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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太太笑呵呵说道:“小七这傻孩子,怎还不过来?郡主,你们远道而来定是疲乏,且到套间歇息片刻,可好?”这两位和普通客人不同,从辽东那么远地方回来,才进过宫便来谢家拜寿,可见心意之诚。
丫丫和张屷都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人还没见着,反正也不能走,先歇上一歇也好。横竖张屷是谢四爷弟子,张家和谢家是通家之好,谢老太太既这么说了,做晚辈乐听从。
目送两兄妹行礼后离去,谢老太爷和谢老太太并肩坐着,低声商量起来,“表妹,我看这小伙子很顺眼。”跟咱们小七配不配?两家门当户对,两人年貌相当,小七是庶出,身份上差了点,可是张家一向厚待她,该是不意这个。
谢老太太慢悠悠看了丈夫一眼,“表哥,咱们棠儿多大了?”棠儿二十了,不管给他说谁家姑娘,都不肯点头。前些时日大郎媳妇提了位王家嫡出幼女,年方十四,正值豆蔻年华,他却委婉推却了,说“太小。”细细问他,他喜欢和自己一般年纪姑娘。含山郡主和他可不是同岁?都是兔年生,小上几个月。
含山郡主若没有郡主封号,只是南宁侯府嫡长女,谢家自是想也不敢想。南宁侯府嫡长女嫁谢家庶子?简直不可思议。可有了郡主封号,却又不同。郡主夫婿例称仪宾,仪宾和驸马、王妃一样,出身平民多,出身显贵少。如此,便不显棠年身份不够。
当今圣上即位之后,一直奉行“宗室自养”。是以仪宾入仕,并没有任何限制。郡主可以单独建府,也可以和夫家合住。当然了,如果和夫家合住,郡主也不用和寻常媳妇一样,婆婆身边立规矩。
谢老太太前后左右盘算过,“表哥,棠儿和郡主,岂不是很般配?”论年纪,论相貌,论才情,方方面面考量一番,真是一对璧人。棠儿已经这个年纪,不能再拖了。小七还小,再说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没说下人家。
谢老太爷深觉妻子说有理,“还是表妹想周到。”张屷这孩子很不坏,若是给谢家做个孙女婿,自己是很乐意。可是含山郡主也极好,若含山郡主和棠儿有缘份,当然也是美事。
如果含山郡主嫁了棠儿,张屷娶了小七……?谢老太爷才想了两想,便摇了头。哪有这样好事,大白天便开始做梦?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谢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表哥,这些孙子孙女中,我总是偏心棠儿和小七多些。棠儿和小七跟玉郎一个稿子,叫我如何不偏心。”儿女当中,偏心玉郎。
谢老太爷乐呵呵,“我是不偏不倚,不偏不倚。”不管大房四房孙子孙女,还是二房三房孙子孙女,都疼。三房之年和四房柏年,自到京城后都是他亲自教养。
老夫妻这么商量来商量去,流年居然还是没来。谢老太太纳了闷,“七小姐呢?”这都多大会子了。门帘一挑,大丫头怀桔轻盈走了进来,抿嘴笑笑,“七小姐正忙着。”忙着淘气。
谢家花园一处名为玫瑰园美丽角落,秋光烂漫,金风送爽。园中有道竹篱笆,篱笆内种满各色玫瑰花,篱笆外一条古朴长木凳,凳上坐着一名年约三十许美人,看上去十分温婉。
旁边站着位十三四岁窈窕少女,正是谢家七小姐,流年。一名容貌简洁俏丽丫头步履轻走过来,附流年耳边说了两句话。流年笑咪咪吩咐,“绿竹,你到前头请六少爷。就说姨娘崴了脚,让他即刻过来。还有,请他绕小路,避开女眷。”
玫瑰花丛后有两株硕大伞状松树,松树下依稀仿佛有女子衣裙。流年似没有看见一般,只笑吟吟跟长木凳上何离说话,“您忍一忍,六哥听说您崴了脚,肯定飞奔而至。”声音清冽动听,如山间泉水。
何离微笑道:“你又胡闹了,不过是扭了脚筋,让个丫头揉揉便是。好好,支使你六哥做什么。”不过是一时不小心扭到脚,看看小七这通折腾。
流年嘻嘻一笑,十分顽皮,“我又不会给您揉脚,不叫六哥来可怎么办。”何离笑着摇头,听听小七这口气,仿佛棠儿是理所应当来揉脚。
一名绝色男子从容而来。他不到二十岁年纪,身穿淡青色织锦缎长袍,一头如墨般乌发用只青玉冠松松扣住,肤如凝脂,目似明星,风姿秀异。他徐徐走进玫瑰园,满园玫瑰花皆失色。
流年含笑迎上去,牵着他手走过来。何离很是过意不去,歉意说道:“不是大事,扭了脚,用红花油揉揉便好。”今日来客众多,小七偏赶这时候任性胡闹,让人没法子。
棠年轻声责备,“您真是不当心。”怎么会扭到脚?缓缓跪她脚下,脱下鞋袜细细察看了,没有红肿,不像很严重样子。拿过红花油替她揉脚上,何离一迭声说着,“好了,好了,我已经好了。”歉意坐不住。
松树后面隐隐有哭泣声传过来。棠年和流年都像没听见一样,一个专心致致揉脚,一个神情自若边上看着。倒是何离似有所悟,嗔怪看了流年一眼。
一个人还是站着或坐着好看,跪地上是很卑微姿势,有损尊严。棠年一则是生极好,二则举止自然而然,神情专注,他跪何离脚边,不显低贱,反见高贵。
松树后面哭声越来越不可抑止。棠年细心替何离揉过红花油,着好鞋袜,“我扶您回去歇息,这两日您不许出静馨院。”何离强忍住泪水,笑着答应,“好,一定。”
棠年和流年一左一右扶着何离慢慢走出玫瑰园,秋风中相偎相依三人,形状间有种不可言说亲密。松树后少女泪眼朦胧望去,哭加伤心。他不是自幼养祖母膝下么?怎么会对生母姨娘有这样深情。
何离转过头看了眼小女儿,忍不住开口,“这又何苦。”有人挑衅,自不能由着她侮辱。不动声色挡了回去,也就罢了,何必节外生枝。
流年调皮笑笑,“她害我不痛,我便要她大哭一场。”其实是为何离抱不平。何离虽然面上什么也不流露,心里肯定是不高兴,所以会走路不小心,扭到脚。那个不知所谓王十九娘,从不认自己,看向自己眼光中也没有恨意,却会针对何离,用手指头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果然,两个小丫头偷偷提“六少爷”,她眼神就不对。要想把她引到此处,实是不费吹灰之力。妈妈,您别这么看着我呀,我又没打她没骂她,只不过请她看了场免费好戏而己。
何离脚步顿了顿,“小七,不可惹事。”咱们是主人,大好日子,千万不可自己家中招惹是非,懂不懂?棠年浅浅一笑,“您放心。”叫来两个丫头,吩咐她们,“玫瑰园好似有位姑娘迷了路。”两个丫头都是机灵,曲膝应了,自去行事。
把何离送回静馨院歇下,兄妹二人转身出来。流年仰起小脸,笑嘻嘻问道:“哥哥怜香惜玉了?”棠年眼神一暗,转过头去,默默无语。
像这种浅薄轻浮,只喜欢男人躯壳,却鄙夷男人生身母亲女子,谁会怜惜她。自己心中真想怜惜只有一人,只有那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看这进度,实是太慢了。
明天双,补上昨天欠下。
补充一下,本文架空,但是政治制度全部模仿明朝。明朝前期,皇室子女婚嫁还是以勋贵为主,到中后期,不管是娶,还是嫁,大都是平民,或低品级不入流小官吏子女。
96、第96章()
流年背着小手;前后左右打量一番棠年。自家这哥哥什么都好,孝顺长辈,爱护妹妹。只是和谢四爷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轻易不见情绪波动,显很深奥,很难懂。
棠年牵过妹妹;微笑道:“小七;回大花厅罢。”平日里不管怎样都好,今儿咱们是主人,不好躲清闲。小五小六这会子定是大花厅周旋少女宾客;小七也不便偷懒。
流年笑着摇头;“回什么大花厅呀,祖母方才命人唤我。丫丫和张乃山来了,正堂拜寿。”三年过去,张乃山变化当真不小。丫丫呢?应是加美丽动人了。
棠年脸色未变,牵着妹妹手却僵了一僵。“祖母命人唤过你,你还这般消停?”棠年轻轻责备,“小七,哥哥陪你一道过去。”若祖母责怪,哥哥替你分辩几句。
“好啊好啊。”流年喜滋滋点头,“哥哥疼我了。”折腾到现,有一会儿了吧?祖母等太久,没准儿会板起脸生气。哥哥一道过去,正好可以帮着哄哄祖母。
到了正堂,果然谢老太太不大高兴,“祖母都使唤不动小七了。”不紧着来祖母这儿,花园里捣什么鬼?何姨娘扭了脚,或是请大夫诊治,或是命小丫头冷敷、揉红花油,支使你哥哥做甚?
谢老太太哪会真跟孙女生气,被流年甜言蜜语哄着,棠年旁帮腔,一笑作罢,“郡主套间歇息,小七过去见见。”含山郡主都想死你了,你这小没良心。
流年笑盈盈答应了,起身往套间走。棠年浅浅一笑,“许久未见乃山师弟,十分想念。”自然而然跟流年身边,身形如流云流水一般,飘然而去。
谢老太太打小抚养棠年,对他言行举止再熟悉不过,“表哥,棠儿这幅模样,分明是急于见‘乃山师弟’。还有,棠儿眼神很温柔。”谢老太太笃定断言。
谢老太爷乐呵呵,“表妹说有理。”他和谢老太太是远房表兄妹,打小认识,彼此熟悉,成亲后琴瑟合谐。含山郡主和棠儿也算是远房表兄妹,年龄相貌都相当,若是性情也相投……?那可是神仙眷属。
怀桔轻盈走了进来,附谢老太太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谢老太太点点头,“极好。”含山郡主和小七畅叙阔别之情,张屷和棠儿旁边默默看着?很好。
谢老太爷咳了一声,站起身,“坐久了,动唤动唤。”都这时辰了,也不会再有客人前来拜寿,自己这老寿星端坐了半天,也该出去走两步,活散活散筋骨。宾客么,自有儿孙们操持。
后院西侧种着数十株木槿,高约两丈,花开满树,烂漫似锦。谢老太爷看着一株白花重瓣木槿开有趣,命人就近设了桌椅,摆下茶点,品茗赏花。
木槿花后是一处长长游廊,此时静寂无人。明净高远秋日晴空下,游廊外两株枫树很是引人注目。火红枫叶流丹溢彩,恍若“万千仙子洗罢脸,齐向此处倾胭脂”,十分可爱。
此情此景,宜入画!金风送爽,秋色醉人,谢老太爷这“书画名家”来了雅兴,便招手欲命侍女,“笔墨伺候。”手是抬起来了,话却没未出口——游廊上出现两个人,这幅画被破坏了。
谢老太爷一点也不觉扫兴。游廊上出现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一对璧人。男子肌肤胜雪,发似乌墨,一袭青衫,秀逸出尘,正是他宝贝孙子棠年。女子身姿窈窕,清丽难言,却是含山郡主。
谢老太爷眉开眼笑。这两个孩子好看!这满园秋光,这名花,这红枫,通通加起来也没有两个孩子好看!棠儿温柔看着含山郡主,花瓣一般美好嘴唇微开微合。棠儿你说什么?祖父真想听啊。
谢老太爷心痒难挠,又实不好凑上前去偷听,只好仰天无语。人老了,手脚不灵便了,这要是换成当年大郎、玉郎,没准儿自己还能悄没声息溜过去听上一听。四个儿子从小都跟表姐表妹没什么瓜葛,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亲,省心倒也省心,少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