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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笑道“好看!明儿替我也打一个。”看着女儿兴兴头头,心中欢喜,“看把你高兴,一个络子罢了,也值得你这样。”从前任上时,绮年可是常常板着个脸,整日没有一丝笑容。
都怪那帮狐媚子,挑拨离间,挑三窝四,搅家宅不宁,搅绮年这小姑娘家都不能安生,要站出来镇吓她们。
绮年抿嘴笑笑,“成,明儿替您也打一个,打您爱葱绿柳黄。”娘亲已是这个年纪了,却喜欢嫩色,艳色,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三太太跟绮年说笑几句,晚上胡乱洗漱后草草睡下。只觉孤衾冷枕,十分难耐,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次日清晨早早起床梳洗了,带着绮年、丰年到谢老太太处请安。二太太带着华年也早到了,四太太是单身一人。
其年、养年自回到谢府,已和延年、棠年一起,每日到族学读书。之年、锦年、流年还小,晨睡还起,故此每日到谢老太太这儿来报到,就是三个儿媳妇,和三个孙女。
其实谢老太太这老祖宗做也很无趣,这每早必到几个人,没有一个是她想见。她真正想见是亲生儿子,和亲孙子亲孙女。
“这牛乳,给六丫头,七丫头送过去。”谢老太太吩咐道。她面对着不喜欢人,即便满桌子琳琅满目吃食也没有食欲,连平日爱喝牛乳也不想喝了。牛乳味甘,性平,益肺胃,生津润肠,六丫头七丫头都还小,正该多喝些。
三太太很愤慨,之年呢,怎么没有之年?不过一碗牛乳罢了,老太太真小气。也不想想,老太太若真小气,哪会把房舍给她布置美仑美奂,一片锦绣。又哪里会打赏绮年、丰年、之年名贵珍珠玉石。
还没等她愤慨完,谢老太太已下了逐客令,“我这儿不用你们服侍,回罢。”甭我这儿碍眼了,一个个杵这儿做什么。
二太太带着华年恭恭敬敬行礼告退,三太太意犹不甘,绮年暗暗拉拉她衣袖,三太太只好也带着两个女儿行了礼,告辞出来。
“也不知她们一家子较什么劲。”三太太满肚子不得意,索性迁怒于人,怪起二太太和华年来,“南京做官何等清闲,何等享受,巴巴回来做什么。”南京这种地方不是“养鸟尚书”便是“莳花御史”,多少自。
绮年轻轻叹了口气,“娘,您千万莫这么想。我看华年好似心事重重模样,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二伯母神色也郁郁,说不准是遇到了难处……”
三太太冷冷打断她,“她们能有什么难处?你二伯老实巴交,虽不会营运,可也不惹事!家中清清净净连个妾侍都没有,她们能遇到什么难处!”二太太日子太舒心了,像自己这样,丈夫风流成性,妾侍成堆,才是有难处。
绮年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华年性子一向爽朗,二伯母也一向沉稳,她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才会躲回太康。
绮年依偎三太太肩上,说着悄悄话,“娘想想,咱们随着爹任上是什么情形?回来又是什么情形?”一个是乱糟糟闹哄哄,一个是锦衣玉食井井有条。
三太太想起丈夫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是灰心,“绮儿说是,还是家中住着为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万事不用操心。那些狐媚子,让三爷想法子养活去。
绮年抬头看看布置精美房舍,眼神温柔,“女儿不求别,只求能家中长长久久住下去,便心满意足了。”家里富足又安静,多好。
三太太羞她,“你都十三了,还想谢家长长久久住下去,想做老姑娘不成?”谢绮年红了脸,顿足道:“娘亲,我不依!”转身跑了。
三太太笑了一场,之后寻思起绮年婚事,来了精神。什么闲着没事做,给绮年相婆家呀,十三,不小了,正是年龄。
三太太兴致勃勃来到谢老太太处。老太太见多识广,请她老人家给参详参详,哪家少年儿郎是有出息有前程,配得上我家绮儿?
才走到回廊下,已听得一阵阵笑声传出来。等到走了进去,看见谢老太太含笑倚罗汉床上,一旁谢棠年扮鬼脸逗谢流年玩耍,谢流年一阵阵咯咯直笑。
三太太看着眼热,娇笑着走过来,伸出涂着红艳艳指甲双手,想摸谢流年小脸,“真招人喜欢。”谢流年看见她双手吓了一跳,忙转过头埋到何离怀中。这人指甲真长!
9第9章()
谢老太太便有些不喜。'siksh'这老三媳妇也太没眼色了些,留着两寸多长指甲,往小孩子跟前凑什么凑,不知道小孩子娇嫩么?看把小七吓。
三太太未免讪讪,“小七莫不是怕羞罢。”架子真大,做伯母好意来逗弄她,她跟见了鬼似躲开!真是没礼貌没教养,这庶女真不能由姨娘养着啊。
何离心疼女儿受了惊吓,抱着她轻轻拍哄。谢棠年也学着何离样子,小大人似拍拍谢流年后背,“妹妹乖,不怕。”有哥哥呢。
三太太一旁尴尬站着,恨牙痒痒,我不就是想摸摸她,你们至于么。却不想想,她那一双纤纤玉手,葱管似两寸多长指甲,稍不留意便会刮伤婴儿娇嫩小脸。
三太太这双玉手可是大展过神威,多少妾侍粉面被她抓伤过,四小姐丰年看见她长指甲就想发抖。可怜丰年见了三太太犹如老鼠见了猫似,怕到了骨子里。
三太太干笑几声,“小七也真是,胆子忒小了。”谢棠年为妹妹抱不平,“三伯母,小七胆子并不小,我扮鬼脸她都不怕,还笑呢。”是你指甲太长了好不好。
“哎哟,到底是亲兄妹,看咱们棠哥儿,多向着妹妹呀。”三太太拿帕子掩着嘴笑,尖声说道。她声音本就不动听,这一尖声说话,是听人难受,谢流年脑袋直往何离怀中钻。
谢老太太命何离“带小七回罢”,命谢棠年“去温书”,待只剩下三太太一人时,板着脸吩咐道:“往后,你要么把指甲剪了,要么离小孩子远远。”三太太忍气应下,灰溜溜走了。
把指甲剪了?呸!三太太一阵风似走回自己院子,怒气冲冲,没了指甲,我这三太太还怎生张牙舞爪?这可是我屡战屡胜法宝!炮制那帮狐媚子,全靠它了。
一个小丫头端了茶上来,三太太端起茶杯略尝了一口,劈头盖脸砸了过去,厉声喝骂,“我把你这眼里没主子东西!这是哪年陈茶,没滋没味,敢来应付我!”一股邪火上来,拨下头上金钗朝小丫头乱戳,小丫头吓哭着求饶,“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侧间丰年停下手中针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自己和这小丫头也差不多,多少回被迁怒,多少回平白无故被打被骂。亲爹跟没有一样,亲娘死早,嫡母厉害,我谢丰年恁命苦!
绮年早闻声出来,一把拉住三太太,她耳边低声喝道:“娘,这是谢府!”谢家从上到下,哪有这般待下人?小丫头若真犯了错,自有管事嬷嬷依规矩处罚,您这做太太亲自动手,算怎么一档子事儿。
三房如今可不是只有从任上带回来下人,还有不少谢府仆役呢。这些下人仆役向来互通声气,免不了嘴碎传了出去,您是等着让二房、四房看笑话不成。
绮年摒退侍女,把三太太拉回里间,扶她贵妃榻上靠着。三太太发过一阵疯,怔怔掉下泪来,“绮儿,嫁庶子真是说不出苦,处处被人看不起。”若自己是嫡子媳妇,老太太又怎会毫不留情面,毫不体恤。
“当年议亲时,你外祖母原是不答应,不许我委委屈屈嫁个庶子。”三太太哭天抹泪回忆当年,“是你外祖父误我,说什么谢家是好门弟好人家,便是庶子也无妨。”男人懂什么,内宅事一窍不通。
绮年温柔体贴为三太太整理妆容,耐心听她抱怨了两箩筐陈年旧事。外祖苗家是邻县人氏,原本家中寒素,只靠着数十亩薄田渡日,勉强称上“耕读传家”。虽后来大舅中了举人,二舅从军做到了千户,究竟和谢家这诗礼大族是没比,否则苗家嫡女怎会许了谢家庶子。
“女儿冷眼看着,祖母为人虽慈爱,却是个爱清净。”等到三太太收了眼泪,谢绮年慢慢劝着“孝顺孝顺,顺方为孝。祖母既不喜人打扰,咱们往后只早晚请安即可。”跟二房似,对老太太敬而远之,反倒大家平安无事。
“我儿,你年纪小,哪里知道其中道理。”三太太坐菱花镜前,重匀了粉,装扮停当,“咱们不去老太太跟前奉承,便只能靠着月例紧紧巴巴过日子。你爹是指望不上了,娘嫁妆也不多,咱们往后日子可怎么过!”老太太手指缝松一松,够咱们吃上三年五年。
绮年轻轻叹了口气。自家娘亲精明起来极精明,傻起来也极傻。老太太这做嫡母并不刻扣庶子房中份例,凡公中有,日子一点不错发送,从不会迟一时半刻,也不会短一分半分。逢年过节另有额外赏赐,皆丰厚。这还不够啊,娘亲您还想人家私房呢,老太太自有亲生儿子,亲孙子亲孙女,人家凭什么给您呢。
谢绮年小姐从前也是有过好日子。她小时候是谢府长大,和大房有年、二房华年一起,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学,吃穿用度都是一样。
差别是“举家赴任”之后。大房有年随父母去了京城,住鸣玉坊谢家祖宅。大爷仕途得意,大太太妆奁丰厚,谢有年京城食有肉出有车,谈笑有名媛,往来无白丁,日子十分惬意。
二房华年则是去了南京。南京是留都,官员大多没有实权,却非常悠闲。二爷为人踏实厚道,二太太沉稳端庄,华年娇养父母膝下,出落花朵一般可人。
三房却是提不起。三爷这小县令官不大,事情烦杂,兼且颇多内宠,后宅乱纷纷十分不堪。三太太镇日不是跟丈夫争吵,便是跟妾侍淘气,绮年家中总是不能安生,无限烦恼。
这回三太太打着替谢老太爷过六十大寿旗号回了谢府,谢绮年重过起宁静尊贵闺秀生活,她太珍惜眼前这一切了。“娘,您即便是真有什么打算,也要徐徐图之,对不对?咱们要府中长住呢。”谢绮年只想息事宁人。
三太太打起精神,“我绮儿说对,咱们不走了,说什么也不走!”虽说没有丈夫陪伴实是冷清了些,可谢府这一片锦绣,委实让人割舍不下。
徐徐图之,对,绮儿说对!三太太打定了主意。之年还小,先不说了,先给绮年寻个好婆家,再办幅丰厚嫁妆!这两年旁事不管,绮年事是当务之急。
接下来三太太果然听了绮年话,除早晚请安外很少打扰谢老太太。谢老太太算是暂时得了清净,每日或者棠年、流年兄妹,或者延年、锦年兄妹,轮流陪着她,其乐融融。
不过有一件事谢老太太很觉奇怪:玉郎一向白衣胜雪,这几日忽改穿玄色长衫。问他为什么,他只笑而不答。
谢老太爷捊着胡子微笑,“我也不知为何。”四太太陪笑回道:“不是有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媳妇瞧着四爷改穿玄色,倒显风神俊秀。”这倒是真,男人还是穿黑色好看。
后,是童嬷嬷给谢老太太解了惑。
“七小姐这聪明劲儿,不比四爷小时候差。”童嬷嬷笑道:“这调皮劲儿,也跟四爷小时候差不多。也跟四爷一样喜欢雪白衣衫,只要四爷穿了白衣去看她,七小姐便眼睛发亮。”
“哦?”谢老太太很有兴味。她隐约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