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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鱼一样躺在榻上; 自暴自弃似的盯着竹舍上方屋顶; 半晌,叹气道:“……那你为何前几天又不去梦境中找为师。”
洛冰河又黑又湿润的眼睛盯着他道:“师尊不嫌我烦么。”
白天也缠; 晚上梦里还缠,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都对着这张脸,当然烦!
可一不小心,就被缠习惯了。现在洛冰河都趴他身上来了,沈清秋居然也觉得不是不可以接受……
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沈清秋干巴巴地道:“知道自己烦,还不收敛。”
洛冰河道:“反正师尊也不是第一次嫌弃我了,烦就烦吧。”
听他这么说,沈清秋忍不住有些心酸。
洛冰河究竟有多喜欢他啊。
即便是初入苍穹山的日子里,遭受了那样的对待,一旦沈清秋对他表『露』了一点善意,洛冰河就把曾经受过的伤害忘得一干二净,毫不犹豫地将他放进了心底。
一颗玻璃心,就这样被沈清秋毫无知觉地打碎,再自己小媳『妇』样一点一点捡起来粘好,再满怀期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再被打碎、粘合……
洛冰河低声道:“师尊每次在苍穹山,和其他人在一起时,都笑的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不怎么会想我。”
沈仙师这么多年装b装成了习惯,尤其在苍穹山派。最多也只是含蓄而意味深长地似笑非笑,或者令人猜不透心思地皮笑肉不笑,再不就是敷衍了事的假笑,哪有“笑的那么开心”过。
沈清秋不以为然:“胡说。”
洛冰河道:“诚然师尊脸上总不会笑得开怀。但师尊心里笑没笑,我当然是知道的。”
一边趴在人身上撒娇,一边捉着人一缕头发玩儿,你是小女生吗!
沈清秋翻白眼道:“是。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洛冰河道:“我不要做蛔虫。”
沈清秋拍蚊子一样拍他玩自己头发的手:“那你还想做什么。你倒是说说,为师都对谁笑过?”说到后来,说几个字就拍一下,那只闲得发慌的手还挥之不去。洛冰河真的开始数了:“很多人。柳……柳师叔,岳掌门,尚清华,明帆,宁师姐,仙姝峰的,万剑峰的,千草峰的,穹顶峰的,百战峰的,守山门的,扫山梯的……”
连守山门和扫山梯的都不放过,这孩子何止是记仇,整个苍穹山都要被他的魔族进口特浓飘香老陈醋给淹了!
沈清秋批评:“那声师叔叫得太没有诚意了。以后不许这么叫。”
洛冰河怨念道:“他管我叫小畜生白眼狼,那倒是诚意十足。”
沈清秋忍不住笑了出来。折扇就放在榻边,他顺手抓起来,在洛冰河脑门旁敲了敲:“他说错了?狼爪子都敢伸到为师身上,你不是小畜生是什么?”
话说得太顺溜,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这句有点没把持住分寸,语尾随嘴角上挑,似轻还重,略显轻佻,极不端庄。
洛冰河居高临下,把这幅情状看在眼里,只觉得一把无名火在心头腹部『毛』躁躁地『乱』烧,不自觉动了动,把一条腿『插』进沈清秋双膝之间,又怕被发觉后给踹下竹榻,忙把头送过去,让沈清秋拿着扇子敲个够,道:“就算是小畜生,也只是师尊一个人的小畜生。别人不许叫。”
沈清秋闻言,似活活被强灌了二斤酸梅汤,肉麻得『毛』骨悚然,险些没把折扇掰断。忙用戳戳洛冰河胸口,将他撑起:“起来。”
要谈正事,首先要端正坐姿。一个压一个的姿势,话题再怎么正经也会变得不正经。洛冰河不大甘心,还是爬了起来,坐到榻边。
沈清秋睡了五天,老腰都睡断了,总算能直一直。他觉得自己是一副老头子愁眉苦脸捶腿『揉』腰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可不大一样。发丝微『乱』,散于肩头,中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的颈肩,喉结和锁骨明晰。因为才在榻上滚了一遭,脸颊涌上一层薄红,蹙眉不语,低头『揉』着后腰。如此情状,心怀不轨者难免越发不轨。
洛冰河眼睛一眨不眨,凑过来,慢慢帮着他『揉』腰。沈清秋满意地道:“乖。贴心。”
洛冰河道:“我更贴心的好处,师尊还不知道呢。”
好会邀宠。洛冰河还继续说下去了:“和天琅君对上的时候,若是师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
沈清秋一直避免触及天琅君的话题,防止刺激到洛冰河,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主动提起,果真贴心得有些过了头。他琢磨了下,斟酌着道:“你父亲……”
洛冰河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我没有父亲。只有师尊。”
……
怎么感觉我跟你爸一样了。
沈清秋挥去这股囧感,认真地道:“若是勉强,千万不要『逼』自己。”
再怎么奇葩,好歹也是洛冰河他爹。好歹也是洛冰河曾经悄悄憧憬过的人物。虽然真人和洛冰河脑补憧憬的相去甚远。
洛冰河手上动作不停,无所谓道:“不勉强。”
沈清秋仔细观察他。嗯,的确是一脸……发自真心愿意帮忙围殴的正直表情。没有勉强的痕迹。
这其实是件好事。虽说联合儿子去坑爹,是件不太厚道的事情。但如果洛冰河真愿意和修真界联手斥退天琅君,不但人界这边多了强悍的助力,洛冰河也能顺便刷爆正面值,把昭华寺那里刷出的负值补救一下。
刚才岳清源走前说,让他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诸位同门便好”,摆明是不要他参战的意思。沈清秋沉『吟』道:“掌门师兄可能不会让我出战。初雪之时,洛川。这个时间和地点,你最好留意一下。”
洛冰河捏着他腰的力道缓了下来,温声道:“有时候,我觉得,师尊对一些事真是了解得过了头。”
咯噔一声,沈清秋的心打了个突。
洛冰河继续道:“就像在圣陵那时。师尊分明从未进入过圣陵,却对其中墓室布局,守陵魔物了如指掌,还能善加利用,教弟子好生敬佩惊叹。”
沈清秋刻意轻描淡写道:“清静峰历代堆积下来那么多典籍,非是一纸空文,连篇累牍,总有些可用之处。”
洛冰河“哦”了一声,『揉』完了腰,开始用手慢慢梳理沈清秋散在背心的长发:“那些典籍弟子也读了读,却没看见这么多。果然比起师尊还差得太远。”
……怎么能忘了,洛冰河还有逆天的学霸挂。清静峰上那堆灰扑扑的陈年老书,他说“读了读”,意思就是已倒背如流,当然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可用之处”。
这孩子不是岳清源。他不想说,岳清源就不会追问,洛冰河却是绝对会死缠烂打刨根问底,没那么好忽悠。沈清秋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把这一弯绕过去,忽然,竹舍外传来宁婴婴的声音:“师尊,您是醒了吧?婴婴可以进来么?”
好孩子,真是乖徒弟!
沈清秋低声道:“你先走。”
洛冰河的手顿了顿:“为什么是我走,不是他们走?”
明矾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嚷嚷道:“师尊,几位师叔都来了,您方便起来吗?”
怎么一来就来这么多!沈清秋跳下榻,把洛冰河推到窗前。洛冰河边走边回头道:“原来师尊喜欢这样偷偷『摸』『摸』……”
沈清秋一折扇敲他脑门上去:“究竟是偷偷『摸』『摸』的是谁,是谁的错?”
为什么每次都非得弄得跟偷情似的不可!
洛冰河身子无声无息翻出了窗,手又伸进来,握住沈清秋,柔声道:“师尊,等到这些事情都平息之后,你要不要跟我走?”
沈清秋有些拉不下脸来,只得矜持道:“为师还是清静峰峰主。”洛冰河想见他的话,直接来找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跟他走不可。他可不想再给春山恨贡献新素材了。
洛冰河叹息道:“我想也是这样。”
刚关上窗,竹舍竹门便开了。齐清萋人未到声先至,撩起帘子,『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孔,努嘴道:“真是越发娇贵了。你在昭华寺挨了几杖还是被打到吐血了啊?一睡能睡五天!”
沈清秋转身,半真半假道:“齐师妹别这样,我体弱你是一向知道的。”
齐清萋哼道:“你麻烦事多,我是一向知道的。”
她身后跟着柳溟烟,进屋后欠身施礼,再后面就是柳清歌。明帆和宁婴婴跟着木清芳走在最后。不大不小的竹舍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沈清秋汗颜,幸好让洛冰河翻窗出去了,不然这怎么藏得下去。
木清芳笑道:“我就说沈师兄气『色』不错,并无异恙,真的只是在睡觉而已,这回你们该信了我吧?”
沈清秋口中说惭愧,给众位峰主指了座位。见柳清歌进来后,一直在整个屋里扫视,目光冽冽,道:“柳师弟,我在这里。”
柳清歌收回了目光,转向沈清秋,道:“刚才谁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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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深渊重临()
沈清秋特地再给他指了一次座; 道:“掌门师兄刚走。
他执起桌上茶壶,明帆连忙上来帮忙; 被他示意不必『插』手。沈清秋亲自给众人斟完茶水; 柳清歌终于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喝一口,不说话了。
齐清萋道:“掌门师兄自然是来过的。柳师弟你摆那张脸; 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洛冰河。”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沈清秋一阵腮帮子疼,假笑道:“怎么可能。”
齐清萋把茶盏在桌上重重一搁; 挑目道:“不错。那怎么可能。洛冰河这厮现在要是还敢上苍穹山来; 你看看我们要怎样收拾他!”
坐在一旁笼着袖子的木清芳随口道:“那也得收拾得了他呀。”
沈清秋不给面子地呵呵笑出声了,齐清萋指他道:“笑; 你还有脸笑。最闹人心的就是你!沈清秋我告诉你; 好在你这次自觉跟着师兄师弟他们回来了。要是又像上次那样; 二话不说就跟着洛冰河走; 我第一个清理门户; 看你还能不能折腾!”
明明是关心告诫的话; 却非要说得这么蛮横; 就差没跳起来揪沈清秋后脖子了。一屋子人围着; 看笑话的看笑话; 喝茶的喝茶; 嗑瓜子的嗑瓜子(为什么柳溟烟嗑瓜子面纱也不取下来),沈清秋算是怕了她; 连忙转移话题:“掌门师兄怎样,上次受的伤好全了吧?”
木清芳道:“算是好了。”
他虽然说是“好了”,可分明是想要叹气的神『色』。齐清萋哼道:“要不是师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拔剑,又是听闻异变,强行破关而出的,洛冰河别想从他手下讨到便宜。你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能瞧见师兄的玄肃出鞘了。”
这说的沈清秋也有些心痒。要知道,无论在原着还是在这边,他都从没见识过玄肃出鞘是什么光景呢。也不知道向天打飞机是出于什么心态,死命掖着藏着不给写。雷声大雨点小,前面铺陈无数,到最后——坑了!
完全不交代一下,岳清源直接就万箭穿身,死了'手动拜拜'
宁婴婴自从进来后,一直低头站在旁边,沈清秋招呼她上来,问道:“怎么了?”
宁婴婴慢慢蹭上来,抬起脸蛋,一双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带着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