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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俊秀的脸蛋浮起无比幽怨:“他嫌我烦,没空教我。”
弯弯见他一张脸哀怨得像只青柿子,顿生同仇敌忾之心:“他不教你,我教你,不过学武艺并非一日之功,要日日苦练才行。”
见她应承,楼诚乐得一蹦三尺,边塞前线下来的黑云骑小将,本事可要比宫中那些银样镴枪头的侍卫强多啦,那些侍卫一天到晚只知道用花拳绣腿来糊弄自己,等学了一两招管用的,回去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
与此同时,凌南王府的书房里,在进行另一番风格迥异的对话。
“山阳一役,你过于莽撞,身为主帅不该亲自赴险,守土靖边是国家大事,你只凭一时意气轻踏圈套,若有不测又如何说得上护国安邦心怀百姓?”老凌南王楼胤毫不客气痛斥儿子:“冲冲杀杀很痛快很英勇是不是?也不想想,那和顾头不顾尾的愣头青有什么区别!”
楼誉倒了杯香茶,送到父亲桌上:“打草谷本是为了练兵,黑云骑的精兵不就是这么以打代练地训出来的吗?只是没有料到,朔国在山阳竟然埋了后手,是我大意了。”
老凌南王端起儿子的茶,喝了一口,道:“是你轻敌了。朔国帝君心狠手辣,老谋深算,年纪轻轻便能『逼』宫夺位,震慑群臣,岂是好相与之辈?加上还有鹰庭那个老不死的相助,更是如虎添翼。刘怀恩这个人心机谋略手段都深不可测,鹰庭里高手济济,着实不能小觑。”
楼誉点头道:“儿子受教了。”沉『吟』了一下,又道,“凉州是朔国边境第一州,皇上允我去凉州带兵,放手让我和朔国边军开战,山阳一役,朝廷上下均贺声一片,摆明了是要给朔国帝君难看的意思,可是一边又削减了黑云骑的军费饷银,以此控制黑云骑的扩兵速度,父王,我不明白,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老凌南王看着自己的儿子,沉声道:“誉儿,这些年你只顾带兵打仗,无心关注朝中风云,可你要知道,兵者须依朝势而动,一个人再能打,若没有皇上亲颁的虎头军印,兵部盖章的调兵文书,户部拨出的银两粮草,吏部发文的将领调函,这仗也是打不起来的。”
楼誉细细思量父亲的话,深以为然,点头道:“难道朝中有人反对和朔国开战?”
老凌南王不置可否,反问道:“我且问你,大梁军力如何分布?”
这可问到楼誉最喜欢的话题上了,不假思索道:“除地方州府官军外,大梁的军力主要分为四部分:一是拱卫京城的禁军和御林军,共计十万余人,由九门提督统辖,实际上掌握在皇上自己手里,二是期门军,驻守中原腹地,由陈禅大将军领掌,三是羽林卫和龙虎卫,驻扎在塞北,主要抵御北方草原的蛮族入侵,由曹觉大将军领衔,再就是我们黑云骑,统辖西凉十五州,和朔国对峙,互成掣肘。”
老凌南王道:“说得没错,你且看看这几个手握军权的人,有几个是姓曹的?”
楼誉默默想来,突然悚然一惊:“曹家竟已有了如此气候?”
当今皇后姓曹,出身高贵。曹家是名门望族,绵延流长数百年,族中分支无数,直系子弟上千,人才济济,犹如繁星满空,可谓树大根深,枝叶繁茂,是大梁除皇族之外,第一高门巨户。
曹皇后端方大度,甚得武定帝敬重,诞下皇子两人,太子楼闵、三皇子楼颉均已成年。有如此雄厚的家世背景,又有两个成年的皇子,曹皇后在后宫的地位稳如泰山。
凌南王爷点头道:“除了曹觉之外,兵部尚书、户部副侍郎和都官,吏部员外郎,禁军统领有一半都是曹家的人。太子已有二十六岁,三皇子也封了亲王,其余几个皇子均年幼不足为威胁,朝中官员趋炎附势,或多或少都攀附曹家,如今曹家的势力如日中天,可倾半壁江山。”
楼誉心头猛震:“重用外戚,皇伯父岂会如此昏庸?”
老凌南王淡淡道:“如今皇上已不是当年我的那个三哥了,他要倚靠曹家的势力来巩固皇权,又担心外戚弄权,必须有所牵制,因此才会放手让你在凉州那边折腾,但他同时也不放心我,黑云骑和你外祖父的期门军,加起来足以和曹氏抗衡,仅仅这样就够了。他希望黑云骑保持现在的军力,一可牵制曹氏,二可震慑朔国,但绝不会允许黑云骑再扩军。”
楼誉心寒道:“朔国帝君殷溟野心勃勃,对我国土虎视眈眈,如今他初登帝位,万事待理兵权不稳,不敢轻易大肆兴兵,但这只是短暂的太平,一旦殷溟把握朝政,控制兵权,大战必起。虽然黑云骑精锐,但是兵力和朔军相差太多,恐怕倾尽全力亦难保边境不失,到时候战火遍燃生灵涂炭,我大梁百姓该怎么办?”
老凌南王缄默不语,半晌轻叹:“也怪不得三哥,在那个位置上,兄弟之情夫妻之爱,只不过是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而已。若真有那么一天,少不得我父子二人,洒血抛颅以身为国,豁出一条『性』命罢了。”
楼誉静静看着父亲,心中酸涩难忍,当年的凌南王风姿俊朗,一剑动京城,说不尽的少年意气,英姿勃发。如今四十多岁的人,却已须发皆白,老态尽显,一载苦战如熬十秋,不知不觉,父王竟这么老了。
……
第41章 朝天子之雁长行(2)()
楼誉这两天事务缠身,觐见皇上,领回京的文书,切磋军务,整整忙了两天,这天下午好不容易有了空隙,毫不犹豫推掉几个饮宴聚会,抬步往后院走。
两天没有见到弯弯,自己曾许诺要好好带她玩玩,却因为忙碌把她搁在王府里闷了两天,她初到上京,人生地不熟,又是那么个活泼脱跳的『性』子,这两天不知道要闷成什么样子,越想越是愧疚,楼誉不由得加快脚步,还未到后院,便听得一阵笑声,其中一个声音越过高檐屋瓦,清脆如铃,分明就是弯弯。
楼誉心中一动,放轻了脚步。
后院里,弯弯背着手,老夫子一般绕着楼诚转圈,摇头道:“太差,脚步虚软,腰臂无力,你这样上了战场,连敌人的脸都看不到,就被一箭撂翻了。”
这话听得不是滋味,楼诚扎了个马步站在雪地里,满头大汗,双腿直打战,心中大骂宫里的侍卫该死,个个都说教他的是绝世武功,结果自己苦练了几年,到了弯弯这里竟然成了根百无一用的废材。
弯弯绕到他身后,伸腿轻轻一点他的膝弯,楼诚只觉得酸软透骨,惨叫一声,往前趴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弯弯笑得前俯后仰:“才站了一炷香,你就像只软脚虾,刚才谁吹牛自己是武学奇葩来着?”
上京城里除了寥寥几个人,谁敢这么用脚踹我?楼诚怒不可遏地从雪堆里爬起来,刚想发火,却看到弯弯捧腹大笑,眉眼清澈,如花朵明媚,楼诚长于深宫,所见之人皆娴雅雍容,哪里见过这么活泼的张扬,满肚子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坐在地上挠着头怨道:“扎马步太辛苦了,跳过去,直接教我绝世刀法吧。”
弯弯老气横秋地负着手踱过来,训道:“马步是基础,连马步都不想扎,怎么练得了刀法。”
楼诚见她小小年纪,偏生爱学大人样,小脸蛋微微鼓起十分可爱,忍不住就想捏一捏。但又想若是捏了,弯弯发起火来,说不定会被她揍得半死,伸出去的手又停在半空中。
正纠结时,只听得院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弯弯。”
楼诚脸一白,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在大学听太傅讲书,却私溜到这里来和弯弯学武,若被发现,自己这个四哥是真的会撩起袍子踹人的,动若脱兔地嗖一下蹿进边上的假山,冲弯弯拼命摇头使眼『色』,压低声音道:“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弯弯正感诧异,已看见楼誉迈过拱门,含笑而来:“你刚才在和谁聊天,这么高兴?”
弯弯义字当头,大义凛然道:“他说不能告诉你。”
假山后的楼诚闻言悲愤欲死,差点吐血。
楼誉斜睨了眼假山,也不戳破,『揉』了『揉』弯弯的额发,道:“这两天待着闷不闷?今个晚上有花灯会,想不想瞧瞧热闹去。”
弯弯心花怒放,跳起来拍手欢呼:“想去想去,花灯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
楼誉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肩往外走,笑道:“你长居塞外,自然没什么机会领略上京的人物丰华,每月十五上京就会举行花灯夜市,到时候千灯齐放亮如白昼,各种杂耍游乐吃食应有尽有,不是热闹两字能说得尽的。”
弯弯眼睛晶亮,毕竟是小孩儿心『性』,一听有热闹好玩的,早把楼诚抛诸脑后,跟着楼誉往外走,却还惦记着吃:“那么多好吃的,你银子够不够用?”
楼誉笑道:“怎么不够,足足够你把整条街从头到尾吃一遍,不过那些都是零嘴,看完花灯楼誉哥哥再做东,咱们到京城里最好的馆子去吃一次。”
弯弯更是高兴:“叫赵无极和刘征他们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楼誉笑道:“你倒良心好惦记着他们,他们这两天却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弯弯甚是唾弃:“他们两个哪里会玩,天天泡在禁军大营里找人打马球呢。”
楼誉失笑,建议道:“要不我们晚上也去玩一盘?”
弯弯断然拒绝:“不要,我要去吃好东西。”
楼誉朗声大笑,搂着弯弯一路走了出去……
是夜,上京城里热闹非凡,往来名士美人,衣饰华贵,人物风流。
楼誉带着弯弯、刘征和赵无极,一行四人到了街市,见十分拥挤热闹,索『性』下车步行。
四人虽是一身便装,但是皆军伍出身,楼誉身着宝蓝『色』的长袍,只在衣领滚边衬以白貂『毛』,不显山不『露』水,却更显丰神俊朗。弯弯衣着虽然朴素,但古灵精怪,一双眼睛生动灵活,顾盼生辉。
赵无极和刘征皆身高肩宽,剽疾阳刚。
这一行四人,站在人流如织的长街上,如明月之于繁星,卓然出群,吸引了无数路人艳羡的目光。但这几个人并没有身为大众偶像的自觉,也不知道自己成了来往路人瞩目的对象,只管兴致盎然地看灯游玩。
京城繁华景『色』旖旎,弯弯土包子进城头一回,只觉得琳琅满目,时不时凑到各种吃食摊子前流口水。楼誉见她高兴,心中也是欢喜,怕她跑丢了,笑意盈盈地紧跟在后,各种特『色』吃食只要弯弯多瞟一眼,就二话不说让刘征掏银子,可尽地让她吃,临走还不忘打一个包,带回府里。
不消一会儿,刘征手上的吃食就林林总总,抱都抱不下。
刘征抱着一大堆食物,苦着脸道:“世子,不能再买了,再吃下去,这小鬼都快吃成只猪了。”
弯弯嘴里鼓鼓囊囊,瞪了他一眼,指着赵无极道:“你和他吃得不比我少,要胖,也是三只胖猪。”
楼誉嘴角含笑,语气中尽是宠溺:“刘征抱不动,还有赵无极,实在想吃的太多,再叫几个侍卫过来,个个身高马大,手长腿长,把街市上的吃食每样都包一包回去。”
堂堂黑云骑精兵,平时哪里有脸满街地买零嘴吃,今天托了弯弯的福大快朵颐,赵无极巴不得多吃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