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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年忙也站起来，“我陪六弟、小七一道过去。”小柏儿道：“我也去。”兄弟二人都是一般想法，要让棠年、流年进屋陪四太太好好说说话，四太太心里敞亮，这病许就好了。
谢老太太笑道：“你们去便去，颐姐儿留下。”莫让小孩子见了四太太，又想起当日之事，再让孩子心里不自。这么小小人儿，当日之事谁知道她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延年、柏年恭敬应了，陪着棠年、流年夫妇出了萱晖堂。一路走着，一路说着话，“太太是受了惊吓，晚上常睡不好，白天也时常怔怔。若是常有人陪她说说话，宽宽她心，便会多笑笑，饭也能多吃半碗。”
兄弟姐妹间向来和睦，棠年和流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微笑应了。流年心中鄙夷，四太太你能有点出息不？你做事不妥当，爽爽利利承认了会不会死？既没勇气认错，那就有骨气点一直病着呗，扮什么可怜。
客观说，四太太这人算不上多么善良，却也没恶毒到家。要说她有意要害小遂平，那还真是冤枉她了，她根本没这胆子没这魄力。她就是闲着无聊，想给庶子媳妇立立规矩，结果时运不济，招来了昭仁和胡月这对母女。昭仁和胡月，那是真正心如蛇蝎。
京城这么多郡主，谁家婆婆死活要给儿媳立规矩了？大都是客客气气。这个时代讲“孝”，也讲“忠”，规矩礼法厉害，皇权也厉害，你跟皇室讲理去？闲。不管愿意不愿意，既然娶了位郡主儿媳，你不欺负她，她不欺负你，大家相安无事不就行了？偏偏四太太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要无事生非。
真出了事，四太太若是个有担当人，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识人不明”“交友不慎”，以她身份，长辈也好，晚辈也好，谁好意思多责备她，谁好意思抓住这个小辫子不放？可她只敢惹事不敢面对后果，一出了事，她“病了”。
“病了”，等着宽厚长辈们去安抚她，等着孝顺晚辈们去劝慰她，等着谢四爷去温存她。害得小遂平经历那样危险，难不成她想凭着这一“病”把什么责任都躲过去？想真美。
棠年和流年都沉默着，静静走向四房。到了院门口，柏年紧紧拉着棠年手，延年歉意看着棠年，眼中除了歉意之外，还有企求。棠年浅笑，“有日子没跟太太请安了，咱们进去吧。”兄弟，到什么时候都是兄弟。
四太太窗下失神坐着，背影很有些寂寥。延年鼻子一酸，哑着嗓子说道：“娘，六弟、六弟妹来看您了！还有小七和乃山。”
四太太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眼神怯怯。她房里躲了几个月，人没有之前精神，脸色苍白，消瘦不少。流年看眼里，实是不明白，四太太您宁愿这么躲着，这么为难自己，也不能站出来坦坦荡荡认个错？
棠年、流年夫妇都依着规矩行礼问安，四太太忙道：“起来！自己娘儿们，不用这个虚礼。”延年和柏年扶起棠年，眼中都有感激。
四太太讪讪问起“颐姐儿可好些了？”丫丫微笑答道：“好多了。又是名医又是得道高僧，好一通折腾。如今虽好了，只是依着大夫们吩咐，这几年不能住回家里，要暂居郡主府。我们不能太太面前孝，还请太太多保重。”
四太太抹起眼泪，“说起孝，我这几个月都没给老太太请安了，真是过意不去。”延年柔声安慰，“娘，您些好了，不就能给老太太请安了？”小柏儿也红了眼圈，“您好了吧，急死我了。六姐姐上回来，都急哭了。”
眼见延年和柏年这样，棠年心里难受，也低声说了几句，“请太太保重身体，心放宽些，盼着您早日康复。”丫丫微笑看了棠年一眼，棠年他真是很好很好。
从四太太屋里出来，延年感概拍了拍棠年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柏年闷闷，“七姐姐，上回六姐姐来，哭可厉害了。我心疼姐姐，也心疼娘，心里难受。”流年轻轻叹了口气，“太太会好，不必担心。等太太好了，六姐姐也就不哭了。”锦年有什么事不成？但愿不会。都是爹爹儿女，哪个遭了罪他都心疼。
回到萱晖堂，兄弟姐妹都是面色和悦。谢老太太看眼里，心中感概。先不说玉郎媳妇我心疼不心疼，延儿和小柏儿我能不心疼么？玉郎媳妇一天不好，这兄弟两个就一天不安生啊。唉，但愿玉郎媳妇好了以后，安安生生过日子，再不想那些有没。
中午和和乐乐吃了团圆饭。张屷陪老太爷谈论书画，谢大爷和谢四爷说着家常，延年频频跟棠年对饮，小柏儿酒量虽浅，也陪父兄喝了几杯。
流年和丫丫陪老太太吃过午饭，之后带着小遂平去看何离。小遂平已经习惯了丫丫不能抱她，等到见了何离，何离也不抱她，小遂平委屈撅起小嘴，模样可怜之极。流年嘻嘻笑着，“谢小丫过来，姑姑疼你。”看看，都没人要你了吧？只有姑姑是亲人啊。
小遂平流年怀里撒了会儿娇，下地玩耍。流年笑嘻嘻对着肚皮说话，“我是姐姐，知不知道？乖乖哈，姐姐疼你。”做个好姑姑，感觉不坏。做个好姐姐，感觉应该也不坏吧？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流年太幼稚这个问题，我很想套用一句名人话：大人如果有机会做小孩，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
捂脸，真实情况是如果我有机会做小孩，一定很投入做。可是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要文里yy呀。
今天到这儿了，明天争取双。
我没有*了，但是故事没讲完，要硬着头皮往下讲。那个，不好意思说一句，可不可以留言鼓励一下？我近来很少回复留言，所以都不好意思要求留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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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离心中柔柔软软；小七喜欢弟弟妹妹了！她中年有孕，本是欢喜无限好事，唯一顾虑就是流年不待见弟妹。如今见流年这样，从前担心全部化为乌有；眉目异常温柔。
丫丫一边看着小遂平玩耍；一边跟何离闲闲说着，“您要吃好睡好；还要时常走动走动。每天让大夫给瞧瞧；千万莫大意了。”流年附合；“是啊；不可大意，要小心谨慎。”何离微笑，“好啊；一定一定。”小七，乖女儿，我一辈子都会是小心谨慎人，改不了。
流年话说出口，又觉不大对劲。让她小心谨慎，那心情还怎么开朗啊。她心情不开朗，胎儿也会不开心，岂不是很可怜？流年忙补充一句，“您要高高兴兴。您高兴，他也高兴呀。”
何离微笑，“小七放心吧，我谢家几十年了，一直高高兴兴。”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做什么跟自己过不去？我从不擅长悲春伤秋，也不会迎风抹泪，能笑时候，我绝不会哭。
流年和丫丫为何离前前后后盘算着，书房里，棠年也和谢四爷商量，“爹爹，我想为她请封诰。”棠年每年考评都是优，三年考满，顺利升了两级，如今是正五品侍读学士。依礼制，五品以上官员，可以为嫡母、生母请封诰命。
如果何离有封诰身，四太太至少不能随意打骂责罚。等弟弟或妹妹生下来，也可以名正言顺养身边。棠年想来想去，既然生母接不走，那便为她讨下封诰，省被人欺凌。
谢四爷摇了头，“不可。棠儿，依礼制，嫡母，不得请封生母。”本朝制度，“嫡母，所生之母不得封。嫡母亡，得并封。”制度重视正侧之别、嫡庶之分，嫡妻尚，妾侍只能是妾侍。
棠年低声辩驳，“可以请特旨。”虽没十分把握，也有七八分。皇帝对小遂平十分疼*，如果要给小遂平亲祖母请封诰命，想必他不会拒绝。皇帝下了特旨，礼部不会有异议。
谢四爷不同意，“棠儿，此事不宜请特旨。”皇帝陛下情份，不是这么用。这事分明是于礼不合，皇帝肯下特旨，便是卖了一个人情。可是这种人情，毫无必要。
棠年低头不语。谢四爷神色如常，“此事不只爹爹不同意，她也是不同意。棠儿，依礼制婢生子不得为生母请封，她唯恐特旨一下，有多事言官不依不饶提及你身世，为你带来羞辱。”
棠年依旧低着头，闷闷说道：“我不怕。”谢四爷温和劝着他，“我和她都知道。棠儿，做父母，只愿自己孩子好，不愿给自己孩子带来麻烦。”哪怕只是“可能”，也不愿。
棠年低着头，晶莹泪珠一滴一滴流下。自己小时候，她受了委屈，只能无奈看着。如今自己大了，还是保护不了她么。考状元有什么用？做官有什么用？营营役役有什么用？
泪珠一滴一滴落到地面，谢四爷心中一震，棠儿哭了？这孩子从小喜怒不形不色，神色总是淡淡，笑容总是浅浅。自他五六岁后，自己从未见过他哭相。
谢四爷伸手慢慢抬起棠年脸，“棠儿，莫哭。”棠年美玉般面庞上全是晶莹泪水，“小时候我见她和小七受委屈，心里像刀割一样。那时我只想带她和小七走，走远远，再也不回来……”
谢四爷神色淡然，拿出一方雪白帕子缓缓替棠年拭泪。棠儿，你有这么痛时候，却从未告诉过我。儿子，爹爹知道她和小七受委屈，又何尝不心痛呢。
棠年哽咽着要求，“让我带她走吧！她跟着我，家里人人都会尊重她，绝不会有人欺侮她。”丫丫也好，南宁侯府也好，都是光风霁月做派，待人真诚。
谢四爷细细替棠年擦着眼泪，并不说话。好半晌，棠年终于不哭了，谢四爷终于替棠年擦干净了脸上泪水，“棠儿，要这样方好。”男人家，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棠年背过身子，寂寥看着窗外。身后，响起谢四爷淡淡声音，“她跟着我，一样不会有人欺侮她。棠儿，我和她相识已久，有生之年是再也分不开。”要分开，等我们死了吧。
棠年沉默良久，“爹爹，丫丫有两名侍女，想送给她。”都是身怀功夫，功夫还不错。丫丫说了，若有什么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动手。
谢四爷微笑，“极好，送来吧。”棠儿，我和她谢家过了几十年，谢家不是龙潭虎穴。虽说男子不好插手内宅事务，可我能把她丢内宅不管不问么？何况，谢家内宅当家作主是你祖母，不是太太。
棠年和谢四爷商议定了，一起去了静馨院。两人都和平时一样面色淡然，流年和平时一样眉飞色舞发表高谈阔论，“谢流年何许人也？谢家才女中一面旗帜，一座丰碑，再也超越不了。爹爹您甭盼着小八了，盼小九吧。”
流年说这话时候，离谢四爷有点远。谢四爷慢吞吞冲她招手，“小七，过来。”流年唬了一跳，“爹爹，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看他这架势，像是要打人？
何离跟丫丫都掩口而笑，小遂平半知半解也跟着拍手傻乐。何离看谢四爷眼光温柔如水，棠年心中迷惘，“她果真离不开他么？我要带她走，是为她着想，还是为自己着想？岳母说对，她是大人，往后日子怎么过，要由她自己决定。”
解语确实是这么跟棠年说。解语看来，何离是成年人了，自己要对自己生活负责。何离谢家生活了几十年，自有她处世经验和方法，无需他人置喙。如果何离愿跟着棠年，热烈欢迎。如果何离愿意谢四爷，尊重她选择——这才是真正为她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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