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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亲征,从身份地位上压人一头,既可以控住悠悠众口,又能防止兵权旁落,黑云骑做大。但是太子没打过仗,整顿指挥控制调配,肯定无法得心应手,于是善战的凌南王世子作为副统帅便水到渠成。
其余几员主将,公孙明是曹觉的旧部,王冀是老凌南王的同袍,可谓一碗水端平,除此之外,武定帝还下旨,将各军将领打『乱』军种编制,抽调出来,分到伐朔大军之中。黑云骑亦分成数股,编入大军,由此一来,黑云骑的力量便被分割开来,成了骨血碎肉般,嵌入了伐朔大军的枝枝蔓蔓。一则可以增强整体作战实力,二则也存了几分防着黑云铁骑反啮之心。
武定六年,梁朔边境风云诡谲,大战一触即发,凌南王府内厉兵秣马。
凌南王将楼誉以及一众黑云骑将领叫到书房,彻夜商议军情。
儿子回家不久,还没过几天囫囵日子,又要走上刀血遍地的战场,陈剑意心中既不舍又难过,丈夫一生征战,让她在家日日提心吊胆也就罢了,唯一的儿子也要走这条刀尖『舔』血的险恶之路,怎么不叫当娘的心疼焦虑。
但陈剑意毕竟出身将门,自然明白丈夫和儿子是天空翱翔的雄鹰,大漠捕猎的苍狼,他们的天地和目光在大漠,在边关,在塞外,那里有他们同生共死的同袍,有他们平疆靖边的雄心壮志。身为妻子和母亲,有这样的丈夫和儿子,不是不骄傲的。
陈剑意悄悄抹去眼泪,收起伤感,默默藏着那颗提在半空中的心,撑出一脸笑容,忙里忙外为儿子打点行装。
大军还有三日就要出发,这一日凌晨,天『色』微微亮,楼誉和弯弯,两人两骑,打马出了上京城的东野门,踏着残草上结的冰碴子,一路往东。
“楼誉哥哥,我们去哪里?”寒风之中,弯弯的声音远远传来。
“上云顶!”楼誉催马而行,朗声答道。
上京城东郊有高山,名曰云顶,山中有温泉汩汩,松林如涛,风景如画,山腰上有许多上京城中贵人们的冬天避寒赏雪的别庄,但过了山腰,雪线之上,则高峻陡峭,难以踏足。
楼誉和弯弯策马上了山腰,再无路可走,索『性』弃马步行。积雪深厚,遇峰峭险要之处,便施展轻功,攀越而上。两人都轻功卓绝,弯弯就不必说了,自小爬崖的次数多过吃饭,楼誉也不是生手,好歹也有过爬异迁崖的经验。有异迁崖这么一座极险的山崖华丽丽地摆在履历表上,眼前的云顶,实在不算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腾飞起跃,履奇险如平地,终于登顶。
山顶朔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弯弯站在险崖之前,刚从山腰爬上来,一身的薄汗被寒风吹过,激灵灵打个寒战。
楼誉解下白狐裘衣披在她身上:“让你多穿点死活不肯,刚出了汗再吹冷风,小心受寒。”
弯弯脸一红:“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着凉怎么办?”
楼誉朗声大笑:“我是男子,哪里会那么娇弱,被山风吹两下就着了凉,说出去怕不被人笑死。”
“我也是……”弯弯差点脱口而出,却想起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便硬生生把剩下“男子”二字吞下肚子,乖乖地披上了狐裘。
楼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也是?你也是什么?当了那么多年男孩子还不腻吗?女子的衣裙钗环胭脂水粉,难道都不喜欢?”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又透着说不出的魅『惑』:“弯弯,什么时候你才肯穿上我送的那套衣裙,我好想看,想看得都要疯了。”
又来了又来了,在别人面前,他是冷面无情,杀伐果断的凌南王世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掌重兵,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在她面前,却似乎换了一个人,张扬霸气邪魅狂狷,偏偏又透骨温柔,让人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弯弯一时间面红耳赤,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四下张望,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天不亮就把自己从被窝里揪出来,骑了十几里地,爬了半座山,难道就是上来吹风的?
楼誉好笑地看着她涨红的小脸,替她将裘『毛』领子拉好,轻笑道:“等会儿你知道了。”
过了片刻,楼誉拥住她的肩,展目看向远方:“快看,来了。”
弯弯转头看过去,只见天边红光渐盛,一轮红日在天际缓缓升起,半个蛋黄似的,染红了半边天,带出万丈金光,云蒸霞蔚,极其壮观夺目。
弯弯的呼吸如同凝滞在胸中,被这美不胜收的景象惊住了,呆呆地看得目不转睛,半晌才呼出一口气,长声感叹:“好美。”
楼誉拥着她,指向山下云深处:“看到吗,那里就是上京城。”
被染成金黄『色』的云被风吹开,视野一下子开阔,在那云风缭绕处,青灵灵的一座大城,巍峨雄霸,有万千屋舍,无数横街竖巷,在旭日之下,气势磅礴。
弯弯只觉得心旷神怡,脱口而出:“这里好,我喜欢这里。”
楼誉见她高兴,趁热打铁道:“弯弯,这次开战,你留在王府可好?”
弯弯一愣,不假思索道:“不好。”
楼誉凝目看她:“弯弯,战场险恶,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你留在王府,我才能放心迎敌。”
第49章 胡不归(2)()
弯弯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我能打仗,能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分心。”
楼誉道:“弯弯,听话,你阿爹冥冥中把你送到我身边,我不能让你有事。”
弯弯固执道:“我不留下,我要待在你身边,不管是生是死都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死了,也比留在王府中望眼欲穿地痴痴苦等来得痛快。”貌似无心的一句话里,透『露』出太多的依恋和关心,此言一出,楼誉的目光倏然明亮。
她今天没有用起兮膏,山风萧萧,秀发卷舞,唇不点而丹,肤不粉而白,美目顾盼间若回风流雪。
楼誉侧目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温柔:“弯弯,大战一起,生死难测,若我这次能活着回来,就到异迁崖上,向你阿爹提亲。”
就好像吃了天宝斋最甜的糕点,一直甜到了心底,弯弯脸颊绯红,转眼看向楼誉,眼中尽是狡黠的笑意:“你是凌南王世子,将来打了胜仗就是大将军,戏文中都这么唱,这样的人都是要娶公主的,你舍得?”
楼誉啼笑皆非,轻轻敲了一记她的小脑袋:“什么都不懂,看了半搭子戏文就来卖弄,公主都是我的堂妹,我娶她们做什么?”
“那……那些王公大臣家的小姐,都貌美有才,又会弹琴又会跳舞,你也舍得?”
楼誉一听,这话酸酸的有了醋味,小丫头竟是开了窍,千年一遇地吃醋了,一时高兴,眉梢眼角神采飞扬,长声大笑道:“舍得舍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解甲推印,退隐山林又有何妨?”
“你不做大将军了?”弯弯歪头看他。
“这一仗之后,说不定能打出个均衡两分的天下来,到那个时候,朔国和梁国缔约和睦,大战不起,我不必再征战沙场。”楼誉语声朗朗,如金钟玉鼓,“到时候我功成身退,我们就策马游船,自由自在去游历大好河山。”
“嗯。”弯弯眉眼弯如上弦月,十分可喜,“北人骑马,南人乘舟,我们在大漠待腻了,就去江南,听说那里莲叶田田,有甜脆的菱角和香喷喷的叫花鸡。”
“就知道吃。”楼誉笑着刮了刮弯弯挺俏的鼻子,两人相视大笑。
武定六年,积雪尚厚,陈冰未化。
天空阴沉沉,狩水东岸的黑暗沉寂中,隐隐约约传来低微的马嘶声。
一千名从各军营抽调出来的马夫,沉默地站在冰封的狩水边,他们每个人都管理着十匹军马。上万匹军马在这些经验丰富的马夫手里,亦静静地立在冰碴雪地上。
已经等了整整半夜,这些人和马好似不怕寒冷,在黑暗中如同影影绰绰的雕像。只有马匹不时打个响鼻,踏下蹄子,才能看出这些影子是活物。这一次,他们得到军令被急调出来,带着各自军营里最骁勇的军马在狩水边等候,一等就是一夜,直到手脚冻得僵硬麻木,还不知道这次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天空昏暗,茫茫的天边,出现了一浓黑『色』的直线,伴随着沉闷的蹄声,越来越近,约莫是支万人骑队,每个骑兵都形容憔悴,眼带血丝,但却都面容坚毅,沉默地骑着军马,踏着衰草积雪远远奔来。待到近前,只见一面红底黑字的大旗迎风飘扬,上面一个“楼”字恣肆狂放。
从那些深黑『色』的军服上不难认出奔驰而来这支队伍的建制。
万名黑云铁骑夜出西凉?
马夫们都惊讶地睁大眼睛,毕竟都是军伍中人,很快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心情激动,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马缰。他们的任务,就是给这些骑兵准备换乘的马匹。
黑压压的铁骑如云而至,领头的那个似乎只有二十岁光景,眼神却如冰凌般犀利霸气。
楼誉从上京誓师出发,一路往西,调令早就派出去了,从各府州郡抽调出来的黑云骑,源源不断加入进来,如溪流分支归于大海,百人、千人……终于汇成了万人铁骑,千里奔袭。
突袭讲的是速度和效率,楼誉剑走偏锋,不要求大军统一集结,而是用沿路汇集的方式,马不停蹄,人不下鞍,一路不停更换马匹,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形成了一支万人队伍,从上京奔到了狩水边。这么不要命地跑,换成其他队伍早就累瘫了,好在这次抽调出来的骑兵都是黑云骑的精锐,早习惯了自家主帅不按常理出牌的玩法,配合度极高,和楼誉一起玩了次不合常理的长途奔袭。
轰隆隆的蹄声,震动大地,原本静静守在河边的军马不安地踏着蹄,有了小小的『骚』动。
“安静,安静。”马夫里的领队努力维持着秩序,“管好自己的马。”马夫们紧紧拽着缰绳,缰绳绷得太紧,抠进肉里,把粗糙干裂的手勒出道道黑紫的印子。
骑队奔近,铁蹄飞溅起的沙石雪末形成了淡淡的烟尘,薄雾一般笼罩过来,马夫们虽然久经阵仗,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奔驰,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却有一匹战马被沙石『射』中眼睛,吃痛嘶呖呖人立而起,铁蹄跃处又踢中了前面那匹军马,这匹军马顿时失去控制,挣脱了马夫的缰绳,四下狂奔起来,这万匹军马本来站得整整齐齐,间距狭小。被这匹发狂的军马一冲,便『乱』了阵脚,很多军马惊慌失措,奋蹄欲奔。
马夫们眼见不好,咬紧牙关,大声吆喝着,冒着被铁蹄踢翻踏倒的危险,拼尽全力扯着马缰。终有一匹军马冲出马群,竟向那万人铁骑迎面奔来,嘚嘚嘚嘚……跑出了数百米,眼看就要和骑兵队的锋头撞在一起,发生人仰马翻的惨剧。
只听一声清斥响起,骑兵队中跃起一个人影,速度极快,如一道残影横空掠出数丈,足尖轻点马背,轻盈落下,稳稳地坐在了那匹发狂的马背上。拉住缰绳,轻踢马腹,也不见那人如何动作,这匹发狂『乱』奔的马瞬间安静下来。那人一扯缰绳,掉转马头,领衔骑兵队同向而驰,奔到狩水边的马阵之前,一个急停,马匹人立而起,马上的骑士发出一声清啸,声音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