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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潜到某个距离时,离银龙的身体大约还有十米的位置,易龙龙下潜终于抵达了极限,下方的湖水凝成了坚固的结晶,保护着银龙安宁的长眠。
易龙龙站在结晶上方,沉默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道:“塔希妮雅,这是你的名字吧?”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有些害怕,也有些愧疚。
不管赛文此前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在她到来之前,龙蛋里的灵魂便已经消散,可她占据了这具身躯,那毕竟是不争的事实,对于塔希妮雅,不论何时,她都问心有愧。
“你也许不认识我,我的名字叫易龙龙,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易龙龙低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死后会来到这里,并正好进入龙蛋之中……对于这件事,我有必要对你说一声抱歉。”
慢慢地,她弯下娇小的身躯,朝塔希妮雅鞠了一躬:“湖面上那家伙,是杀害你的元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力量为你复仇,这是我第二件必须抱歉的事。”
沉默片刻,易龙龙想不出还有什么要说的,正打算转身离开,忽然,自身体下方,传来一阵广袤的波动。
仿佛大地的呼吸,仿佛山峦的凝视。
易龙龙震惊地看见,应该永远长眠的塔希妮雅,睁开了她那双流动着璀璨金芒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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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原来如此()
囧啊!
饶是易龙龙此前想过许多种可能,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难道赛文推她下来,就是让她亲自跟塔希妮雅说个清楚?塔希妮雅不是死了么?她她她怎么又睁眼了?
要说是诈尸,这死了十多年再诈,未免也太扯了吧?
一见塔希妮雅睁眼,易龙龙心慌意乱,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双爪抱头,身体蜷缩成一个雪白的小肉球,紧闭双眼不敢去看塔希妮雅。
对于侵占了塔希妮雅孩子的身躯这件事,她总是抱愧于心,不论何时面对塔希妮雅,都先情不自禁地畏惧了几分,此时看塔希妮雅睁眼,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等待了片刻,没等到塔希妮雅冲出来给她孩子报仇,易龙龙偷偷地张开一只眼睛,再瞄向银龙时,发觉银龙虽然睁开了眼,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要不要趁着现在逃走?
还是留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易龙龙犹豫许久,才小心地蹲下身体,两只小爪子按住包裹住银龙庞大身躯的冰晶,剔透凝练的水蓝之中,银龙的眼眸底,映着她的身影。
接着,易龙龙听见了一个柔和的声音:
“我的孩子……”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湖底的部分,我部下了结界,只有拥有与我相连血脉的生物才能进入。”
“虽然我知道,其实你并不是龙蛋中原本的灵魂……”
那并非通过口舌发出,而是直接传达进入脑海,无限地宽广,仿佛无有边际的世界。
那也并非易龙龙所熟知的,人类的语言,而是仿佛多重声音错落地震颤,每一道声线都遵循自己的轨迹,完美地交织结构起来。
银龙依旧静静地躺在温暖的冰层下,易龙龙惊诧得不能自已,只能呆呆地望着下方塔希妮雅的眼眸。
那声音继续传来,以温柔又无可抵挡的姿态,易龙龙听着听着,面部表情不断变幻,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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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文在岸边已经等了足足一天一夜。
他微微合着眼,一动不动,身体好像石化一般,与环境融为一体。
水平如镜的湖面上泛起浅浅涟漪时,赛文张开眼,露出微笑,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水面下那一团小小的白影:“怎么不上来?”
伴随着咕嘟嘟的气泡,易龙龙的声音闷闷地从湖面下传出来:“我的衣服没了,怎么上去?你先离开湖边,往外走几十米,不准回头看……我什么时候叫你了,你再回来。”
她在湖中找了许久,也没找见先前被推下水时身上的衣服,虽然明知道赛文不可能对一只龙产生什么不纯洁幻想,但她自个儿不愿意光着,更不愿意光着给人瞧见。
赛文笑了笑,没有跟这只别扭的少女龙多缠磨,依言转身朝外走去。
在水底模模糊糊地看见赛文的身影远离,易龙龙又等了一会,才小心浮上水面,她飞快地转动脑袋,确定衣服也没有被冲到岸上,看来已经遗失在湖中的某处,找不回来了。
趁着赛文不在,易龙龙赶紧跑到湖畔的树丛底下,青银草与她离开时一样茂盛,她摘下几片柔软狭长的草叶,重新拾起荒废有些时候的手艺,再一次用自己小小的爪子编织衣服。
最开始,爪感还有些生疏,但用去几片草叶后,易龙龙又找回了当初独自生活的感觉,利落地给自己编了一条小裙子,随后爪忙足乱地套在身上,这才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把赛文叫回来,易龙龙与他一道坐在湖边,她低着头,两只爪子按在小裙子上,沉默不语。
湖底的银龙塔希妮雅,是确确实实已经死亡,方才跟她说话的,只是塔希妮雅的一缕残留意念。
从银龙留下来的话里,易龙龙得知,当初塔希妮雅被赛文重伤,好不容易逃来此地,已经奄奄一息,而她所随身携带的龙蛋,也有一些损伤,龙蛋中弱小的灵魂早已被震散,再也聚合不起来。
陷入绝境中的塔希妮雅,用最后的生命给龙蛋加持了多重封印,这一点与赛文所说的没什么差别,但在那时候,塔希妮雅已经知道,自己的孩子可能无法顺利活下来,她费尽力量,所能保存的,仅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核心灵魂的躯壳。
然而即便只是躯壳也无所谓,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至少能有一部分活下去,只要有人给龙蛋注入别的灵魂,与龙蛋里残留的一丝丝龙魂碎片融合,那么这具躯体便能存活下来。
这是易龙龙从塔希妮雅的遗言中得知的。
此外,塔希妮雅还告诉了她,解除封印的方法,封印一旦解开,她可以完全地拿回,属于龙的一切天赋本能,包括庞大的身躯,以及强大的力量,只要不遇上赛文这种变态,她能在这个世界上横着走。
但是,塔希妮雅说的这些,都有一个前提,没有赛文的存在。
现在她在赛文面前,眼前的家伙还是能随随便便伸一根手指便碾死她,只要他不允许,她想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进入湖底,获取了长大变强的方法,这只是附带的收获,真正让易龙龙惊诧得无以复加,直至现在也不知道该对赛文说什么才好的,是塔希妮雅说的另外一件事,这与赛文之前的说辞完全重合——
十多年前,确确实实是龙族主动向赛文发起攻击,最早一个出手的,也确确实实是身为龙族之王的塔希妮雅。
这是一场,对于双方而言,都不得不进行的战斗,没有哪一方是有罪的,也没有哪一方全然无辜。
令世人震惊的,无差别灭绝龙族的惨案,并非是出于狭隘的利益,也绝非一时间丧心病狂的嗜血。
那是,足以改变或动摇整个世界,从七百年前,便遗留下来的——
生存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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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七百年前的那些事儿(六)()
迦南学园校长室里,迦南坐在魔法灯下,出神地凝望着桌面上的文件。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比在地球上生活的时间还要长了。回头一看,这条道路,竟然是那么那么地漫长。
前十年,他到处流浪,见识了不少新鲜的东西,也结识了许多朋友。
接近三十岁时,他在风都定居,那时候风都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远不如七百年后繁荣,他在流浪期间虽然已经彻底适应了异界的环境,然而却始终无法抛却对故乡的思念。
他两世为人,看过许多,也经历过许多,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做些什么。
流浪期间,他发现异界没有学校这种机构,想要学习知识,要么是看书本自学,要么是请家庭老师,在家中教学,最成规模的,也仅仅是一些老师招收十几个学生,每天一定时间聚在家中按时上课。
没有学校,他就成立学校。
花费十年时间筹备足够的财力,人力,物力资源,又花费十年时间壮大发展,此时迦南学园终于真正形成规模,是真正地名满天下。
他实现了许多构想,用魔法完成更高效率的造纸和活字印刷,以魔法为基础能源,设计出魔法灯和各种魔法用具应用在生活中,他简化了繁复的礼服试样,令其尽可能朝地球上的晚礼服靠拢,他推广了扑克纸牌等便携游戏……
作为第一任校长的他,也终于不再是昔日的无名冒险者,他走到任何地方,都会迎来尊敬的目光,他的学生遍布世界各地……
然而站在荣耀的中心,此时的他,反而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是这个世界的异类,不管有多少人亲近围绕,他心中始终有一个无法填满的黑洞,也是他一直不能完成的愿望。
身后发出推门的轻响,迦南没有回头。
现在已经是夜晚十点正,而会从他身后的房门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仔细地看完文件,并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迦南才转过头来,心里带着叹息,微笑望向来人:“赛文。”
因为服用过特殊药剂,迦南的外貌始终维持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当他的外貌不再变化的时候,赛文反而发生了改变:
他的头发逐渐缩短,从最初的及足踝,直至现在仅垂落肩头——头发是魔族本源力量的容器,一般来说,头发越长,代表其力量越强大,但赛文头发变短,却并非因为力量衰竭,而是他已经逐步抛弃容器,将力量完全收束起来。
最早见到赛文时,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魔性的魅力,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被引诱坠入深渊,可是现在,任何人再看向赛文时,都不会有这样的感受——这也并非因为赛文变丑了,而是他已经彻底掌握住了魔族的本质,甚至能将本身天然的魔性一丝不漏地里敛藏住。
这些年来,赛文一直隐藏外貌和身份留在他身边,帮了他不少忙,然而……
迦南忍不住微微苦笑。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及肩的黑发整齐束在脑后,他的外貌乍一看并非耀眼的俊美,但看起来非常地舒服,眉目神情亲切温和,很容易便产生亲近的感觉。
但是只有迦南自己知道,眼前好像个亲切邻家兄长一般的男子,内心深处始终坚定冷酷,毫无迟疑动摇,多么温和的情绪,都只是随时能揭开抛弃的外衣。
他对名利没有渴望,对权势全无兴趣,虽然懂得欣赏享受美食和舒适的生活,但只要他愿意,随时能毫不留恋地舍弃,而他心中,更不曾留下任何人的影子,包括与之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他。
收拾了一下无奈的情绪,迦南开口询问:“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赛文也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