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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怎么可能!
王传明张开的嘴合不拢,使团不比军队,其中多是文臣,又带了那么多的仪仗和礼物,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王爷啊,我们都是读书人,你不能把我们当黑云骑来用啊。
见王传明面『露』犹豫,张嘴欲言,楼誉又打断道:“朔国境内,狩水往下游五百里处有一座小城叫萨哈,距离黑山八十里,地图上没有,你想必不知道,萨哈虽小却有渔港,水深可以接驳百人战船,我们将所有的仪仗和礼物装船,顺流而下运到萨哈,再转陆路运往黑山,不会骑马的文臣随船而行,我再拨三百黑云骑护卫,其余人随我骑马上路,这样就可以节约三天的时间。”
王传明嘴巴惊得张着合不拢,直到下颌酸痛方才心有戚戚焉地咽了咽口水。
西凉王权倾朝野,在兵变时更是手段狠辣,诛杀太子党羽毫不留情。
礼部和兵部打交道不多,王传明之前虽然听闻过不少有关西凉王的传说,但是却没有能真正接近过这个炙手可热的权势人物,几日相处下来,发现此人思虑周全,处事犀利干净毫不含糊,一双眼睛得仿佛能透过皮囊看到人内心所思所想,各种心思在他眼前无处遁形,实在让人寒『毛』直竖。
在这样的人面前,王传明丝毫不敢再卖弄自己那点老经验,小心翼翼道:“下官这就按照王爷说的去做。”
顿了顿,又问:“王爷,对方鸿胪寺来索要使团名录,是否要把名录给他们?”
楼誉道:“再压四天,四天后我应该已过黑山,到那个时候,我要找的人就算知道了,也跑不远了。”
王传明对楼誉这一身夺人气势既敬又惊,他一向谨慎端严,此时脑子里居然不由自主转着大不敬的念头。
“西凉王这般人物,有治国安邦之才,当初大有机会登位,可他却不肯当皇帝,宁愿甘冒奇险深入虎『穴』去寻人,这个让他千山万水拼死去找的人,到底是谁?”
……
帝都那座青黑『色』的宫殿,青石铺地,红木悬梁,连个稍微繁复华丽一些的装饰也没有,透着股森冷威严的气势。
殷溟『性』子冷漠,除了上朝,平素只让刘怀恩随身侍奉,大殿内多余的太监宫女都没一个,烧多少笼银霜炭都不管用,偏偏这主仆二人是奇葩,好似不怕冷,在这大殿里一待就是数个时辰。
“其实,我是怕冷的。”殷溟扔下『毛』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手指,对刘怀恩道:“还是你好,内功深厚,冷不着。”
刘怀恩低眉顺目,道:“陛下为何不移驾偏殿碧纱橱,那里暖和得多。”
“那里香熏得头痛,暖得让人昏昏欲睡,朕哪里待得住。”殷溟站起来,踱了几步,活动一下有些冻僵的手脚。
“再不成就去御书房,也比大殿要好。”刘怀恩道。
“不去,朕偏偏就觉得寒冷醒脑清心。”
殷溟看向殿外宫角上悬挂着的晶莹冰凌,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叹道:“四季更替,风景变幻,一年只有那么一次机会,若要再看这样的美景,又要再等一年。年年如此,何其蹉跎。”
语气中有着感慨沧桑之意。
“陛下还年轻,何必着急。”刘怀恩劝道。
“机会稍纵即逝,以前梁国弱小之时没有一脚踩死,如今他们壮大了,要想吞并就难得多。以目前的情势,就算朕再昼夜不歇,励精图治,只怕有生之年也难偿夙愿。”
“陛下若等不得,当下就有个最好的机会。”刘怀恩抬头道,“鹰庭打探到,这次两国拜送书于庭,梁国的主使官是楼誉。”
殷溟眼光陡厉:“果真?”
“对方的使团名单迟迟不肯递交,老奴起了疑心,派出探子去打探,梁国人一直瞒得滴水不入,但那么大的事情,又岂是瞒得住的,总有些蛛丝马迹流『露』出来。”
“楼誉竟敢亲赴帝都,他活腻了?”
殷溟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对于这件事,老辣如刘怀恩也有种“楼誉肯定吃错『药』了”的感觉,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摇头苦笑道:“这个人一向不按牌理出牌,这次他若不是过于自信就是脑子烧坏了。”
躬身道:“不管楼誉为何而来,老臣已令鹰庭做好准备,全力杀之。”
凉州黑云骑大营,拓跋宏达硬是闯进了中军帐。
楼誉抬头:“拓跋宏达,找我何事?”
当年拓跋宏达出走黑云骑,投奔龙虎卫,他在黑云骑里和楼誉大打出手的事迹传得甚远,以楼誉宿敌的身份,倍得当时龙虎卫掌军人物曹觉的信任,收为亲卫。
楼誉『逼』宫前日,拓跋宏达一刀削掉了曹觉的脑袋,随后混入大军逃走,潜回凉州,老凌南王执掌黑云骑之时,他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一把黑铁大刀所向披靡,硬是凭借累累战功,连升数级,如今已是四品翊威将军。
楼誉一身气势别人靠近都要抖三抖,放眼全军,也只有拓跋宏达这个愣头青敢硬闯他的军帐。
拓跋宏达迈前几步,情急之下,粗豪的嗓音仿佛从胸腔里喷出来的:“你是不是找到弯弯了?”
脑子有长进了啊。
楼誉对他从不绕弯子,也直截了当地答道:“不一定是她,我只有五成把握。”
拓跋宏达笔直地站着,拧着眉头,一脸不相信:“只有五成把握,你会甘冒奇险,亲赴朔国帝都?”
楼誉目光炯炯凝视过去:“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我也会去。”
听得楼誉这么说,拓跋宏达立刻不假思索道:“好,我也去!谁敢拦着弯弯回来,我就砍他娘的。”
“你不能去。”楼誉斩钉截铁地道。
拓跋宏达火冒三丈,也不管眼前这个人是西凉王还是凉西王,挽起袖子就想上去打架。
可楼誉接下来的话却像钉子一般,将他钉在原地。
“如果弯弯不在帝都,如果这次我回不来,接下来要由你去找她,然后把她接回来。”
第66章 关山度(1)()
跨越千山万水才能见你一面,转身离开那一瞬间,你可听到了,我心碎的声音?
夜深沉,浓雾起,黑山脚下的黑山镇,大梁使团驻扎的驿站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灯火,屋顶檐角隐没在黑暗及浓雾中,所有人似乎都睡得熟了。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拉弦声,声音极小,如同刀尖划开了一张上好雪白的宣纸,在呼呼风声中几不可闻。
这细微的拉弦声之后,紧随着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支重箭如同鬼魅般刺破重重浓雾,出现在驿站厢房的上空。
它来得如此之快,高速旋转的箭体上激发出来的杀气,似乎将浓如白烟的雾气都驱『荡』开来。
重箭升至最高点,随即快速下坠,挟隐隐风雷声,狠戾无比地扎向驿站的屋顶。
“轰!”一声巨响,这支重箭竟然将黑瓦屋顶冲开了一个大洞,余势未歇,笔直『射』入屋内。
仅此一箭,就几乎轰掉了驿站几乎一半的屋瓦,威力骇人之极。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就在这支重箭后,驿站周围的浓雾深处,四面八方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无数的拉弦声。
天地之间涌动的浓雾都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一股强大的气流奔啸而出,若蝗雨般密集的重箭在空中发出恐怖的嘶叫,每一支都带着摄魂夺魄的杀气,密密麻麻地朝驿站轰了下来。
不大的驿站瞬间被箭雨覆盖,无数的轰然巨响之后,烟尘在浓雾中弥漫,驿站的墙上窗上屋顶上到处『插』满了重箭,好像一只巨大的刺猬。重箭所到处木断砖破瓦碎,连个完整的房间都找不出来。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遭如此重箭袭击,驿站里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但奇怪的是,支离破碎的驿站依然寂静无声,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射』出第一支重箭的鹰庭护法曹振脸『色』骤变,驿站竟是空的?
就在他惊诧之时,一支白羽箭穿过浓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瞳孔里。和之前的声势凛冽的重箭相比,这支箭轻飘飘的,仿佛被雾气托着滑动一般,不带一点儿风声,显得如此低调而内敛。
曹振与当年的洪三喜并称鹰庭双箭,都是当世箭术极高的强者,洪三喜死后,他就是鹰庭中首屈一指的神『射』手,统领玄箭『射』队。
这么一个人,当然是个识货的人。
此刻见到这支低调的白羽箭形若幽灵地出现,曹振瞳孔紧缩,心中警铃大响。
之前他『射』出重箭『露』了形迹,正待重新转移埋伏,却不料对方的反击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如此之……恐怖。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白羽箭已到眼前,箭尾的白羽在他的瞳孔里拉出了一条淡淡的残影。曹振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皆被箭意笼罩,避无可避,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忙不迭地挥刀去斩来箭。
“噗”,刀光劈开浓雾,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末,却是劈空了。曹振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喉咙,那支白羽箭正正穿过咽喉,在他颈后『露』出了锋利的箭尖,闪烁着寒光。
鲜血顺着白『色』的羽尖滴落雪地,曹振眼中是完全的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后悔。
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要狙杀的那个人,也是一个箭术强者,而且此时看起来,比他更强。
生死只在一瞬,没有时间后悔,曹振捂着血流如注的喉咙,颓然倒下。
未曾照面就『射』杀了曹大护法,玄箭『射』队的副领队看着曹振的尸体目瞪口呆。
他们早已经打探清楚,对方只有区区数百人,此次玄箭『射』队倾巢而出,势在必得,却没想到以神箭著称的曹统领就这么轻飘飘毫无建树地死了。
问题是,自己连对方在什么地方都没有搞清楚,纵有数千重箭『射』手在旁,却没有目标,不知道该往哪里『射』,难道要把已成瓦砾碎石堆的驿站再轰一遍?
浓雾之中,难觅敌踪,首领已死,不宜恋战。
想到对方那支不知躲在何处、如同鬼魅般出没的箭,副统领心头寒冷,思忖片刻,当机立断发出了撤退的信号。
玄箭『射』队不愧是鹰庭最具战力的部门,进退有度,信号发出之后半炷香工夫,上千重箭『射』手已经撤得干干净净,连曹振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浓雾笼罩下的雪地里还是一片黑暗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些密麻如林『插』在驿站里的重箭说明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驿站后一座孤坟,高大的墓碑后,楼誉缓缓放下了弓,深深吁了口气,后衫已经汗湿,凉飕飕地贴在背心上。
适才他站在墓碑上听声辨位,在箭雨铺天盖地而下的最后一刻,『射』了反击的一箭,随即躲入墓碑后面,被重箭压得抬不起头来,实在是险之又险。
看着几乎被轰掉一半的墓碑,楼誉脸上泛起苦笑,自言自语道:“玄箭『射』队倾巢而出,还真看得起我。”
若放在战场上,这样一支重箭『射』队足够撂翻一个五百人以上的中型骑兵战队,今夜却被殷溟派来狙杀一个人,端的是豪华的大手笔。
侯行践从另一个墓碑后面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