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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卯时,我把房里的纸都画满了肃肃的肖像,然后睡了个囫囵觉,已时出门。拎着半桶向掌柜赊来糨糊来到城北,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画上的孩子?肃肃相貌出众,见过他的人必定过目不忘,而且以肃肃的身份,接触的肯定都是士族子弟。于是见到高门大户便张贴一张。
小广告的规则是,前门不能贴,贴了也会很快被撕掉。贴在后门、后墙,方便进出的下人看到,他们见人的机会不比主子少,消息更灵通!
肃肃的肖像下留了我的名字还有客栈地址,希望肃肃也能主动找到我。
晚上回到客栈,又向小二取了些纸,彻夜绘画,第二天一早出门张贴,直到月亮东升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
平常这个时候掌柜早就休息了,今晚却还在等我吗?
他清清嗓子还算有礼貌道:“客倌,您给的房钱已经到期,还要住下去吗?”
我点头,有些为难地掏出仅剩的五铢钱,“就剩这么多了,掌柜,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让我住着,等有客人愿意搬来我再走。我还能帮你做些杂事,抵房租行吗?”
一下拿走我仅剩的存款,掌柜有些鄙夷地看着我道:“如此瘦弱,能做何事?”
“别看我瘦,骨头里面有肌肉!我能做很多事。”我故作坚强。
掌柜哼了一声,“明早到后厨帮忙!”说完便回屋休息。
我继续问小二要些画纸,他很不屑地丢了几张,打着哈欠也去睡觉了。
等我画完,正要休息,门外便传来店小二的声音,通知我去后厨准备早市。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既然答应了,人家也没把我赶出去,就该履行承诺。我洗了把冷水脸,提提神,便匆匆跑去成为一名光荣的古代打工者。
我的厨艺完全就是非专业性的,生火太慢,切菜不标准,有的菜甚至不认识,不知从何下手,大厨直摇头,最后让我去笼里拿只鸡过来。因为性命攸关,一开笼那些鸡全都挤出来,乱成一团,看着大厨快要冒烟的头顶,我只得一只只抓回来,真是鸡飞狗跳
当我将最后一只鸡递给大厨时,他气的一刀剁下鸡头,顿时鲜血溅得我满脸。这算是杀鸡给猴看吗?虽然我瘦,可不是猴啊!
一夜未眠,一早上着急无措,加上满脸的热血腥味,终于让我忍不住跑到门边狂呕不已原来真的隔行如隔山!在这,我是文也不行,武也不行。最后被打发到后面洗碗。
在不小心打碎了十几个盘碟后,总算稳定了,一天刷下来腰酸腿痛,头昏眼花,只得到一碗小米粥和两个馒头,搭配一碟咸菜。我知道自己效率不高,不能计较,赶紧拾掇好后又出门找肃肃。三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肃肃没看到?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只要继续贴下去,总有一天肃肃会知道兰陵没有丢下他,回来找他了!
我白天打工,晚上寻人,体力不支,连刷碗的时候都在打嗑睡
“还没洗完啊,太慢了!”小二尖苛的声音将我从昏昏欲睡中惊醒。我望着他不知道有何吩咐?
“堂前有客醉酒,打翻了汤菜盆,赶紧过去收拾下!”他命令道。
“好!”我急忙答应,只有将勤补拙才能保证饭碗和食宿。
岂止打翻饭菜啊,整个桌子差不多都被掀了,还有一地的呕吐秽物,老远就臭气冲天。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现在我才算真正体会医院护工的工作有多伟大!
当事人还没意识自己闯祸,造成多大的麻烦,一旁嚷嚷着什么小娘子一个受惊过度的小姑娘正被他拉扯,反抗不果,眼见一张臭嘴就要贴上去
休息不好造成思虑不周,我脑袋一热,随手就把沾满秽物的抹布扔在那猪头脸上,“臭流氓!”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在现代,我都闲事莫理,在这充什么英雄好汉?他非礼的又不是我!
果然那人厌恶地将抹布扔至一旁,放开小姑娘,向我踉跄走来,还口齿不清道:“直竖子,好大的狗胆,看吾不打死你嗝”顿时又是一阵薰天酒气。
“你干干什么?”我本能后退,抬起古代简易拖把横在面前,“别过来,我无心冒犯,刚刚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过来别过来”
大醉的人哪能听进解释?直冲冲就要过来找我算账,没办法,我将拖把向前推出阻挡,谁知对方蛮力大的很,我只得用劲捅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拖把滑到他脸上,顿时又是一脸的秽物,那人瞪着我我心里发颤,正想着是不是该夺路而逃时,那人突然双眼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没了知觉!
众人惊叫,我也吃了一惊,刚刚那一推远不足致命。我急忙上前查探原来他只是醉倒了!
掌柜急忙招呼几个伙计一把将我推开,指着地上人说:“赶紧把崔都尉抬进上等厢房,找几个姑娘过来好生伺候!这要追究起来,整个云胡客栈都得遭殃!”
一群人七手八脚把醉汉抬走。我正想着是不是应该继续完成清扫工作掌柜一回头,一瞪着我,指着我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崔都尉是什么人?当朝大员,清河王的外甥,你不要命得罪他,却连累我的客栈立即给我滚!”
我一惊,连忙为自己求情:“老板掌柜,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道歉了,要不明天等他醒了,我再道歉您看这大晚上,我能去哪?你再让我住一晚吧明天一早掌柜”话没说完,就被众小二推出门,不一会儿,我唯一的行李,一套带补丁的换洗衣服也被丢了出来。
我茫然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明白他们不会再让我进了。今晚怎么办?不止今晚,以后每一天该怎么办?
我缓缓捡起衣服,像流浪汉一样找了一处避风的角落窝了一宿。
一早起来打井水洁面,振奋精神开始“找工作”。我是学医的,虽然不是中医,但我可以再从头学起。于是,我首先去找到药铺问他们是否收学徒,我愿意从底层打杂做起?结果所有药铺都要男的,还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就是有没有担保或者质押?担保人品,担保无罪责在身,不会偷东西、做坏事,否则不能轻用。我举目无亲又身无分文,谁为我担保?结果全被拒之门外。
我去饭馆应征跑堂、小二还是需要可靠的中间人担保推荐!
剩下苦力,我这副身板肯定不行。难道要学电视上那样把自己卖入火坑?就我这模样,年纪又大,估计贴钱给老鸨,人家都不敢要,砸招牌!
实在没辙了,我绝望地坐在路边发呆。难道我一医科大毕业的精英人才,就这么活活饿死在古代?
身后传来缕缕食物的香气,更觉心酸,我居然落魄到连块烧饼都买不起,白读了那么多书!
食香越来越浓,我一偏头,一只白嫩的小手正拿着一块有名的山西大饼停在我身侧。随即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请你吃。”
十五六岁,有些面熟想起来了,就是昨晚被人非礼的小姑娘。
“你”我不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不该接受?昨晚那事我挺后悔的,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未必会冲动救她
“郎”
我一哆嗦,随即明白小姑娘也误会我是男子。“郎”是这个时代对男子的称呼。但就是觉得怪异,因为在我的认知中郎君是对丈夫的昵称。
所以我急忙纠正:“我叫沈兰陵,跟你一样是女子。”
小姑娘脸红了,半天才腼腆道:“那俺叫你兰陵姐吧,谢谢你昨晚救了俺。这个饼,请你吃。”
我也顾不上假客气,快饿疯了。接过直接往嘴里塞,不一会儿,整张饼就光了,我才有空问她:“小姑娘小娘子,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独自去云胡客栈那种地方,那什么人都有,危险!”
小姑娘索性坐在我身旁,“俺叫王小玉,是婢女,前不久刚随主人家从荥阳来到邺城。昨晚府中无酒,管家让俺出来沽酒,听人介绍去了云胡客栈,不想幸好有姐姐今日给我家娘子买东西经过这里,又看到姐姐,俺这还有些钱”
小姑娘想报答我,我哪能要她的钱,“不用,不用。不过,我被赶出来了,有没有工作介绍给我?”
“工作?”小玉不解。
“就是差事!听你所言,你在大户人家做事,那还有没有空余的差事让我去做?我想赚钱,什么活都不计较。”
“这样啊!俺们刚来不久,早上出门还听管家抱怨杂役不够,可那都是男子做的,姐姐你”
“没关系,没关系,麻烦你帮我引荐下,成吗?”我求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小玉点头:“俺做不了主,不过俺娘也在府上当差,请她跟管家说说,兴许能成。兰陵姐,跟俺来吧!”
太好了,真是柳暗花明啊!
我跟着王小玉,七拐八绕来到一座大宅后门,推门进入,又到厨房。小玉唤道:“娘,娘”
慌慌张张出来一妇人:“来了,来了,在这,是不是出门又遭欺侮?”
妇人与我一照面,双方皆是一愣。
“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巧了,她正是城外派粥妇人。
我刚要开口,小玉抢先道:“娘,她就是昨晚救俺之人!还有她是女子,不是小兄弟!”
王大娘有些吃惊,随即要向我下跪,“多谢娘子救俺小女。”
“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叫我沈兰陵就行。”我伸手一拦,王大娘即道:“哟,你的手为何如此冰冷哦”她明白了,急忙吩咐他人:“快给恩人准备好酒好菜!”
她定是想起我在城外乞食的样子,我尴尬窘道:“不用了,王大娘,我今日前来并非求取一餐。我听小玉娘子说,府中有当差的机会,才来一试,希望凭一己之力换取衣食!”
“哦!这样啊”王大娘有些意外。她想了想:“主人家刚从荥阳迁来不久,府中正缺粗使杂工,砍柴劈水,爬梯修补,若是男子,自然没问题,可惜你是女子”
“没关系,没关系,我都能做,我能吃苦。”我急忙道。
王大娘笑了:“如此瘦弱,如何使得?就算让你入府,夜晚如何与男奴共寝?”
我一愣,这倒是大问题!总不能让我跟一群大男人挤一间房。
小玉适时撒娇道:“娘,您就帮帮兰陵姐吧,要不是她,俺就咱府里这么大,又刚来邺城,夫人和娘子诸多不适,多个人手照应总是好的”
王大娘宠溺地看着女儿,很是心疼,笑嗔:“知道了,俺这就去找管家商议,给她安排个差事娘子的近身肯定不成,最多还是个粗婢,别嫌弃就行。”
“多谢王大娘,多谢王大娘。”我连声道谢。
王大娘笑着摆摆手,对小玉说:“快带她下去休息,做些吃食,换身衣服,如此狼狈,终究不妥。”
“好!”小玉满口答应,随即有些担忧道:“娘,昨晚崔亮吃了亏,他看到咱们郑府的家牌,会不会上门寻晦气?”
王大娘顿时来了气:“还怕他不来呢!不就是个都尉吗?敢动俺女儿,打断他的狗腿。”
“可他是清河王的”
“清河王算什么,不过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