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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料,这包『药』粉并不是什么假死『药』,而是加大十倍『药』量的化功散。”楼誉眼中闪过痛楚,冷冷道:“后来我父王才知道,当夜镇国公进宫跪地求情,先帝终于答应留容衍一条『性』命,但要剥爵削位,负大逆之罪,逐出上京,永世不得返,不得在族谱上留名。”
说到这里,嘴角牵起一丝冷意透骨的讥诮:“经脉断裂武艺全失,与父母家人恩断义绝,从族谱除名,容衍是多么骄傲的人,却从此被打落尘埃。他们是没杀他,却让他生不如死。”
弯弯只听得心惊肉跳,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九公主呢?九公主如果知道了,难道会愿意扔下我阿爹远嫁?”
楼誉的目光如悬在屋檐上的冰凌:“对小姑姑自然又是另一番说辞,说如果能乖乖和亲远嫁,便既往不咎,让容衍重回镇国公府,好好地做他的天机公子。”
安宁公主为了爱郎,毅然决然同意远嫁,但心如死灰。
待凌南王将容衍从黑牢里救出,他已是废人一个,受伤极重。
“我父王知道铸下大错,后悔莫及,偷偷将容衍藏在府中,请来最好的大夫为他疗伤医治。可是等他从昏『迷』中醒过来,安宁公主的和亲车驾辚辚,已过了凉州。”
楼誉长叹一声:“那一日,也是隆冬,容衍突然不辞而别,从此生死不知,再也没有他任何消息。这些年,我父王暗中遣派了无数斥候满天下寻找他的下落,却始终找不到,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藏身在也西草原。”
弯弯牙齿不由自主咯咯作响,喉咙里像被火烧过,出声已是喑哑:“父母子女互相残害,兄弟姐妹钩心斗角,都是世上最亲近的人,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楼誉见她身体颤抖,知道她自小孤苦,最是羡慕看重家人之间的亲情,又生长在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环境里,自然是不相信亲人之间竟然能如此无情戮害。殊不知天下最无情的地方就是皇宫,天下最无情的家庭就是皇族。所谓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在皇族里只不过是利益天平两边的秤砣,只论分量,不论情意。
见弯弯如此伤心难过,楼誉心里也十分难受,但其中种种心机深险,『奸』猾老辣,却不愿意和弯弯细说。轻轻将弯弯拥入怀中,努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渐渐冰冷的心:“弯弯,我一直瞒着你,不告诉你关于容衍的事情,并不是想掩盖欺骗,而是想等你再大一些,承受力强一些的时候再告诉你。”
弯弯低声啜泣:“阿爹,阿爹他太可怜了。”
楼誉脸『色』沉痛,道:“我父王当年错伤了你阿爹,遗憾痛悔至今,我们凌南王府亏欠容衍太多,如今你已知道事情经过原委,弯弯,你能……原谅他老人家吗?”
自住进王府以来,弯弯也见过几次凌南王,酷似楼誉的面容,眉角额头多了皱纹沟壑,更显得不怒自威,但对下属和家奴却并不严苛,奖惩分明,宽和有道,是个宽厚豁达的长者。此时听得楼誉将那些尘蒙往事一一道来,惊心动魄之余又十分唏嘘伤感。
她不是那种纠缠不放、自闭自郁的『性』格,单纯却不愚蠢,不谙世事却不缺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从初时的震撼中走出来,静下心理清事情的首尾脉络,明白了凌南王其实并没有参与那场构陷和迫害,心中依然酸涩,但那种不能释怀的恨意却慢慢消淡了。
楼誉久等不见她回答,坚定如铁石的心亦渐渐忐忑紧张,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透亮:“现在想不通也不打紧,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再说无益。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放下心结,要让你知道,我与他们都不同。”
他的声音柔和如早秋的阳光,带着抚平伤痕的力量:“弯弯,我想容兄若还活着,也希望你能快乐生活,开心满足,不要把大好时光用来记住仇恨。”
弯弯心中百感交集,泪珠子滴落在楼誉的手背上。
弯弯一直都鲜活灵动,精力旺盛好似从来不知疲惫,这样失神黯然的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楼誉啊楼誉,你一直说要好好守护她,却还是让她受伤了。
楼誉心痛自责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绝不会重蹈容叔和小姑姑的覆辙,我喜欢你,此生一定会娶你为妻,一定会对你很好,永远不离不弃。”
“弯弯……不离开我,不要恨我,好吗?”
弯弯靠在楼誉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混『乱』无措的心绪渐渐平静,下颌支在他的肩上,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她的声音极轻,但楼誉听在耳里却如钟鼓齐鸣,紧紧拥住她,在她的额头近乎虔诚地印下一个吻,唇间叹息般喃喃:“弯弯,弯弯,我的弯弯……”
那日晚上在屋顶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场后,弯弯心结打开,如船行险滩移开了阻石,心境开阔,渐渐又有了生气。
见她刚刚伤过心神,楼誉执意让她静养,这几日天气晴好,暖阳融融,也不想让她躺在屋里沾了『药』气,便在院里支起一把藤椅,让她靠在上面,自己则拿了笛子在一边,耐心教她吹笛。先从最简单的淇曲教起,无奈弯弯在音律上的天赋几乎为零,嘀嘀嗒嗒吹得高兴,就是没有一个音准的。
楼誉也不着急,笑眯眯地在边上指点,听着荒腔走板的曲子,一手还打着拍子,表情甚是享受。
路过的家丁们心中嘀咕,世子以前在府中,不是看兵书就是练骑『射』,偶尔抚琴吹笛也是为了一抒心中烦闷,哪里有过那么休闲慵懒的时光,就连那么难听刺耳的笛声都听得那么入『迷』沉醉,又是中了什么邪,发了什么疯?服侍茶水的侍女们出了小院,小脸涨红窃窃私语,一个说方才世子侧脸的微笑真是阳光俊美,一个说弯弯小将军才好看呢,笑起来眉眼弯成的美好弧度,简直能甜到人心底去。
容晗走进院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楼誉将弯弯拥在怀里,手把手教她吹笛,冬日暖阳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笼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好看得刺目。
“咳咳。”容晗犹豫了片刻,终是跨进院里,握拳放于唇前,清咳了两声。
楼誉抬头见是他,点点头:“你来了。”又指着另一张藤椅:“坐。”
容晗平时处事温淡如水,那日乍闻容衍的消息过于震惊愤怒,出言刻责尖锐,已是大失常态。
后来见弯弯受激过度晕倒,十分后悔。在弯弯昏睡浑噩那几日,就已来过几次,亲自为她把脉开『药』。今日见她脸颊微微泛出红晕,不似前几日那般惨白无血『色』,已知没有大碍,但是大夫心态,坐下来之后还是习惯『性』地拉过弯弯的手腕,搭指于脉上。
闭目沉『吟』片刻,方雪过天霁般笑道:“好多了,再吃两剂『药』就不用吃了。”
弯弯苦着脸哀求:“那『药』太苦,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吃?”
容晗还未开口,楼誉已经斩钉截铁道:“不行,『药』要吃全了才有效果,我不是命人买了天宝斋的蜜饯吗,苦的话吃一颗,再觉得苦,喝一口『药』吃一颗也成。”
弯弯可怜兮兮地看向容晗,容晗轻轻摇头,笑道:“『药』还是要吃的,我再去给你配些养气凝神的丸子,可以合水吞服,就不会那么苦了。”
这几天,容晗已从楼誉口中知道了兄长的事,百般唏嘘辛酸,但那颗激愤不平的心却渐渐安宁下来,容晗也明白,安宁公主一死,即便那夜兄长没有强行动用内息导致经脉寸断,他也不会再独活下去。
心心念念,十年强忍苦痛只为一人,如今伊人已逝,再无牵挂。
幸好兄长这些年过得还好,至少有弯弯相陪,想到这里,看着兄长亲手带大的孩子,容晗对弯弯就有了一种天然的亲近和怜爱,那种“你就是我自家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弯弯,我哥他平时都吃什么?”容晗坐在弯弯身边,话题不自觉又绕到自家兄长那里去了。
“野鸡粥,不能放盐,阿爹不能吃咸的,他说会热毒攻心。”
“他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画画、写字、配『药』,阿爹身子好些的时候,还会去给山民或者草原部落的人治病。”
“他不是还教了你武艺?”
“对哦,阿爹还演练过刀法给我看呢,不用内息只用招式,阿爹练起涟漪刀来可好看了。”
“哦,说说看,快说说看,怎么好看了……”
容晗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对着弯弯有说不完的话,提不完的问题,从吃穿用住行,到业余爱好和娱乐,任何细枝末节都不想放过,恨不得让弯弯把容衍那十年的生活写成本书,好让他回家细读。
偏偏弯弯也想听阿爹小时候的故事,见容晗要聊天,正中下怀。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兴致勃勃,源源不断,句句不离容衍。
一个说,阿爹爱干净,草屋虽然简陋,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一个说,那是必须的,我哥他有洁癖,小时候除了白衣裳,其他颜『色』的衣服都不肯穿。
一个说,阿爹给人看病,妙手回春,治好了很多人。一个说,兄长自小师从天机老人,所学繁杂,机变百出,学得最好的其实不是医术,而是机关兵器……
两人聊得越来越投契,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楼誉以手扶额,摇头苦笑,又来了,这些话题昨天不是全都说过了吗?这些话颠来倒去,倒来颠去地说,两个人也不觉得腻。
日子如流水,过得飞快。
一晃就到了凌南王世子行冠礼的日子,这是上京城里的一桩大事,礼部和鸿胪寺早几个月就开始筹谋安排。按皇上的意思,世子此次在凉州大获全胜,打得漂亮,扬我国威,壮了军魂,颁旨将凉州至泗州、雍州、郴州、黄州等西凉十五州设一大郡,取名平西,由黑云骑统辖。
这还不算,皇上还放出话来,此次冠礼他要亲自主持。由此可见他对这个亲侄儿的何等疼爱。礼部和鸿胪寺一琢磨,这是大办特办的意思啊。于是下了狠手,竟是拿出了类似皇子之礼的劲头规模,『操』办起来。
皇上亲自主持冠礼,是无上的荣宠,朝野俱惊动。凌南王府赏赐隆重,阖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楼誉最为清闲,带着弯弯一路遛弯,到了皇城之前。
勒马收缰,楼誉指着巍峨高耸的城墙,道:“明天的冠礼,就要在皇城中的正宫北辰宫举行。弯弯,明天早点起床,你要来观礼。”
“我也能去?”弯弯又惊又喜,看这两天的架势,明天必然是贵人满堂,自己不过是一个亲兵,怎么进得了皇宫。
楼誉低低笑道:“你想来吗?”
弯弯看着那座威严的皇宫,有些气馁:“想,可是我进不了宫啊。”
“想就行。”楼誉笑得开怀,说得好像去萝泺湖边约会一般轻松,“说定了,明天我在北辰宫前等你。”
第48章 胡不归(1)()
在爱情里,等我回来,是最最残酷的四个字。战火纷飞中离别,此时的生离,又与死别何异?
次日,北辰宫门大开,楼誉先去宗庙拜谒敬告祖宗,之后起车马,铜鼓大乐先行,一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