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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孙女们挤满了一屋子，重孙子满地跑。太夫人晚年，真是顺心遂意，让人羡慕。
锦年先是点头附合，“是，真是值了。”继而大拍马屁，“娘亲您也一样，两名嫡子，将来也是满堂儿孙，个个孝顺，个个有出息。”五哥和小柏儿，都是好。
四太太展颜一笑，“我啊，只要你五哥能金榜题名，你五嫂能早日生下嫡孙，便心满意足了。还有，我锦儿年纪不小，要寻一个千好万好婆家，趁心如意夫婿。”
锦年满脸飞红，嗔怪看了眼四太太，“不跟您说了！”这是能跟女孩儿家说话么，您真是没正经。千好万好婆家，趁心如意夫婿？锦年耳根子都羞红了，坐不住，走了。
四太太乐了一会儿，盘算起来：哪家子弟配得上锦儿？不论谢家亲眷，单看自己这些堂姐妹、表姐妹和她们夫家，倒是澄哥儿这孩子还不错。家世没挑，人才也好，性子厚道，虽比锦儿大多了几岁，好他家子弟一向成亲晚。他父亲岳霆，不就是二十五六岁上才和堂姐成亲？
大太太也正为瑞年择配。四太太少不了常和大太太商量着，哪家子弟有出息，哪家门风清正规矩严整，不怕闺女嫁过去受委屈。大太太笑道：“小五身份，跟锦儿却是没比。”她是为庶女挑婆家，过去就行。不像四太太，要嫁是亲生女儿，一颗心恨不能操碎了。
这么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冬去春来，到了下场日子。一大早谢四爷亲自送延年、棠年下了考场，然后一家人寝食难安等啊盼啊，盼到面无人色兄弟俩回家。
延年、棠年跟当年谢四爷差不多，都是面色憔悴，风度犹存。强撑着去谢老太爷、谢老太太处请了安问了好，然后回房去洗漱了，倒头大睡。
四太太心疼掉了眼泪，“好孩子，你莫我这儿服侍了，回去守着延儿。”叫过来郗氏，命她回房。郗氏心里也牵挂，并未坚持，行礼告辞。
这回是特开恩科，取前一百名。礼部把会试名单报给皇帝时候，皇帝正疲累着，闭目命令，“念。”一个人名一个人名，直到第一百个，才听人念到，“太康谢棠年”。
还成，不算太笨。皇帝睁开眼睛，嘴角浮上丝笑意。方才仿佛还听人念过“谢延年”？谢寻这人很有儿女缘，养出来儿女都很出色呢，和张雱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有误，严重有误
99、第99章（）
“殿试；朕亲自主持。”皇帝下了口谕。殿试通常于三月十五日保和殿举行，次日阅卷，又次日放榜。说起来是皇帝亲自策问；其实大多是委派内阁首辅、次辅主管；各部尚书、侍郎等阅卷。
皇帝能看上十份卷子就算勤了，一般只看三份：内阁首辅报上前三名。这回，皇帝要亲自看看；会试录取这一百名贡士究竟是不是真学古通今；明于王道，见识卓远。
礼部杏榜一公布，灯市口大街谢府登时欢欣鼓舞。延年第三十二名；棠年第一百名；谢家两名子弟出了贡！谢老太爷、谢老太太自是乐合不拢嘴，谢大爷、大太太等人也喜气洋洋，四太太喜极而泣，和郗氏、锦年一起高兴流下泪来。
延年、棠年风度举止肖父，虽过了会试，都是一幅云淡风轻、若无其事模样，雍容沉静一如平日。两兄弟一左一右站谢四爷身边，和父亲一样，神色均是淡然。
瑞年悄悄凑到流年耳边，“小七，你有两个进士哥哥了。”过了会试，殿试只是重排名次，一个进士是稳稳。流年两个亲哥哥都中了进士，其中一个还是同母哥哥，好处大着呢。瑞年亲哥哥，大房松年、鹤年都中了举人，却没出贡，如今都国子监读书。
流年不过一笑置之。会试、殿试是国家抡才大典，原本是三年举办一回。若遇特大喜事，朝廷会开恩科。今年这恩科名义上是庆祝黄河出了祥瑞，其实么，是皇帝徇私。□王朝，家天下，诸如此类之事所难免。
松年、鹤年都满面笑容向谢四爷、延年、棠年道了喜，但心中哪能毫不介怀呢，他们两个年长，结果反被堂弟们比下去了。知子莫若母，大太太知道他们想些什么，饮宴之后专门把他们叫过去，微笑说道：“厚积薄发。你俩年纪不大，再磨练数年，方是道理。”甭羡慕别人少年得志，大器从来是晚成。松年、鹤年含笑应了，“是，您放心。”
松年回了房，妻子沐氏牵着幼子小手温柔迎上来，言笑晏晏说些家常闲话，科举之事一句不提。松年和妻子一起逗弄孩子，孩子高兴咯咯直笑。
鹤年妻子崔氏关爱夫婿，心中未免不忿，“公公都不许你们下场。”拉着丈夫衣襟，委屈说道。松年、鹤年去年春闱失利，谢大爷说他们火候未到，今年根本没报名。鹤年笑道：“娘子耐心等上两年。”今年不许下场，后年肯定许了，急什么。
延年妻子郗氏一则是喜，一则是忧。喜是婚夫婿争气上进，出了贡，忧是万一殿试名列三甲，可如何是好？一甲状元榜眼探花是殊荣，二甲前途远大，三甲同进士，未免尴尬。
四太太和锦年也是欢喜之后，满怀忧虑：共录取一百名，一甲三人，二甲十七人，三甲八十人！若是一个不小心中了三甲，可坑死人了。
四太太难免督促延年，“延儿，这数日不许出门了，家中温书。”把《历科廷试状元策》搬出来，只盼着延年日日精进，一目十行把这些策论融会贯通了，便不做个状元，也能中二甲。
谢四爷不置可否，“看看也好。”不看也行。殿试，不这一日两日之功。延年老实，把《历科廷试状元策》翻看过后，背了个滚瓜烂熟。棠年反正是第一百名，悠哉游哉，课业并不放心上，谢四爷也不去管他。
四太太看眼里，暗暗摇头。看棠年这幅模样，定是同进士无疑了。依他素日才学，能出了贡已属意外，同进士便同进士罢，不易了。
谢老太爷、谢老太太素性疏朗，由着棠年悠闲渡日，并不约束。何离对于男人事向来不插手，不开口，只有流年卖弄聪明，“哥哥，殿试时候你还是写馆阁体吧。雍容华贵，平和方正，容易讨好。”虽然没个性，但是不会出错呀。
棠年心绪极好，浅浅而笑，“爹爹升职，小七送金砖着实漂亮好看。如今哥哥出贡，小七送什么做贺礼？”棠年美丽眼眸中，是戏谑。
流年凑过去一张精致可爱小脸，比他笑还愉悦，“哥哥且耐一耐，等我从丫丫手里赢过来银钱，也送你小金砖。”再说，我跟丫丫打牌去。
棠年顾左右而言他，“我练字去。小七说对，馆阁体，馆阁体。”他练字，流年小尾巴一样跟过去，坐他对面，口中絮叼着，“丫丫说过，皇帝喜欢整洁大方书法，不用太花哨。”皇帝很务实。
棠年凝神写字，并不理会她。流年自说自话了一会儿，很不自觉凑过头去瞅了瞅，只见棠年纸上写满了“阿嶷”“丫丫”“含山”字样。流年倒吸一口气，崇拜看着自家兄长，他面色是这般一本正经，内心却如此荡漾！
棠年从容优雅放下笔，起身捉住流年，扭送出门，“小七，出去玩。”别跟哥哥捣乱了，我有正经事。没两天就殿试了，我这馆阁体是容易练成么。
流年回头留恋看看，“哥哥，你那个白玉桥形笔架真是温润清雅。”上好和阗玉雕成拱桥形状，桥上行人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映入眼帘，有种“小桥流水人家”悠然。
棠年微笑允诺，“送了给你。还有前日你看中斗彩祥云纹水丞，一并送你。”那对水丞淡绿浓红白地，素雅亮丽，简朴直白中又颇蕴古风，确是珍品。小七前日过来，一眼便看中了。
流年歪了歪头，眼波流转，宽容大度笑笑，“好罢，便依哥哥。”这么客气要送东西给我，却之不恭，只好笑纳了。那水丞只是好看顺眼，白玉笔架很值几两银子呢。成了，收获颇丰。
拐了两样好东西，流年喜滋滋到静馨院炫耀，“您瞧，哥哥送我。”谢四爷也，流年偏不理会他，只跟何离撒娇。何离满口夸赞，“真是好精细物件儿，也只有小七和棠儿配使。”
谢四爷慢悠悠看了一眼，送你？你赖过来吧。小七，你都已经是十三岁大姑娘了，出落仙子一般清丽不俗，可惜忙于敛财，添了烟火气。乖女儿，你姓谢，该是才女，不是财女。
“解语，你看看，金砖做成这个花样，小不点儿会不会喜欢？”一辆从辽东奔赴京城宽敞舒适三驾马车上，张雱拿出一盒子刻有各色名花小巧金砖，兴致勃勃询问道。
解语接过来看了，笑道：“很秀丽，小不点儿定会爱不释手。”金砖本就是耀人耳目东西，再加上样子精致，花色精美，自然加讨人喜欢。
张雱把妻子揽到怀中，笑呵呵，“解语，这回咱们把女婿和儿媳妇都定下来，好不好？”小不点儿也十三岁了，娶是不能娶，先定下却是可以。丫丫和棠年不必说了，过完礼就成亲。
解语舒舒服服靠丈夫温暖宽阔怀抱中，微笑说道：“咱们先嫁女儿。儿媳妇不必这会子定，往后吧。小不点儿上面还有两个姐姐，谢晚鸿一定不肯。”明知道不成，还是莫要开口。排行第五堂姐或许可以忽略，排行第六嫡姐和小不点儿同父，越不过去。
张雱一向唯解语马首是瞻，闻言自然点头，“听你。”却又有些担心，“解语，往后谢晚鸿若是不同意嫁女儿，咱们可怎么办？”丫丫嫁了棠年，小不点儿再嫁阿屷，称呼混乱，形同换亲。要说起来谢晚鸿不是拘泥之人，可他到底出自谢家这种名门望族，能同意么？
解语微微一笑，“第一，他不会不同意。”咱们嫁丫丫是什么心情，什么立场，他嫁小不点儿便是什么心情，什么立场。做父母只愿女儿幸福，旁细枝末节，无关紧要。
“第二，万一他真不同意，咱们便把小不点儿抢回来。”有阿爹这样高手兼前盗匪，有无忌和三个儿子，还怕谢晚鸿不答应？不答应直接抢。
张雱眉开眼笑，低头亲亲解语左脸，再亲亲右脸，“我媳妇聪明，能干！”听解语没错。解语说能抢，那便去抢好了。阿忱和阿池媳妇都是规规矩矩娶，阿屷媳妇要抢，有趣有趣。
张雱夫妇二人马车进京之日，正是殿试之时。保和殿上，皇帝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过棠年，温和问了“保民”之道。棠年声音镇静、优美，“陛下所司之职，则曰天职；所治之民，则曰天民……”做皇帝必须爱护所治之民，否则即失职。
皇帝温言褒奖过后，命棠年退下。首辅卫念中和另几名阅卷官都留了心，次日阅卷时把棠年试卷反复看了几遍。朱笔加了句豆，九名阅卷官全署了名，盖了礼部关防，连同另外九张考卷一起，送进宫中——这一百人卷子，皇帝哪能全看，至多看前十名。
勤政殿，皇帝把十份卷子全看了一遍，沉吟不语。良久，提起朱笔，棠年试卷正文之前挥笔写下六个红色大字，“第一甲第一名”。
金榜一公布，张雱和谢寻都被皇帝传唤至宫中。“张卿，谢卿，阿嶷和棠年婚事，你们今日便议定了，拟了章程。”也不许他们出宫，命他们偏殿商议。
张雱偏殿大刀金马坐下来，哈哈大笑，“小不点儿和棠年都是好孩子。晚鸿，你这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