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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秉着她同朱砂的渊源也得为其掩藏。
遂上岸寻了一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处为穴,费力将蛇身拖了进去,又好好堆土掩埋,算是为蛇妖尽了一些心意。待全部做完转头一看,金龙还盘旋在海岸边,须髯迎风飞扬,朝着她的方向望来,似是在等她。
诚然,她承认身为北溟之主的龙君殿下十分守君子之礼,竟还在原地等她一个区区拘魂使,委实令她感动。但是,她真的宁愿不拿避水珠慢慢游回龙宫也不想再在狂风巨浪里颠簸。思忖了番,她走上前,恭敬道:“多谢龙君殿下为我找到此蛇妖的尸身,小人不胜感激。但此番还有要事要办,便不劳龙君乘载了。”
金龙看了她两眼,也不客气,一甩尾巴掉转开龙身便一头扎进海里,那水花之大简直仿若直山瀑布,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为了不与龙君殿下碰个正着以免过于尴尬,她故意在岸上拖延些许时间方才入海。当然,她不会傻得真自己游回去,而是举着避水珠慢悠悠晃回了龙宫,顺道换了身王大娘替她做的衣衫。
距离龙君寿宴还尚有好久,正不知如何打发时间就有一个虾兵顶着两根朝天须向殿内张望,待对上她的视线时方走近行礼:“敢问可是冥府拘魂使黑心姑娘?”
黑心点头称是。
虾兵恭敬道:“有贵客邀姑娘上水灵阁一叙。”
她不明所以,问道:“哪位贵客?”
虾兵道:“姑娘去了便知晓了。”
黑心一想,龙宫内她统共也就认识两个人,遂站起身道:“劳烦引路。”
到了水灵阁门口,虾兵便自动退下。她伸手推开大门,瞬间便觉一股强大的灵气袭来,顿时神清气爽。睁大眼睛仔细往里头一瞧,方发现此阁大有玄机。四四方方的阁内清亮一片,东南西北四角各置一座神兽石像,阁楼上方的屋顶是中空的,里头除却几方漂浮在水上的石块外,其余地方无一不是流淌旋转的海水,甚至还有几处由漩涡倒悬逆行的水流自底部直冲屋顶,不知流向哪里。
而其中一方石块上正坐着一袭白衣的胥离,遥遥向她望来,微微一笑。
她站在门槛之外,看着屋内流淌不息的海水,有些迟疑:“胥公子喊我前来不是要教我泅水吧?”
他笑:“你若是想学,我姑且可以教一教。”
她呵呵傻笑。不再迟疑,施了法欲轻松掠过水流,却不料此处海水似有引力,稍有疏忽便会陷进去。吓得赶紧多提了几次气,方平安落在离胥离最近的石块上,学着他的模样盘腿坐下。
胥离开口问:“你会水系的法术?”
她有些诧异:“你如何知道?”
“喔。”他淡淡道,“那日去夜市的水道上看出了些。”
她那日有施过水系的法术么?不大记得了。不过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今日费了半天劲还是没有看到他的真身啊!
隔这么远胥离自然看不到她遗憾的表情,只道:“此水流深处是数以万年凝成的北溟至宝紫魄水晶,因而此水灵阁乃北溟灵气最高的地方,若在此处修习水系仙术将助力不少。”
难怪方才一走近便觉灵气充沛,原来此楼阁还有这样的神奇功效。其实她对仙术的修习一直不大热衷,即便偶尔悟到一些也不大求甚解,故而法术也一直是半吊子,只求办差时没有过失便罢。但胥离这番好意若是不领又未免伤人情面,故道:“如此多谢公子。”
她盘腿而静坐,屏息凝神,只靠神识辨认周遭灵气,很快便感知到浑厚的气息,只是轻轻吸纳,瞬间感觉到周身每一处骨骼经络都轻盈无比,灵台也前所未有的清明无比。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待她再睁眼时随手掐诀丢了个水球出去想要试试法力,却不料那水球威力太大,刚触到水幕竟又狠狠弹了回来,朝着胥离的位置凌厉飞去。黑心见状大惊,赶紧飞身跳到他那方石台之上想要阻挡,然而胥离只是微微抬眸,随手揽住她的腰身置于自己盘坐的双膝之上,单袖一挥便把那水球打散,溅起水珠无数,如梧桐清雨落于两人肩头。
他淡淡赞许:“不过小半日便精进许多,你于水系仙术之上果然极有天分。”
喔,其实她是不是在水系仙术上有天分她真不大关心,她关心的是,他现在正将她揽在怀中云淡风轻地赞扬她。
她心跳如雷,轻声道:“你抱着我了。”
他的手并不松开,只微微眯眼道:“石台太小,我怕你站不住。”
她看了看石台的面积,又道:“我瘦,可以站得住。”
“如此。”他低下头看她,轻轻一笑如和风霁月,略起波澜的双眼简直摄人心魄,“那你便当我是想抱着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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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寿宴()
龙宫的夜宴热闹得简直仿佛一场狂欢。
美丽的鲛人弹着竖琴卖弄风情,蟹将动用全部肢体挥舞着兵器展示力量,婀娜的虾人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缓缓舞动,墨鱼精们则不停地在一幕巨幅白布上挥就水墨山河,还有数不清的彩色小鱼秩序地游动吞吐泡泡,吹出一幅绮丽的海底奇观,引得来往宾客惊奇不已。
这还尚未到龙宫正殿,海族们便在宾客来往的道路上施展十八般武艺,只为龙君的大寿助兴。只是这样一派奇景黑心却无心欣赏,只一路晕晕乎乎地朝着大殿行去。
方才水灵阁的场景仿佛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努力也挥之不去。
她惊慌失措地从他怀中跳起来,险些又要掉入水中,胥离一把抓住她的手,只是这次却未揽入怀中,只是也站起同她相对立于石板之上,浅浅叹息道:“我吓到你了?”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拼命摇头。
胥离拉过她的手,轻移一步与之靠得更近,清澈如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我曾说过,世间孤寂,需得一人相伴方不负天长地久,如今此人已在眼前,只是我不知她是否愿意。”
说完后,水灵阁中寂静良久。
黑心已被他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不辨方向。
他的意思是喜欢她么?
活了近三百年,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这样的情话。原来情话是这样动听,恰似一弯暖泉,让人身在其中,酥麻得四肢皆软,完全需要靠在他的身上才能勉强站住。
“有些话我本不想这么早说,但如今若是不说你转眼便要离开龙宫,下一次见面亦不知要等到何时。那日灯谜的谜底虽是相见恨晚,只是这四字却不单单指我此刻心境,我同你的相逢已等待太久,久到一丝一毫都不容再错失。上次你问我多大了,我固然记不清具体年岁,但也却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告诉你。”他说到此处,顿了顿,一丝不易发觉的红意爬上耳梢,“我于世间已逾上万年,独身一人太久,因时光漫漫,所有之事于我而言皆不过细微,只因你的出现,才有了期盼。”
她一直都知道他那看似温和的表象下有着全天下最厉害的嘴,说出的话往往寥寥,却能一击即中。只是却不曾料到,他说起这样的甜言蜜语来才最是有杀伤力,让她这样一个对情事尚懵懂的人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败退。
她第一次见他便觉得世间为何会有这样好看的人,每一次巧遇都不禁心神荡漾。只是他这样好,又为何会单单喜欢她?
喜欢这种东西固然可以毫无道理,但他话语中的如斯深情却又让她百般不解。
不过区区数面,何以论永恒。
她尚未在告白中丧失理智,只微微推开一步,嗫嚅道:“我……已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太突然,我尚未做好准备,不如你缓我几日容我想想。”
他的眼中及不可见地闪过一丝怅然,却依然淡淡笑应:“如你所愿。”
随着拥挤的人流一路向前,她的脑子尚混混沌沌,前方有小鱼吹出的水泡迷了眼,险些撞上其他凑热闹的宾客。幸而一双大手及时扶住了她,嘈杂沸腾的人声中熟悉的声音极为突兀:“你不会好好看路么?这般莽撞!若是摔个四脚朝天是真可以去和那群跟陀螺似的乌龟一起跳舞了。”
她扭头一看,扶住她的人正是阎流光,再稍稍偏过脑袋,又看见不远处一溜烟排开的,正仰面朝天跟着琴音旋转舞动的乌龟们,可不像人间孩童爱玩的陀螺么。
如此一联想,顿时笑了开来,实在觉得他的比喻形象无比妙趣横生。
阎流光本没什么好气,可看她一笑嫣然的模样又莫名心情稍霁,只道:“你这一日又去了哪?本君还派了人去寻你,却又不见踪影。”
她不敢说误打误撞闯了海域碰见龙君的事,至于胥离的事更是难以说出口,只能拿去寻蛇妖尸身后掩埋的事搪塞了番。
这番说辞阎流光倒还算满意,并未怎么刁难,点了点头就让她跟着他,朝着正殿而去。
入了正殿,里头已布置妥当,只是因宾客大多还在殿外徘徊逗留,殿内人并不多,只有海族的随侍于一旁伺候。龙君这样的寿星自然是最后才会压轴出场。
他们环视一番,找了一处不大显眼的位置坐下。这番祝寿的场景倒是让阎流光忆起过往。时移世易,最终坐在他身侧的也唯她一人而已。
偷偷转眼瞧了瞧她,轻咳一声道:“那日仙界的宫宴你也坐在我身旁,东湖这人最是嘴碎,枉担仙君称号,其实他所言所语本君并不大放在心上,但你的仗义相助我也并非丝毫不领情。彼时因顾及面子并未言谢,其实心中亦是感激的。”
黑心低着头似在思索,并未说话。他见状再咳一声道:“我父君友人常言本君面冷心热,其实骨子里最为随和没架子。本君虽不屑旁人的评价,一向活得恣意潇洒。但想来人人都如此说道可见也非虚言。往日我对你虽严苛了些,也不过是爱惜人才望你进步。你对本君实则有些误会,然而本君一向大度,自然不会同你计较。”
他再看一眼她,还是低头不语。想了想,兴许是火烧的还不够热,索性又加了把柴火,“本君同青娥相识于微时,纵然曾有娶亲之意,如今想来也是恩情居多,细思之下实则幼稚。那日宫宴王母虽有结亲的意思,但本君也断然不会接受了。”他顿了顿又道,“自然,本君同你说这些并不是在暗示你什么,你万万不要误会。当然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同我直言,本君一向开明,即便想法出格了点,也不会怪罪你。”
说罢,他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黑心只手托腮,低眉叹息。
这一声叹息倒是把阎流光的心揪在半空落不下来。他伸手推了推她,“你对本君所言到底有何意见不妨直说,唉声叹气作什么?”
黑心这才晃过神,眨了眨眼道:“君使方才说什么?属下刚刚走神了,并未听清。”
她竟还好意思说自己走神了!阎流光简直要呕死了!方才好不容易放下身段说了那么一大堆话,她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看了她半晌,咬着牙道:“你可以滚到一边去么?这般唉声叹气,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黑心也自觉理亏,低声说抱歉。阎流光冷哼一声并未理会。
实则黑心此时内心的纠结不比阎流光少,脑中翻江倒海翻来覆去都是胥离那番深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