尘莫及。
“沈医工,为何这样盯着奴家?”李祖娥开口了,竟是如此语态轻佻,“阔别十六载,神医果然如传闻一般容颜依旧。奴家脂残粉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