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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拜垫过来,放榻前。
小丫头心里很犯嘀咕。虽说庶女出嫁后私下里给亲娘行礼不是没有,可七姑爷是位侯府世子呢,身份尊贵,会不会磕这个头?如果七姑爷不肯,拂袖而去,说出来也是谢家不占理呀。
流年和张屷相视一笑,走到拜垫前端端正正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何离掉了眼泪,“起来,起来。”流年笑嘻嘻,“您应该训示几句话,然后,您该给见面礼。”
何离哽咽说不出话,谢四爷替她说了祝福话,“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替她送了和阗白玉雕童子童女,玉质润洁,雕工精美,童子童女栩栩如生,顽皮可爱。
流年和张屷又磕头道谢,方才站起身。流年笑道:“口渴,请赏杯茶喝。”何离忙站起身,亲自倒了茶,先递给张屷,次递给流年。后才想起来榻上还坐着个人呢,忙给谢四爷也斟上一杯。
谢四爷不接茶,神色淡淡看着她。何离嚅嚅,“方才,不合规矩。”所以我心里歉疚,不知该如何弥补。所以我心神大乱,方寸全失。
谢四爷淡淡说了一句,“他家讲规矩么?”他家若讲规矩,不该巧取豪夺我宝贝女儿。他家若讲规矩,该先跟我商量定了,再相机行事。若我来做主,小七后年这时候方会出嫁。我闺女才过了十六岁生日,做爹还想多留她两年。
谢四爷接过茶盏,缓缓拨动茶叶。茶盏中是汤色翠明,叶底绿嫩休宁松萝,专于化食。“松萝香气盖龙井”,谢四爷慢慢喝了几口,稍有苦涩感觉,再仔细品尝,滋味方转为甘甜醇和。
张屷拘谨喝着茶。流年殷勤给他看茶盏,“乃山,茶盏是黑色。”张屷仔细端详过后,认真告诉流年,“这是定窑黑瓷。”定窑黑瓷,黑如点漆,瓷器中珍贵之极名品。
1145第144()
“小七你看;这茶盏色如黑玉;光可鉴人;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朴典雅。'siksh''‘小说‘'”张屷看着手中乌黑发亮茶盏,客气夸奖,“定窑白瓷已是惊世绝艳,黑定胜一筹,像黑天鹅般高贵。”
流年墨玉般大眼睛中满是专注;听很入神,“原来是这样啊,真有趣。”妈妈日子过不错嘛;用这么珍贵黑定茶盏饮茶。也或许是自己要回来了,妈妈高兴不知如何是好,压箱底好东西都搬出来了?没法子;谁让谢家七小姐招人待见呢。
张屷见状,来了兴致,“小七喜欢瓷器么?色定之中有黑定、紫定、红定,其实上釉是一模一样,不过火力不一样,色泽便不一样。火力适中得黑定,再大得紫定,再大得红定。红定是色定之中名贵,传世极少。”
“乃山你真有学问;什么都懂。”流年由衷赞美;“我都没有见过红定;只依稀记得苏轼写过‘定州花瓷琢红玉’诗句,依他这句诗来看,红定该是有。”
张屷温柔看向妻子,“有啊,外祖父外祖母送过我一只定窑小碗,色如红玉,莹润通透。该是库房里放着,家去寻了出来,给你把玩。”
张屷脸微红。这只定窑小碗是他十岁生日之时,安瓒和谭瑛送给他。安瓒当时捋着胡须微笑,循循善诱,“谢家都是文人雅士,你若没有学问,谢家怎能答应嫁女?便是勉强答应了,也会瞧你不起。小阿屷要好生读书,做高雅之人,知不知道?”自己当时傻呼呼点头,跟着外祖父学习琴棋书画,可用功了。如今回过头想想,外祖父不就是怕自己偷懒荒废学业么,真是煞费苦心。
流年放下茶盏,甜甜笑,“乃山真好,乃山待我好了。”张屷飘飘然,“小傻瓜,我自然是待你好。”咱们是夫妻了。娘亲说过,夫妇是五伦之首,也是五伦之本,夫妻和睦,一家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小两口很是亲密。何离入神看着女儿、女婿,跟喝了蜜似,心里甜丝丝。丫丫昨儿个已把南宁侯府事全说了一遍,当时听着就放心,如今亲眼看见,踏实了。张屷这女婿真好,待小七又温柔又体贴。
谢四爷慢悠悠喝完一盏茶,站起身闲闲吩咐,“小七留下,乃山跟我去书房。”张屷忙站了起来,恭敬答应,“是,岳父大人。”
流年跟何离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张屷衣衫本来就齐齐整整,流年这才上任贤妻偏要装模作样替他整理,张屷心神俱醉,“宝宝,回屋吧,外面凉。”温柔看着妻子,低声说道。
谢四爷好似没有听见一样,闲庭信步般从容离去。张屷舍不得走也要走,留恋看一眼小娇妻,冲何离长揖行礼,步跟上谢四爷走了。
流年目送他们走远。谢四爷虽已是人到中年,身姿还是清雅不群,超凡脱俗。张屷也是名美男子,站他身边总显着稚气犹存,及不上他有风度。唉,美人迟暮,风采依旧啊。
流年挽着何离胳膊慢慢回了屋,偎一起说悄悄话。何离又是喜欢,又是自责,“你爹爹犯了执拗,我也没法子。乖女儿,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唯恐姑爷不高兴。”
“他不会。”流年嘻嘻笑,“我们本来就打算看您来,想陪您好好说说话。”不过没打算磕头下跪。自己从小到大也没冲何离磕过头,人和人之间感情,并不需要靠磕头下拜来表达。
“你爹爹舍不得你,总觉得你是被抢走。”何离轻抚女儿鬓发,“乖女儿,你多体谅他。你爹爹这么多儿女当中,是宠爱你。”
“我知道。”流年直起身子,沾沾自喜,“我从小招人喜欢,爹爹这么有眼光人,自然会偏爱我。”别人都是真小孩,我不是好不好。真小孩好起来像天使,坏起来像魔鬼,我可是自始至终都可爱。话说,自始至终都可爱小孩很难得,非常难得。
听流年这么说,何离才略略好了些。说了几句闲话,何离摒退侍女,吞吞吐吐问起闺房之事。流年乐了乐,方才老太太好像也想问,却欲言又止,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妈妈和奶奶不一样,硬着头皮问出来了。
“他迁就我,我体贴他。”流年双手托着小脸,眼光潋滟,犹如碧莹莹春水,“我们很好,处处都好。即便偶尔有哪里不好,我会告诉他,他便会改。”
流年不害羞,何离却已是羞满面通红。怪不得方才情不自禁叫“宝宝”,姑爷待小七这情份真真是难得。夫婿体贴,公婆慈爱,我家小七掉到蜜罐里了。
“闺女嫁了人,到了婆婆家一屋子陌生人,总少不了要过几天苦日子。”何离柔声说道:“小七却不用。夫婿是青梅竹马,公婆看着你长大,都待你亲热。我家小七往后日子,全是无忧无虑。”
“才不是呢。”流年心里嘀咕,“徐太后那缺心眼,能这么善罢干休?肯定还有闹腾。皇帝也坏着呢,居然下了道中旨。这世子夫人不是好做,哪回节日都要进宫朝拜,面对徐太后、卓皇后,不定她们盘算什么呢。”
流年心里这么想着,却不肯跟何离细说,只得意笑着,“谢家七小姐福泽深厚,洪福齐天。”何离连连点头,“可不是么,乖女儿,你福气大着呢。”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家常,何离催着流年走,“有一会子了,再不回席,令人起疑。”陪老太太说话,也不能一去不复返吧?还要再回去应酬周旋。
流年点头,“我先走了。若得了闲,我回来看您。明年哥哥一家三口该住回郡主府了,您跟着一道过去,咱们天天见面。”何离微笑答应,依依不舍送流年离去。
流年回到花厅,席间正热闹着。四太太一位表妹,夫家姓郭,原想许嫁嫡女给棠年,却终没能遂了心愿。郭太太女儿后来嫁给了工部侍郎次子,日子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平平淡淡。郭太太看着丽色夺人丫丫,想着风采秀异棠年,心里难免不舒服。
“棠哥儿媳妇进门这都几年了,还没个嫡子?”郭太太笑了笑,“谢家真是宽厚人家,饶是如此,棠哥儿还只守着她一个。若换了别家,怕不是良妾都抬进门了。”
四太太含糊了一句什么,混了过去。她不是没想过要给丫丫立规矩,搁不住谢老太太和谢四爷护紧,无法可施。她这边一跟丫丫摆婆婆架子,老太太便使了大丫头唤她去萱晖堂敲打几句。谢四爷回家还要慢吞吞问着她,“棠儿能住谢府,也能住郡主府,若郡主谢家不自了,他带着妻儿一走了之,咱们该如何对老太太交代?”四太太深知老太太疼孙子,倒也不敢造次。
四太太不想多谈,可她表姐妹、堂姐妹们全都是人到中年,都是娶过儿媳妇、调理过儿媳妇,深谙此道。“你啊,孙女放到你房中养着,保管她服服贴贴。阿凝我跟你说,婆婆要养孙子孙女,天经地义,任是谁也说不出什么。”“不生儿子还有理了?房里放上两个温柔小意丫头也好,抬进门一两房良妾也好,为是子嗣。”纷纷传授绝技。
郭太太索性命人叫了丫丫过来,当面吩咐,“姐儿放到你婆婆屋里养着,你呀,踏踏实实,赶紧生个儿子,是正经。”郭太太和四太太一样,对先帝怨念极深。您要嫁干女儿,耽误了我亲生女儿!
丫丫淡笑,“老太太和父亲都吩咐过,要好生孝顺太太。我们既要孝顺太太,如何能放个奶娃娃到太太房里,令太太操心?姨母是明白人,照看个孩子,极费心神。”本是不想理会这莫名其妙郭太太,可一拨中年贵妇死盯着,不说话也不行。
“有奶妈子,有丫头们,你婆婆操什么心?”郭太太不咸不淡说道:“莫不是你心里不乐意,想方设法推脱吧。”先帝已去了,南宁侯府再厉害,我家是文官,跟他们不挨着。含山郡主,你做人儿媳妇,要有儿媳妇样子。我闺女一样也嫁了人,可没你这般自。
丫丫微晒,“姨母不是谢家人,哪会知道谢家内情?颐姐儿才出生时便有高僧给卜过卦,不可离开亲生父母。”你又不是谢家人,管什么闲事。
四太太一帮姐妹都,哪会让郭太太孤军奋战,“棠哥儿媳妇,我夫家有位远房表姑娘,家道虽中落了,相貌、性子都是一等一,配得上服侍棠哥儿和你。”四太太一位堂妹也笑吟吟看着丫丫,开了口,
丫丫微笑,“如此,赶明儿请姨母赐下八字,我请钦天监给合合。若八字相合,少不得登门求娶。”当然了,八字是永远不会合。
姐妹们都这么帮忙,四太太也不好意思闲着,“棠哥儿媳妇,八字即便不合,也有破解之道。这又值什么呢?你姨母既提了,那表姑娘自然是极好,不可辜负了你姨母美意。”
流年同情看着四太太。谢四爷不开心事是什么?是小女儿早早嫁了,是棠年一家子每年要分给南宁侯府五个月!您若是这么折腾,保不齐那五个月会变,会变成半年、八个月,甚至一年。若是棠年一家子让您折腾走了,呃,有五哥,有锦年,有小柏儿,谢四爷也不能拿您怎么着,愈行愈远罢了。
一拨女人说着纳妾事,流年这出门才三天妇不好搀和什么,只能干看着。锦年和流年同坐,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她们要折腾什么,良妾进门岂是好事?若是生下来庶长子,可是乱家之源。”
流年不经意笑笑,“又不是她们家事,看热闹不怕台高。”谢家乱了,和她们无干,有麻烦是四太太。偏偏四太太素日跟姐妹们交往极密,注重姐妹们如何看她。你跟她们过日子呀?她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