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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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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扉轻响,声音极小,楼誉翻身坐起,眼光渐渐清明凝定,不再有半点疲懒宿醉的痕迹。

    一个黑衣人推窗跃入,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

    楼誉接过信笺,也不拆开,沉声问道:“找到了吗?”

    黑衣人沉默摇头。

    楼誉追问:“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黑衣人低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世子降罪。”

    虽然是听了多年的答案,楼誉的眼中依然带上了浓烈的失望:“传我令下,所有青鸟儿继续打探这个人的下落,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我。”

    “诺!”黑衣人应下。

    楼誉挥挥手,那黑衣人行了个军礼,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跃出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楼誉拆开火漆,薄薄的一张信笺,上面只有三个字——事已妥。

    楼誉将信笺放在灯上烧成灰烬,再无睡意,缓步走到书桌前,摊纸磨墨,挥毫疾书,行笔不停,片刻写就一幅行云流水的行草——知而后定,定而后静,静而后安,安而后虑,虑而后得。

    掷笔凝视这几句话,楼誉嘴角牵起一丝不带温度的笑意,吴尚泽佩服他能忍?那只是因为吴尚泽没有体会过心伤欲死的感觉,和那种恨不得死去的感觉相比,被恶语相向算什么,被浇桶冷水又算什么?

    楼誉拔出离光,细细抚『摸』黑『色』的刀刃,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弯弯的体温。弯弯,你是不是在这个世间的某个地方默默地注视着,等着看我如何收拾那些害死宋叔他们的人?

    楼誉嘴角的笑意逐渐凝结,透出了刀锋似的冰冷。弯弯,我不会让你等太久,这笔血债,是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楼誉眼前浮现出父亲临行前的那一夜。

    四年前,凌南王府的书房里,凌南王负手而立,脸『色』凝重。

    “誉儿,你决定了?”

    “决定了。”楼誉目光凝定。

    “你要想清楚,这条路荆棘遍布,哪怕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你、我、你娘,整个凌南王府,还有很多人,都将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楼誉眼中有着浓浓的负疚:“要拖累父王和娘亲,孩儿万死难以安心。”

    凌南王深深看着自己的儿子,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已经没有了脱跳快活的少年意气,敛尽锋芒,只为最后一击。

    凌南王沉思片刻,坦然一笑,走上前拍着儿子的肩膀,道:“我明白,这是军人该有的担当,父王支持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娘,我们自有安排。誉儿,你要记得,之后做的任何事都要对得起宋叔和刘征他们在天的英灵。”

    楼誉静静与父亲对视,深吸口气,重重点头。

第59章 东风寒(6)() 
凌南王从书桌上拿起一份折子,递给儿子:“我刚整理出来的,看完牢记,然后烧掉。”

    楼誉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看下去,微微缩小的瞳孔中满是震惊的情绪,待看到最后那个名字,赫然抬头,不敢相信道:“父王,他也是你的人?”

    凌南王缓缓点头,眼中有着老谋深算的深沉,还夹杂着几不可见的伤痛:“从九妹远嫁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了,一个人再能打也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要保护住想保护的人,就必须在朝堂之中拥有自己的力量。”

    楼誉只觉得手中的折子重若泰山,这都是自己父亲多年暗中经营的心血所在,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低调不问政事,游离于朝堂之外,甘心当个富贵闲人的父王,竟然想得那么深走得那么远。

    “这些是我的全部力量,今天就交给你了,你要善用。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擅起兵祸,『乱』天下,苦百姓。你做不做得到?”凌南王声声沉重,。

    楼誉无比郑重点头:“孩儿谨记父王教诲。”

    四年后,冷月如钩,楼誉抬头看向窗外,眼睛微眯隐隐掠过一丝淡得不能再淡的杀意。

    那一夜的父子对话历历在目,而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武定十年,秋末冬初,武定帝五十岁寿辰,大赦天下,举国欢庆。皇宫廊道两边点起了一盏盏红『色』的绢绸宫灯,地上铺满了红『毛』地毯,满目皆是琼浆玉『液』,山珍海味,说不完的富贵奢华。

    武定帝设宴承天殿,文武百官齐聚恭贺,一时间冠盖云集,鸿儒谈笑。

    武定帝卧病多日,今日身子难得畅快些,又见后妃皇子,重臣贤相济济一堂,一派盛世景象,心中甚是高兴,语气之间就松快许多。

    曹皇后一身盛装,端起酒杯语笑盈盈,道:“臣妾恭贺皇上万寿无疆,今日皇上气『色』极好,怕是要多喝一杯了。”

    武定帝点头笑道:“劳皇后费心了。”端起白玉杯往嘴边送,却听身边的容妃柔声道:“皇上龙体才刚好点,这酒『性』烈,喝慢些,小心又咳了。”

    武定帝刚拿起的酒杯便又放下了,转目看向她,笑道:“还是容妃贴心,想得周到,来人,换果浆子。”

    早有宫人上来,将武定帝案前的酒水撤了,换上了新鲜果浆。

    曹皇后的笑意凝在脸上,深吸口气,一只手指甲在嵌精绣凤的袖子里掐得齐根而断。

    群臣络绎不绝恭贺,就连最挑剔的言官今日都搜肠刮肚地挑各种好听的话来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类的太没新意,历数这几年最让皇帝高兴的事,还是四年前的塔姆河大捷,加之这次大军征伐是太子统帅,夸了皇上也就相当于夸了太子,这么一举两得,一句话捧两个人的便宜马屁,群臣们拍得不亦乐乎。

    武定帝极为受用,笑道:“这一仗确实打得漂亮,太子年纪轻,多依仗诸卿辅佐方有这一胜。”

    话说到这里,按理太子无论如何都要出来自谦一下才符合规矩,却不料太子领衔众皇子坐于右首,心事重重地端了个杯子发呆,竟没有半点反应。

    场面有些尴尬,武定帝斜睨太子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

    曹皇后连忙轻咳一声,向禄亲王使了个眼『色』。禄亲王反应过来,用肩膀顶了顶身边的太子,太子这才如梦初醒,也不知道群臣刚才说了些什么,忙不迭地端起杯子想敬酒,却忙中出错地打翻了面前的汤盏,被汤汁溅脏了前襟。

    群臣默然,曹皇后连忙笑道:“太子最近忙于国事,怕是太累了,皇上说得对,太子年纪轻,还须劳各位尽心辅佐才行啊。”

    武定帝脸『色』难看,瞪了太子一眼,也不理曹皇后,转头看向容妃:“诚儿最近很好,太傅夸了他好几次,书念得不错,字也写得大有长进,最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对政务时事已有了独到见解,真是让朕欣喜。”

    容妃浅笑答谢,容家子女的外貌一向出『色』,加之她『性』格温和,这垂眸一笑,更显柔美。

    楼诚端了杯酒蹦出来,跪地行礼,朗声道:“儿臣恭贺父皇,福寿绵长,父皇身体康健,就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武定帝脸『色』稍霁,笑道:“好好,是朕的好孩子。”

    群臣见风使舵,一看这种情形,风向立转,各种阿谀奉承滔滔不绝奔往容妃和六皇子而去。

    曹皇后勉强维持着端庄的笑意,脸上却似糊了层糨糊般,僵硬得刮都刮不动。

    禄亲王眼『露』愤恨神『色』,太子却依然心不在焉,找了个换衣服的借口,匆匆离席。

    文官席上,魏相爷独坐首位,轻捻长须,淡淡看向对面。

    斜对面的席面上,楼誉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旁若无人地坐在桌旁,拈着一只酒杯自斟自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若论塔姆河大捷,首功当属打下焉吉城的凌南王世子,可如今,群臣满嘴溢美之词,却没有半句提到楼誉,人心冷暖,趋炎附势,可见一斑。

    魏相看了楼誉片刻,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给自己斟了杯酒,也不敬任何人,仰脖一饮而尽。

    宫内其乐融融,温暖如春,一派太平盛世的好年景,没人知道,此刻的宫外,却已是另一番境况。寂寞的长街上空无一人,黑漆漆的街巷之中,突然传来了急促繁『乱』的奔跑声,身着禁军服饰与御林军的军人手持兵刃,从街角巷尾涌出,围住分布在长街附近的各个朝臣府邸,在一片『妇』孺的惊叫声中,沉默凶悍地冲进府去。

    奔跑声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长街街尾那座青瓦白墙的雅致府邸前,火光重重,无数军士手持火把,森然冷漠地站在府门之前。

    “嘎吱、嘎吱……”重阳门沉重的城门缓缓合上,几乎与此同时,永定门、宣武门、启文门、安贞门、华光门、景芝门、平远门亦缓缓关上。

    九门全闭,外军不可进,内臣不能逃,上京城成了一座孤城,肃杀之气渐渐弥漫。

    宫内鼓乐齐响,歌舞升平,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微醺的醉意。

    武定帝早就觉得乏力,心口既闷且痛,几乎坐不住。只是一年一次的寿宴,身为帝王不能『露』出疲乏病态,只得强自撑着。

    身侧的容妃刚想开口劝皇上回宫歇息,就听得承天殿外一阵杂『乱』的呼喝声,心中一惊,这种时候,是谁敢在外面吵闹?

    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惶急得差点摔倒,跪禀道:“皇上不好了,九门忽然关闭,御林军四处奔杀,包围了多处府邸!”

    武定帝霍然坐直,侧耳倾听,果然有马蹄兵戈之声远远传来,怒不可遏道:“大胆,竟敢造反!”

    御林军指挥使欧阳元拔出腰刀吼道:“不要慌,护驾!”

    武定帝拍案怒喝:“传朕旨意,速调禁军平叛,将那些反贼一一给我杀了!”

    大梁兵制,御林军负责宫内防御,禁军负责上京城内安全。如今御林军不可靠了,武定帝第一时间想到调禁军入宫,剿杀反贼。

    不料奔出去传讯的太监迟迟不归,外面的喧嚣砍杀声却越来越大。不知道外面情形,众人如坐油锅之上,无比煎熬,却不敢妄动。

    不久,只见数十个御林军满身是血退了进来,见到欧阳元,脸上俱是不敢相信之『色』:“指挥使,禁军未奉旨突然大举攻入皇城,北辰宫已失守,宫外各朝臣府邸也被强行闯入,我们抵挡不住,死伤惨重啊。”

    此言一出,朝臣们皆大惊,忧心家眷安危,惶惶然『乱』成一片。

    武定帝双手剧烈颤抖,声音嘶哑:“是谁,是谁,究竟是谁?!”

    殿外马蹄声重,十余军士持枪带刀冲了进来,一个全身戎装之人缓步而出,慢慢道:“父皇,孩儿在这里,恭贺父皇寿比天齐。”

    武定帝看清这人面容,一口气阻滞在胸口,猛烈咳嗽:“你,你竟敢!”

    太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孩儿备了重礼给父皇贺寿。”

    武定帝暴怒:“好个孝顺的孩子,来人啊,给我拿下!”

    没有人应诺,御林军指挥使欧阳元向太子行了个礼,向几个下属使了个眼『色』。

    只听刀入血肉之声,那几个负伤躲进殿内的御林军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人一刀割喉。随后,又有数十全副武装的禁军冲了进来,控制住了所有的文臣武将,就连楼誉的脖子上都被架了把明晃晃的钢刀。

    兵部众将武艺在身,好几个站起来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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