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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校尉们跟着怒吼。
“避!”都尉们的声音随即响起。
然后是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一级级将命令快速地传递到了每一个军士耳边。
随着这声避字,骑兵们在奔跑中快速蜷身,缩入全身重甲保护的马腹之下。
呼啸的重箭暴雨一般倾泻而下,没有来得及躲避的军士,浑身穿透如刺猬,无力倒下。即便是快速躲到马腹之下的那些军士,冲在最前面的两千余人,也纷纷被重箭极大的力量掀翻,战马『露』出了最薄弱的腹部,被重箭贯穿,和马上的骑士倒在地上濒死抽搐。
尚未见面,便死伤惨重。第一拨缺乏任何军事战略几乎是送命的攻势,让朔军居高临下的重箭有了极大的发挥,铁箭所至,梁军纷纷落马丧命。
楼誉脸『色』铁青,凌空连连挥手,战鼓急擂,声声惊魂。随着战鼓声,前方的骑队拉开了间距,但速度丝毫不减,依然玩命地往前冲,后方的骑队快速变阵,骑兵们亮出玄铁盾牌,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铁盾,缓慢却坚定地继续推进。
趁着对方第一拨箭雨稍歇的间隙,侯行践率领的敢死队已经冲到了城前五百米外。战鼓擂得惊天动地,几乎能将焉吉城厚重的城墙震开。
“『射』!”侯行践怒吼。
快速奔跑中的骑兵们迅速拿起铁胎弓,挽弓上箭,借助军马奔驰的势头,向城墙上的守军『射』出了一拨凌厉的反击箭雨。
城墙上换好箭,正准备继续『射』杀梁军的士兵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射』出这拨箭雨,因为对方反击的重箭已经迫在眉睫,不得不暂时放弃进攻,躲进箭垛之后暂避,这么一耽误,梁军的前锋又奔近了几分。
朴虎看着城下如闪电奔来的黑压压军队,爆发出决一死战的勇猛之气,大手一挥,号角发出了短兵相接的号令,城门突然大开,蓄势已久的虎贲骑兵呼啸而出。双方都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奔跑,五百米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是眨眼工夫,便石破天惊地撞在一起。
那些盾牌兵,用盾牌挡住了重箭的攻势,让敌人最强大的远距离攻击武器失去了杀伤力,一步一个坑地推进,缓慢,但是扎实,伤亡相对较少。在前锋不惜『性』命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时候,在敌人不得不放弃重箭袭击,放出骑兵冲锋的时候,盾牌之后那些蓄力已久的弩箭营军士纷纷踏镫而起,稳稳地举起铁弩弓指向空中,将那些复仇的铁箭『射』向冲出城门的虎贲骑兵。
朴虎见梁军来势汹汹,不再贸然派骑兵出战,而是紧闭城门,以滚石火木强势守城,试图凭借强而不断的后援,将这支梁军拖垮。
楼誉一时间倒也拿他没有办法,焉吉城外的战斗陷入铁板一般的胶着。
夜冷寒重,两边的将士厮杀了一天,都极度疲劳,无论是攻势和守势都减弱下来。楼誉凝视不远处那座黑黝黝的大城,眼中杀气腾腾如烈火燃烧。
正在这时,有人禀告,太子有紧急文书到。
原来公孙明发来求援函,称他有一支负责运输粮草的后勤队伍被约五千朔军困在距离焉吉西北三百里外的沙湾镇,十万紧急,急求救援。
太子令楼誉分出部分兵力,立刻前去支援。
楼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沙湾镇虽小,地理位置却极为特殊,距离焉吉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中间还间隔了一座麓山,山路盘旋极不好走,易守难攻。如果派的是一般的骑兵,恐怕等他们跑到,公孙明那支后勤军早就被人吃光抹净了,那就意味着,派出去支援的必须是黑云骑的精锐,这相当于临阵抽掉了中路军的骨髓精血。
“焉吉还打得要死要活,这个时候来分我们的兵力,公孙明自己惹的麻烦为什么要我们替他擦屁股。”刘征愤愤不平,怒道,“再说了,太子自己为什么不去救,他的后备军是用来做什么的?”
还有几个将领虽然不是黑云骑的嫡系,但到这个时候,也都脸『色』难看,怒不可遏。
焉吉的攻城战正在紧要关头,这个时候下了分兵支援的军令确实过分,但是目前距离沙湾镇最近的正是中路军,太子此时下这样的命令,虽然有内构陷害的嫌疑,却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宋百里脸『色』沉重,提醒道:“世子,不遵将令,不援同袍,这是死罪。就算这次中路军大获全胜攻下焉吉城,将来也要受到朝廷追究。”
楼誉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也不想手下军士们以命相搏得来的军功,白白消耗在上层的内耗争斗之中。闭目沉『吟』片刻,再睁开时,已是一派果决锋利:“鹰击将军宋百里听令,你领五千黑云骑前锋营精锐赶去沙湾,速战速决!”
宋百里脸『色』肃然,抱拳称诺。
军令刚下,只听号角呜呜再响,焉吉城里『射』出无数火箭,火箭头上裹着桐油包,中人落地既燃,火势铺天盖地弥漫开来,另一拨战斗拉开了序幕。
在宋百里心里,沙湾之战不过是驰援。据信报,那里的朔军只有五千人,自己带五千黑云骑精兵杀过去,以黑云骑兵个个以一挡三的战力,消灭这五千朔军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危险的地方是焉吉城这里,面对险恶难料的战况,敌军源源不断地补充兵员给养,被抽走了五千骑兵精锐的中路军,能撑多久?
“世子,五千人太多了,给我三千精骑足够。”宋百里道。
“不,就五千。”楼誉斩钉截铁,宋叔年纪大了,多带些兵力去,他才能放心,大不了自己这边辛苦紧张一点,不就是个焉吉城,他就不信打不下来。
战火燎原,楼誉无暇再旁顾,策马而出投入混战之前,只来得及回头对宋百里宽慰一笑:“宋叔放心,早去早回,待你回来,说不定我已经打下了焉吉。”
他的笑容晴朗如云散雨停,宋百里亦是宽慰一笑,这个他从小看大的娃娃,已不是当年那个孤傲冷漠的少年,他善断、可靠、能战,百折不挠,越是困难险境越是坚韧刚强,如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宝刀,光芒四『射』,成为整个队伍当之无愧的核心和所有将士的主心骨。
宋百里拍拍战衣,待老夫我快刀斩『乱』麻解了沙湾之围,再回来助世子攻打焉吉。
“我会很快回来。”宋百里领命掉转马头,他将带着五千黑云铁骑暂时离开这个战场。
透过飘零的细雪,楼誉分明看见,从小教诲他支持他,默默辅助他,与他情同父子的宋叔回头抱拳,似乎说些什么,但听不清楚,那些话语和人随着风雪渐渐消失。
跟随宋百里一起去的,还有副将刘征、校尉赵无极以及弯弯。
一天后,弯弯跟随的战队已经被敌人冲散,自己仿佛身处尸山血海之中。她跟随宋百里的五千黑云精骑驰援沙湾。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人人都做好了速战速决,打完之后再回去增援焉吉的打算。
却不料待他们日夜兼程赶到沙湾,却发现,这是一个空镇。沙湾是群山环抱的一个盆地,四周群山连绵,如今镇上空无一人,寂寥破败,只余残破的酒旗在朔风中孤寂招摇,静得可怕,哪里有半点遭困突围的迹象。
宋百里身经百战,一看便知不妙,待发出警示,让这五千精骑急速撤退时,只见一声火箭『射』上天空,埋伏在麓山脚下数以万计的朔军如黑『潮』漫堤喷涌而出,将小小的沙湾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当了!宋百里脸『色』铁青,来不及想哪里出了问题,立刻下令迎敌,这五千人都是黑云骑的精锐,个个都有以一敌众的战力,但是事发突然,战马没有足够的距离拉起速度,他们在焉吉战场上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因此在数量几倍于自己的敌军疯狂围攻之下,很快陷入了苦战。
“刘征,过来!”宋百里突然大叫。
刘征一刀砍翻一个朔军,愕然回头,正好看到宋百里奋起一刀将一名朔军骑兵从马上撂翻下来。
刘征迅速向他靠近,这才发现,宋百里身中数刀,最重的一刀砍在腹部,对方用力过大,刀直接劈开宋百里的盔甲,刀锋翻卷嵌入了他的血肉里,一团白『色』的肠子流了出来,半截挂在破烂的盔甲外,十分骇人。
“宋将军!”刘征悲痛大吼,抢前几步挡在他身前,宋百里大口喘着粗气,指着麓山西南方道:“我不成了,你带队从这里突围,那边地势险要,以朔军的骑术上不去,居高顽守,等候援兵。”
“不,要走一起走。”刘征二话不说,就要把宋百里负在背上。
“这是军令!”宋百里怒吼道,“你们快走!我给你们断后。”说完,狠狠一把推开刘征,自己却掉头冲向敌阵,用自己的生命为刘征争取时间。
刘征看着他的背影,虎目含泪,翻身上马高举战旗,怒吼:“杀!黑云骑跟我走,杀出条血路。”
战旗猎猎,飘扬不倒。无数黑云骑将士似乎听到了这声暴喝,纷纷朝战旗的方向聚拢过来。
在他们身后,有无数如宋百里一般身负重伤的黑云骑将士,抱着必死的决心,用残破的身躯挡住敌人的铁蹄,扛住敌人的军刀,为奋力突围的同袍们断后。
弯弯早已落马,陷入了混战,右肩膀上中了一箭。这是她从军以来经历最惨烈的一场战斗,她大声嘶吼寻找着同伴,直到发不出声音,手臂已经砍到酸痛,却不得不麻木地砍杀着。『乱』蹄如雨,肩膀的重箭在她落地时被折断,只剩下锋利的铁尖戳在肉里,肩膀上『露』出一个黑森森的血洞。
一个青『色』的影子催动战马扑了过来,刀光一闪压顶而下,弯弯就地一滚,勉强躲过刀锋,从靴筒中拔出离光,咬牙挥刀去砍对方的马腿,离光锋利无匹,马腿应声而断,沉重的马匹带着骑士倒下,弯弯只得再次翻滚躲过轰然倒下的战马,肩膀的铁尖又刺入几分,直抵肩胛骨,在骨头上刮拉出嘎嘎的响声。她爬起来不顾剧痛,飞身扑上去,趁刚才那个朔军尚未爬起,扑压在他的身上,挥刀划开了他的咽喉。鲜血飞溅了她一脸,又一个朔军策马挥刀扑了过来,头顶刀光再次压下,弯弯已无力回击,只得勉强转身,摁动机括,藏在胸前的小弩箭如黑『色』闪电掠出,准确『射』入那匹马上朔国骑兵的眼睛。
楼誉赠的小弩箭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第52章 胡不归(5)()
弯弯手指成环在口中发出呼哨,马蹄嘚嘚,『乱』军之中,一匹红『色』大马伤痕累累,彪悍无比地踢翻了数匹朔国大马,终于奔回到她身边。
弯弯抓过马缰重新跳了上去,发现自己的战队在往西南方向突围,便奋力策马往那个方向冲去。
刘征高举着战旗,一马当先向宋百里指的方向冲去。宋百里不愧为老将,虽然身陷重围,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判断力,麓山西南方因为地势高陡,不利埋伏,确实是敌军力量最为薄弱的一方。
在刘征大旗的指引下,上千黑云骑悍不畏死地冲击,逐渐在这个方向打开了一个口子,仗着骑术精妙,黑云骑兵们策马奔上陡坡,已有不少逃出了重围,跑到了被冰雪冻得发白的灰白『色』草甸斜坡之上。
刘征紧盯着前方,带队没命狂冲,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