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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府真大,来了这么久,除了醉兰阁,很多地方都没去过。天空飘起细雨,渐有转大之势。
我就近跑入一间房舍躲避,发现是厨房。
天色已晚,诺大的地方只有两人当值。一见我,又要行礼。我急忙摆手,让他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必管我,雨停就走。
内墙堆放数排酒坛,连我这个不会喝酒的人也被散发出来的阵阵酒香深深吸引。
“这是什么酒,是皇家专用的汾酒吗?”
一厨子禀:“神医有所不知,这是王最爱的兰陵美酒!”
兰陵美酒?四郎为找我寻来的酒!
既然是我的酒,本人都没尝过,岂不可笑?
“拿酒杯来。”我突然很想一醉解千愁。
厨子不敢违抗,打开酒坛,为我斟满。我豪饮一杯下去,酒气如常直冲脑门,呛得我泪流满脸,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果然过瘾,我大喊:“再上!”厨子犹豫,我一把夺过酒坛自己满上,然后对他说:“下去忙吧,别管我,再喝一些就走。下去,下去!”
我自斟自饮,可过了三杯,发现果然也是“举杯消愁愁更愁!”那些血腥的经历,还有四郎可能的下场,不断在我脑海盘旋。更愁的是,四郎明知危险,还不愿走!
“你明明说过听我的,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你不理我,我也不要你了”
“你这个混蛋傻瓜,我千里迢迢,不,是万里迢迢来找你,跨越了时空,不是来看你怎么死的”
“高湛你这个王八蛋,昏君,杀人狂,变态”
酒性上来了,我不停的抱怨、咒骂声,湮没在屋外越来越大的雨声中。
第70章()
“水”公鸭般的沙哑,嗓子快要冒烟了。眼皮沉重,脑袋好像压了无数块大石头!
除了宿醉不适,还被大雨淋湿,感冒伴着高烧,来势凶猛。
绣云托起我的后颈,缓缓喂下一杯温水。
拽好被角,绣云又在炭盆中添加几块,才道:“您已经昏睡两天,王很是担心。沈医工也是精懂医理之人,怎会如此大意自己的身体!”
“王呢?”我艰难开口。本想问谁把我带回来的?可在这,还有谁敢对我“动手动脚”?
“您一直高热不退,呓语不断。王不眠不休守在蹋前,直至今晨见您终能安睡,才出门巡视军营再有一个时辰,就该回了。”
我微微点头,虚弱道谢:“辛苦你了!”
“这都是奴婢该做的。王吩咐,沈医工一醒,便让您服下这祛病的药。”说着绣云端来一大碗黑乎乎的汁水。
我闭上眼睛,“累再睡会,先放着吧。”
绣云无奈,静静退了出去。
昏昏沉沉不知又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四周漆黑,全身依旧难受的很。
我挥开锦被,重重咳了几声,气管乃至整个胸腔像被撕扯般的疼痛难当,不会直接病成肺炎了吧?!
绣云听见动静,推门而入,又要送药。我问:“王还没回吗?”
绣云轻声道:“回来了,王就在外屋守着呢。晚膳都没用,说是怕惊扰沈医工”
一撮无名火无端冒出,顿时脸颊又烫几分。
“去请他进来!”这场病让我连发火的气力都没有。
“奴婢这就去请!”绣云快步出去。片刻,四郎迟疑的声音:“兰陵”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我扯着嗓子没好气道。
四郎跨步来到跟前,仍是一脸担心加小心。
我挣扎着起身,四郎忍不住伸手相助。我拉着他的手,惊问:“怎么这么凉,你也病了?”
四郎柔声道:“我没事,只是兰陵病了,才觉得我不暖和。”
哦!想起他有功夫,身体好仍然暗舒一口气。
顺势将他拉坐床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打算跟我绝交吗?”
四郎摇头:“我永远不会离弃兰陵!是怕兰陵不愿见我,生气更伤身。”
心又一颤,我仍装强悍道:“你是外人?还是把我当外人?一事归一事,咱俩之间能有什么隔阂搞到要你躲我?”
“兰陵”四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接话。
我忍不住又是一阵猛咳四郎招来绣云接过药碗,吹了吹热气道:“来,兰陵,先把药喝了。周医正说你是重伤风,气血不足若不好好调理,恐致痨病。”
痨病就是肺结核,没那么夸张吧?
忆起那令人胆汁都能呕出来的味道,我的胃又忍不住纠结。要不是自带的药物差不多都用在一路的难民身上,何至于受这份罪?
“有没有放糖?”我问。
四郎摇头:“减淡药效,此药不宜味甘。”
“周医正是谁?御医?会不会被人收买,加了什么料?”反正就是不想喝,四处找理由。
四郎微怔,绣云忍不住道:“沈医工理应更懂良药苦口。王是周医正的恩人,就算您不信他,这药可是奴婢亲自煎熬的!就算您不信所有人,总该信王!这药刚熬出第一碗,王便亲自为沈医工试过药性。王说沈医工怕苦,这是要与您’共苦’!”
我呆呆望着四郎一丝腼腆不自在,他看了绣云一眼,甚是责怪。
我知道这小子真心对我好,但我们却在原则性的问题上发生分歧,让我如何舍得?
本来还有一通怪他乱服药的话,全部噎在喉头,一字也说不出来。我低头一饮而尽,好像的确不如之前那么苦了!
绣云递上漱口水,四郎又送上几块枣泥板栗酥。我摇摇头。
“双目怎么红了?”四郎突然问道。
我吸吸鼻子:“生病的人都这样!”
四郎却始终盯着我看,闪躲不过,我索性伸手把他牢牢抱住,将脸埋在他胸前。“病人不宜吃不易消化的食物。四郎,让人给我熬些清粥,你也没吃晚饭吧?咱们一起。”
“兰陵?”四郎不知我突发什么癔症,不但抱他不放,还要一起吃饭?
我抬起头,“怎么,怕我传染?”说着狠狠在他面颊香了一口,“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已经中了我的病毒!”
四郎被我的无赖之举搞的没办法,只得道:“我怎会嫌弃兰陵,只是兰陵不生我气了?”
“怎么不气?不过现在头昏气不动。话已经说开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不走,我也不走。出什么事,一块倒霉,你忍心看我为你陪葬就行!”
四郎不语出神直到我又咳嗽,他急忙轻拍我的后背,刚要转身吩咐绣云
我道:“别动!”四郎果然一动不动,任我像树熊一样挂着。
最后他只得僵硬地微抬手指,绣云会意,忍笑退出,赶去厨房张罗了。
在四郎的悉心照顾下,病情开始好转,但我仍能感觉到免疫力、抵抗力大不如前。若是以前,最多七天就能康复,如今过了十天,才见起色。
四郎一忙完公事,便来陪我。绣云严格遵照四郎指示,坚决不让我出门,生怕再次感染风寒!
又过了五天,精神终于大好起来!我正打算主动去找四郎一回,那个最小的丫环怜心突然慌里慌张跑来,伏在绣云耳边低语几句。绣云脸色大变,不知所措,还不停望向我
“什么事?”我心一沉,难道高湛的魔爪这么快伸过来了?
“是不是王有事?”绣云还是不答。
我追问几遍,绣云才呐呐:“没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你就直说呀!”
“沈医工不必担心,其实这事对王来说也未必不好”绣云还在吞吞吐吐。
“那我直接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别,沈医工,奴婢说!”绣云拦住我,终于道出:“今日午膳,王设宴招待从关口回来的守将和一众副将,多饮了几杯”
“难道酒有毒?”我一下想到这个可能性。
“不是,不是!”绣云急忙说下去:“午宴无碍,将士们也已离府。王照常处理公务,可能是多饮了几杯,需小憩片刻,便让人退离,不得近身侍奉”
“然后呢?”最近他照顾我的确辛苦,午休一下也应该。可听了半天,症结到底在哪?!
“不到一个时辰,便从房中传出女子声响,待王传人入内,才发现那是郑家娘子”
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衣衫不整说是王对她”绣云的吞吐已在我脑中勾勒出一幅最不愿面对的画面。但我压根不信,瞬间推翻!
“咣当”一声,汤婆子失手摔在地上,双手竟不听使唤地在发抖!
好一会儿,我冷静下来对绣云说:“吩咐高管家,封锁消息,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诺!”
说起来四郎办公的地方也算军事重地,郑娘怎么进去的?毕竟世上只有我一个沈兰陵!就知道他们不走迟早是个祸害!
侍卫如常驻守外殿。我示意不必多礼,径直向内走去。
人渐渐多起来,除了王府的侍卫,郑府的丫头婆子也围在门外向里张望。
四郎端坐正中,面色不波,只有美眸压抑怒火和不耐。见到我来,起身相迎,仍然一言不发。郑娘倒在郑夫人怀中哭得花枝乱颤,隐约可见头发凌乱,衣衫虽被拉过,依然不整。
郑翁看到我,立马跑上前,一副有冤要申的模样,“亲神医,您说这叫什么事哦?陛下既已赐婚,小女就是兰陵王钦定的王妃。这兰陵王何必着急这一日半日的,只待行过大礼后,便可名正言顺与小女”
我巡视全场,最后看着郑翁,看他还要说什么?
郑翁干咽了咽,顶着我的眼光继续道:“小女名节事小,兰陵王的声誉乃至前程有损是大!还是尽快将亲事办了吧!今日之事便可名正言顺再无人提及诟病”
我扯起嘴角,问:“到底什么事?”
郑翁瞪大眼睛,看了看郑娘,又看看四郎,那模样好像摆明所有人看一眼都能明白,我怎么还问?
“小女小女被兰陵王轻薄!”郑翁痛心疾首,羞于启齿又不得不说的模样!
“轻薄?”我轻笑一声,“什么叫轻薄?”
“孤男寡女共居一室肌肤相亲”郑翁说不下去了。
“是不是就像现在咱俩这样?”我突然这一问,吓得郑翁连忙松开我的宽袖边角。
“眼下我们就是同处一室,刚才你还拉我的手求我做主。是不是不给我个名份,我就得去死啊?”我提高声音。
“呃”元夕硬忍着没敢笑出来。
郑翁傻眼。
“夫人,您同不同意?要不要奏请陛下允我过门啊?”我转而问郑氏。郑夫人也傻眼,郑娘亦停止哭泣愣在当场。
“小人万死不敢亵渎神医!”郑翁卟咚跪下,想必也听说了胡侍郎的事。但他仍然不死心地辩道:“不过,小女与兰陵王之事绝非如此,当时只有他二人在房内”
“你看见了?”我打断:“若是你亲眼所见,房中就不止两人,否则你如何断定?”
郑翁语塞,不知怎么说下去。
我寒着脸问元夕:“元大人,当时您在干什么?”
元夕正色道:“小人受王差遣,出门办事,刚刚回府,只比神医早到一步!”
还护卫呢,关键时刻死哪去了?!我瞪了他一眼,转问高管家:“总管大人,伺候王的人呢?还有门外的侍卫,有客到访,都不用通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