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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年想了想,也释然了,“原来如此。”又抱怨起谢绮年,“早几年便该挑个清白厚道人家嫁了!这么年纪一大把了,嫁给人做填房,很有意思么?”连累姐妹们都跟着面上无光。
“这也怪不得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四太太叹了一口气,“早几年给她说,全是家底薄书香人家,嫁过去难免清贫一些。她谢家享惯了福,哪会愿意呢?定海侯府豪富,前头人又没留下一儿半女,虽是继室,也不差了。”强似嫁个穷酸人家。
四太太温柔劝着爱女,谢锦年点点头,“是,您说对。”心平气和回去锦院,命侍女焚香,静心练了一回书法。练完,满意了,命人拿出金银首饰挑拣。挑来拣去,挑出一对镶珠嵌宝赤金喜鹊登枝簪,“这簪富贵,喜庆,样式也时。”
谢锦年才挑好礼物没几天,,便接二连三有交好小姐妹上门。寒暄叙话之后,有是闪烁其辞不肯实话实说,有是吞吞吐吐讨要请贴,“锦儿,你家小七生辰宴,贴子可还有多?”也想来凑个热闹。
谢锦儿气坏了。晚上,专程去寻了四太太,“娘亲,这是怎么了。”锦乡侯府四小姐关幼诗,虞尚书嫡长女虞思卿,陆翰林独养女儿陆晓琳,这些都是嫡女,素日不把庶女放眼里。她们要来做什么?
四太太怜爱看看小女儿,“锦儿,那日南宁侯夫人会来。”南宁侯家里,有三位尚未定亲公子。个个俊美,个个年轻有为。
“含山郡主也会来。”朝中长公主、公主、郡主、王妃多了,可有哪位能像含山郡主那样,隔个三五日便会进宫去见圣上?有些郡主,三年两年都未必能见着一回圣上。
“锦儿,这有什么可气?”四太太耐心跟小女儿讲着道理,“横竖都是谢家面子,是你爹爹面子。锦儿,客人都是冲着谢家、冲着你爹爹来,可不是为了小七。”真不是为了她,乖女儿,别跟她吃醋了。
“也不全是吧。”谢锦年低下头嘟囔着,“含山郡主好像对小七很好。”专门下贴子叫她去玩,连表姐妹也不见,只见小七一个。
“那也是为了你爹爹。”四太太很笃定,一脸骄傲,“锦儿,你爹爹风姿秀异,谁不敬爱?小七不过长像你爹爹多一些,可论起身份来,究竟是不如你!”女人不比男人,男人能建功立业,能自己打天下,女人只能靠着娘家,靠着身份。
谢锦年撅着小嘴,不高兴。四太太温柔哄她,“府里要添做冬衣。锦儿再添两件小皮坎,两条皮裙,两个风领,两双小皮靴,两件鹤氅。冬天时颜色鲜艳些好,锦儿,鹤氅做大红,好不好?”
谢锦年来了精神,“一件要大红,一件要雪白!”四太太柔声答应,“好好好,锦儿说什么,便是什么。”母女二人兴兴头头说起来,要穿什么戴什么,怎么搭配首饰。
丫丫提前跟皇帝告假,“父亲,二十九那天,我不来了。”皇帝放下朱笔,微笑问道:“阿嶷有事?”是什么大事,让阿嶷这么重视。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到这儿。
明天争取多。
76、第76章()
皇帝爽朗大笑声传了出来。廊下侍立宫女、太监偷偷你瞟我一眼;我瞟你一眼,嘴角都有笑意。要说还是含山郡主本事大,只要她大小姐一来;皇帝陛下准会开怀。主子乐呵;奴才们跟着沾光,都不用提心吊胆。
“……逼着你爹爹考状元?你爹爹,考状元?”皇帝一向庄重;这会儿乐很了;肩膀抖个不停。张雱已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差不多是武官中高职位了,他去考状元?太可乐了。
也难怪皇帝发笑。这就好比说;一个男人已经做到国防部长了;却被不懂事小儿子逼着“您去参加高考,您去参加全国统一高考!”“一定要考第一!”然后国防部长拿不讲理小儿子没辙,一脸难为,这可怎么办呢?要不然,真报名去?
“可不是么,爹爹愁眉苦脸了好多天。”虽是积年老笑话了,丫丫讲起来还是笑弯了腰。可怜爹爹,那时候真是被小哥哥闹头晕脑胀。后来小哥哥发了狠,“不理您了,我自己考!”考个状元而己,您这么不痛!得了,不指着您,我自己考一个。
皇帝笑欢了。敢情张雱连小儿子都管不了,被张屷这小子辖治死死,有趣,有趣!“如此,你小哥哥定是将四书五经背滚瓜烂熟了?”皇帝笑问。
“哪有?”丫丫笑着摇头,“小哥哥才埋头背了两天书,外公和阿爷都心疼坏了。外公跟小哥哥说,咱们这样人家,不可去考科举,与士子争名。”一向大大咧咧傅深,语重心长跟张屷讲道理,“乖孙子,进士三年考一回,一回只录取三百名。多了你一个,寒门士子便少一个。”人家十年寒窗苦读,为就是金榜题名。你又不是没有别出路,挤什么独木桥。满京城看看,哪有公侯人家子弟考科举?都是走武路子。
“你小哥哥,如今还国子监读书?”痛笑了一场,皇帝和丫丫坐下喝茶,叙着家常闲话。张雱家长子、次子都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沈忱任虎贲卫指挥使,岳池任羽林前卫指挥同知。年纪小张屷,恩荫了一个五品虚衔,没领实差。
“是啊。”丫丫笑嘻嘻点头,“不过国子监功课他不甚了了,倒是谢世叔书法课,极为用心。”外祖父说,小哥哥书法已经似模似样,看来还是谢世叔有功底呀。
皇帝粲然一笑。张屷为了小不点儿,倒是很上心。可惜小不点儿还小,而且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张雱要定下这小儿媳妇,也颇不容易呢。这就对了,普天之下,做男人想娶个趁心如意媳妇,做父亲想为儿子娶个趁心如意儿媳妇,都不是易事。
张雱这傻小子,娶媳妇时虽是走了桃花运,娶儿媳妇却跟朕一样,很是坎坷。他三个儿子,长子次子还没着落,幼子虽有了意中人,却迟迟定不下来!皇帝想着想着,越想越满意。
面上却不露出来。慢悠悠用过茶点,披上斗篷到御花园暖房看了一回花,“这玫瑰很好。”丫丫笑吟吟夸奖。皇帝知她甚深,她说“这玫瑰很好”样子,分明是说“这玫瑰做饼很好”。笑了笑,命人“折了鲜玫瑰花,速速送到南宁侯府。”随着玫瑰花一起送过去,还有两匹江南进贡上品缂丝,两箱子辽东都司进贡上好紫貂。
“一匹留着自己穿,一匹送人罢。”皇帝替丫丫打算很好。丫丫拍掌笑道:“父亲您神了!您怎么知道我正为送小不点儿生辰之礼犯愁呢?”缂丝、紫貂,多好生辰礼物。
“阿嶷越发小气了。”皇帝故意板起脸,“拿着朕赏赐物件儿做人情?不成,这人情朕自己做。干脆命内侍去小不点儿家传个口谕,这缂丝和紫貂,算是朕赏。”
“父亲,咱们父女二人谁跟谁呀。要不,这算咱们伙着送?”丫丫陪上一脸殷勤笑容,跟皇帝打着商量。您怎么年纪越大越吝啬呢。我自小到大,从您这儿顺走大小东西,够开个古董铺子了。
皇帝很严肃想了片刻,点头同意,“成,就算咱们伙着送。阿嶷你说,朕送了礼,是不是该去小不点儿家吃上一顿,方才够本儿?”光送礼,不坐席,多吃亏呀。
“有道理!”丫丫连连点头,跟皇帝仔细盘算着,“父亲您看,您若是去了小不点儿家,只能吃上一顿。若是我替您去一趟,给您捎回来,岂不是多吃些?”
“极是!还是阿嶷聪明。”皇帝一脸认真,“阿嶷去了小不点儿家,多吃些,多拿些。”丫丫也很认真,“那当然,一定要吃回来。”
玩够了,丫丫正要告辞,辽王和太子一前一后来了。辽王不比太子,太子是名正言顺抚军监国,朝中无论事都能说上话。辽王对朝中事务,只能看着,说不出什么,所以辽王比太子悠闲。
“阿嶷过几日要到谢家赴宴?”辽王笑亲切,“既跟阿嶷要好,可见定是个好。大哥明日命人送两件玩器过去,阿嶷见了谢七小姐,替大哥道声恭喜。”
太子也不甘落后,含笑说道:“谢侍讲太子府几回经筵,令人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之感。听说谢家女儿皆读书?谢七小姐定是位有灵气小姑娘。”吩咐随侍之人,“前日有大食国进贡玩器,拣两样精巧别致,送至谢府。”
丫丫盈盈一礼道谢,“我代小不点儿谢过两位了。”皇帝叹道:“三份礼,全不去坐席。阿嶷,朕真是亏了,亏了。”先前是我一个人送,如今我两个儿子也要送,谢家这小不点儿赚了我家三份礼,不得,不得了。
“父亲,会吃回来!”丫丫郑重许诺。辽王和太子都是一头雾水,送礼,坐席,吃回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丫丫要告辞,皇帝命辽王,“送你妹妹。”命太子,“浙江民乱一事,细细奏来。”
辽王送走丫丫,去了静孝庵。“母亲,您说父亲是怎么了?”越来越像个寻常老人,越来越不像个杀伐果断帝王了。难道是……?辽王心咚咚直跳。父亲操劳半生,日以继夜克职守,近来他身子越发不好,神情越发疲惫。
“老了呗。”静孝真人心中酸涩,“他已年过半百,又一直劳心劳力。临老临老,也想轻轻松松,享享天伦之乐。”虽然政务没敢全交给太子,到底是比从前轻松不少。很多琐碎奏折,皇帝已不亲自批阅了。
辽王心一沉。若是父亲倦怠了,想过安逸晚年,自己便绝无可能撼动小九!小九从小是父亲当做太子来教养,若没有国家大事,恐怕动不了他。
辽王站起身,笑道:“儿子回去读书了。”翰林院编修荀光、蘧逊,今年秋天起兼任辽王府侍读,负责给辽王讲解诗书。去太子府任侍讲则是翰林院谢寻、周千义。
静孝真人温柔答应,“去罢。”读书是好事。自己若是饱读诗书,学问渊博,皇帝当年该不会另立徐氏为皇后吧?原来秦王府也好,后来到了皇宫也好,他对妃嫔一直不冷不热。都说“秦王不好色”“皇上不好色”,却不知,他是嫌弃这些女子言语无味。
静孝真人怔怔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命人“去勤政殿。”皇帝办公事勤政殿,自己拢共去过那么三五趟。这会子他是正忙碌么?自己若去了,他可会厌烦?
勤政殿中,皇帝半躺御蹋上,合眼假寐。静孝真人默默坐他身旁,并不说话。良久,皇帝挣开眼睛,温和说道:“百年之后,我和你合葬。”她是先帝随便指给自己王妃,自己从没喜欢过她。可,她究竟是原配。
静孝真人愣了半晌,伏皇帝身上嘤嘤哭泣起来。
谢府。大太太看过各家送来礼物,命人登记造册,“玻璃围屏,大红缎子缂丝围屏,泥金大理石围屏,还有几扇小炕屏,都好生收着。”吩咐完,起身去了萱晖堂。
“靖宁侯府,六安侯府,当阳道安家,杜阁老家,今儿都送了‘寿礼’过来。”大太太笑容满面,“娘您看看,咱们小七真招人待见。”自己这当家人要忙活了。真想不到一个小孩子家过生辰,会来这么多客人。
正说着话,辽王府、太子府小内侍一前一后过来了。辽王府小内侍满面陪笑,十分谦和;太子府小内侍略微趾高气扬一些,却也客气。赏赐生辰之礼皆是精巧外国玩器,“大食国才进贡,京城断断没有。”太子府小内侍面有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