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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竟敢夜闯中军帐!”
“口令!”
“停下!”
“给我拿下!”
楼誉将离光放回怀里,刚刚抬起头,就看到一把黑铁大刀呼啸生风,划破营帐帘子,带着犀利的杀意,不讲道理地直扑过来,当头就是一刀。
楼誉不舍得用离光对敌,见黑铁大刀来势汹汹,也不硬扛,足尖轻点,整个人离椅而起,掠向空中。黑铁大刀步步紧追,刀锋一转,劈向空中,凛冽的刀意硬生生将营帐顶端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楼誉从这个口子里掠了出去,那持刀的黑影也紧随着飞掠出来,底下的军士大声呼喝:“抓刺客,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无数刀枪剑戟往那个黑影身上招呼,黑影狂放地抡起大刀,抡圆一圈下来,『荡』开那些刺向自己的兵器,眼睛只紧紧盯着楼誉,也不管自己空门大开,又是一刀劈了过去,竟是两败俱伤不要命的打法。
楼誉面无表情,落地后并不停留,足尖点地再起,往远处掠去,人在空中大喝:“谁都不许跟来!”
军士们闻令一愣,楼誉已经掠远,那黑影竟不肯罢休,黑铁大刀收于身后,迈开大步追了上去,虽然轻功一般,但山野长大的孩子,本就善于奔跑,跑起来的速度快若奔马。
军士们面面相觑,追?还是不追?
就这么一耽搁,楼誉和那人已经消失在黑暗深处,不见踪影。
楼誉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不惜功力,奋力狂奔,冰冷的风从咽喉里灌进来,激得肺部割裂般的疼痛。身后那把黑『色』大刀如影随形,持刀的那人竟然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悍和速度,拼命狂追,不杀楼誉誓不甘休。
两人一前一后,如负伤的野兽般,用最原始的方法在也西草原上追逐,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狂风如最锋利的尖刀,几乎能把皮肤割得丝丝开裂。
楼誉突然仰天长啸,嗓子里发出的却是一声凄厉的悲号,转身正面迎向刀光,怒吼:“拓跋宏达,来吧!”
拓跋宏达的眼睛通红似血,满头『乱』发被风吹得散开,如同一只暴怒的狂狮,怒吼一声,挥刀扑了上去,黑铁大刀似乎要把楼誉吞噬,楼誉出手如风,直取拓跋宏达的咽喉……
两人出手就是杀招,招招夺命,一声不吭地打成一团。如同多年不见的仇敌,誓死方休。
拓跋宏达的黑铁大刀激起啮魂的黑光,抡圆了劈向楼誉,怒吼:“我不管她是男是女,若他是男子,我便把他当兄弟手足般爱护,若她是女子,我必把她捧在掌心里当宝贝,可是你却把她弄丢了,你怎么能把她弄丢了!”
怒气磅礴,不可自抑,不顾『性』命合身扑了过去。
楼誉不避不让,反手一掌击出,他功力比拓跋宏达高出不止一个等阶,暴怒之下出手尤其狠辣,一掌将拓跋宏达打飞,吼声仿佛从心底发出来:“不是我!”
黑铁大刀被打飞了,拓跋宏达也不捡,抹去嘴角的血迹,抡起钵大的拳头再次扑了过来:“不是你是谁?”
楼誉也挥起拳头反击,压抑在心中的悲痛和愤怒一瞬间喷涌而出,再也控制不住,如野兽般嘶吼:“不是我,不是我……”
两个人已经全无章法,什么武功套路全都忘了,就像是两个街头混混一样胡『乱』挥拳踢打,拳头像雨点一样往对方身上『乱』砸。不消一会儿,两个人都鼻青脸肿,颧骨上被打开了好几道血口子。
拓跋宏达再次被打飞,却立刻又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拳头砸向楼誉,怒吼:“你说过会守护住她的!你该死!”
以楼誉的身手,这一拳完全可以避开,却不知道为何,他仿佛被刀砍中了一般,怔在了原地。
拓跋宏达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将他打得倒飞出去,半天起不来。
楼誉没有再反击,躬身慢慢从地上爬起,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声音中带上了浓重的悲伤:“是,我说过会护着她,我以为能护着她。”拓跋宏达再次扑了上去,几拳狠狠砸在楼誉的身上和脸上,再次把他打倒在地,暴怒:“可是你没有,你没有做到,她死了,她死了!”
“她没有死!”楼誉吐出嘴里的血,一拳把拓跋宏达打翻,吼道,“谁敢说她死了,我找遍了沙湾都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她没死,她一定没有死。”
拓跋宏达神情恍惚,仿佛一下子被卸掉了所有的力气,满脸是血,颓然倒在地上,喃喃道:“没错,她一定没死,她现在一定很害怕很伤心,可是她在哪里?”
楼誉脸『色』煞白,抹去嘴角的鲜血,语气苦涩无比:“我已经让人去交涉战俘一事,过不了多久双方战俘的名单就会出来,如果万幸她是被俘了,至少还活着,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接她回来。”
两个人倔牛似的打累了,筋疲力尽地躺在冰得像铁一样的草地上,看着天上银霜一般的弯月良久不语,目光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戚。
良久,楼誉终于开口:“拓跋宏达,弯弯是女子。”
拓跋宏达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这不重要,就算她是男子,我也一样喜欢。”
楼誉笑了,笑声却像哭一样粗粝难听:“拓跋宏达,你知道吗?西凉天寒地冻,想起弯弯笑得弯弯的一双眼,再冷的日子也甘之如饴。你们都以为是我在守护弯弯,其实,弯弯才是我的依靠和温暖。”
苍白的脸上有一丝灰败,血『色』褪尽:“我以为自己此生最擅长的就是用兵,可是这一次,我却算错了。老天给了我最大的教训和惩罚,却不给我机会去改正和挽回,你说得对,我太过自负,太过轻敌,结果弄丢了最宝贵的人,我真的该死。”
拓跋宏达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经历过了残酷的大战,又尝过生死离别,十五岁的少年仿佛一夜长大,眼睛中莽撞和青涩尽褪,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成熟和深沉:“楼誉,我再问一次,真的不是你?”
楼誉看着天上的弯月,苦涩道:“不是我,但却是我把她弄丢了。”
这句话说得奇怪,毫无逻辑,但拓跋宏达却听懂了,他侧目看去,只见楼誉平躺在地上,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滑入鬓间,鬓间竟夹杂了几丝白发。
年方二十,却华发早现。
拓跋宏达默默盯着那几缕白发,突然翻身而起,拔腿就走。
楼誉也不看他,依然看着天上的弯月,问道:“你去哪里?”
“去报仇。”拓跋宏达眉眼中皆是坚毅,“我虽然鲁莽却并不蠢,沙湾明明无人被困为何要派兵驰援,那一个小镇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数万朔军?我这就去把公孙明那老头儿揪出来问个清楚,哪怕那个背后搞鬼的人是太子,我也要为弯弯报仇!”
“他们只消说一句——斥候所探军情不准,就可以推卸所有责任。”楼誉翻身站起,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却亮得耍澳阏饷闯骞ィ堑ú涣顺穑皇峭魉汀盒浴幻樟恕!�
“我不管,豁出『性』命也要让那个混账王八蛋偿命。”拓跋宏达怒道,捡起自己的黑铁大刀扛在肩上,杀气腾腾。
“站住!”楼誉喝道。
拓跋宏达霍然转身,黑铁大刀一挥:“怎么,还没打够?要不再打一场?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一定要去替弯弯和那些死去的黑云骑找回公道。”
楼誉面无表情,沉声道:“拓跋宏达,报仇的事交给我。”
“要扳倒一些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楼誉的眼光森森,不带一丝温度,“除了弯弯,枉死在沙湾的,都是我的同袍兄弟,他们可以为国战死沙场,却不能死在下流的阴谋和构陷之中,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拿他们的生命做荣华富贵的踏脚石。”
第56章 东风寒(3)()
他句句冷硬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冰,语气中都是凛凛杀意。此刻的楼誉好像换了个人,如果说之前的凌南王世子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锋芒毕『露』却不失明亮清朗。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了那种明亮坚硬的质感,整个人如同从黑暗世界里走出来的冥王,杀气满盈却半点不泄,让人望而生畏。
拓跋宏达动容,凝视楼誉,半晌,终于扔下黑铁大刀,斩钉截铁道:“听你的。要多久?”
楼誉似乎透过寒风看向了远处黑暗的虚无,冷冷道:“也许要很久,但是,这么重的血债他们一定要还。”
是夜,凉州大营。
数日的休整已经结束,中军营帐中,儿臂粗的火把烧得正旺,火光映照得帐内亮如白昼,楼誉坐在黑漆红边的虎案之后,凝神看着几份军情简报。
他刚和拓跋宏达打了一架,鼻青脸肿没有消退,嘴唇裂了,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甚是滑稽。但没人敢笑,谁都知道这几天楼将军的心情非常不好,就连太子都有多远躲多远,不敢在这个时候来触楼誉的霉头。
楼誉手中的几份军情简报很简单,第一份是各战队的将领统计的战死名单及人数,他的目光在那些黑『色』的名字上扫过,面无表情,只是在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名字时,呼吸不为人知地停滞了一瞬。
边上的亲卫提心吊胆,偷偷『摸』『摸』斜睨过去,见楼将军脸『色』不变,方才松了口气。
楼誉提笔在战死名单上批了个阅字,然后拿起了第二份简报。第二份却是兵部发的,关于拓跋宏达的调令折子,大致的意思是——将拓跋宏达调离黑云骑。
此次作战,拓跋宏达被分派到王冀的右路大军里,杀伐凶猛,悍不畏死,很是立了几次大功,非常得王冀喜爱,火线晋升为百夫长。几天前那个晚上拓跋宏达找楼誉单挑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大营,知道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默默地为拓跋宏达竖个大拇指:“果然是员猛将。”
就在打完架的次日,拓跋宏达鼻青脸肿地找到王冀,愤怒无比地要求离开黑云骑。
王冀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从未有过先例,可待转头看到同样鼻青脸肿的楼誉,未及多想立刻就同意了。
绝对不能把这两个刺头放在一起!那是要出人命的。
王老将军本着爱才惜才之心,拿出了兵部右侍郎的身份,上了这道调令折子。以他的身份,虽然没有先例,但是要调用一个百夫长,却是绰绰有余。
楼誉凝视着这道折子,薄唇紧抿,半晌不语。
看着将军脸上那些青肿,亲卫们心里对拓跋宏达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仅能在单挑楼将军之后全身而退,竟还敢在打完架之后甩手就走,这真是前无古人后估计也无来者,不是一个强悍能够形容的。
就在众亲卫忐忑不安,时刻担心楼誉发飙之时,楼誉却安静地提笔,在折子上写了个“允”字。
就这样,拓跋宏达正式脱下了黑云骑的骑兵轻甲,转投龙虎卫,远驻塞北。
“宁可去苦寒的塞北,也不愿加入禁军留在繁华的京城。”王冀老将军抚须长叹,这个倔头倔脑的臭小子到底和凌南王世子结下了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啊。
这都是后话了。
楼誉写下那个“允”字,扔下笔,疲倦地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站岗的军士们松了口气,却见一个传信兵又捧着一个厚厚的折子进来,一般的折子白纸黑字,那折子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