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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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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则亲自持了请帖,恭恭敬敬送进将军府。

    楼誉最讨厌这种假惺惺的宴请,就连上京城里王公贵族的家宴都敬而远之,区区边疆守备的请帖,他自然不会给面子。

    于是照例由勤勉圆融的鹰击将军代劳,接了请帖,备足了礼物,与吕南宫、鲁志肃等几个老成持重的将领去走个场面。

    楼誉自己则不负责任地带着弯弯,一头扎进了大营。

    大营里灯火通明,处处篝火,伙房杀羊宰牛,大块的肉大坛的酒,源源不断地送到各营地。将士们或四五人一堆围火烤肉,或数十人成圈载歌载舞,地方小曲家乡民谣纷纷亮相,还有喝得高兴的,光着膀子上阵,摆开了摔跤擂台,数百人簇拥着兴致勃勃地呼喝下注。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牛羊肉的香气,呼喝声、下注声、歌舞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天。

    这—才是真正的庆功酒。

    楼誉带着弯弯,轻车熟路地径直奔进了前锋营,掀开中郎将的营帐,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营帐里一只烤全羊在火上炙炙冒油,散发出诱人至极的香气,边上一锅羊杂汤正汩汩冒着热气,几十个酒坛子垒在角落里还没开封。

    侯行践、吴冠、刘征、陈天奇、赵无极还有几个指挥侍郎团团而坐。

    侯行践一手翻烤着羊,抬头一看,笑道:“嚯,讨酒吃的人来了,还来得真是时候。”

    吴冠等人笑眯眯地往边上挪,让出了位置。

    楼誉拉着弯弯毫不客气地坐下,侧头对弯弯道:“侯七烤羊的手艺天下第一,你等会尝尝,保管连舌头都香得要吞下去。”

    弯弯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侯行践一手轻翻烤羊,一手用『毛』刷蘸油料不停地刷在羊身上,不多时,羊肉已是『色』泽金红亮堂,让人食指大动。

    侯行践用刀切下一块肉递给弯弯,笑道:“第一块给你,尝尝七哥的手艺。”

    弯弯吞着口水,接过来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油而不腻、皮酥肉嫩,眉开眼笑地大赞:“好吃!”

    侯行践呵呵笑,又切了一块递给楼誉,叫道:“赵无极,开酒!”

    赵无极捧来十几个酒坛子,拍开泥封,每人面前倒了一大碗。

    一股辛辣的酒香扑鼻而来,军中喝的酒都是最烈的烧刀子,不求琼浆玉『液』,但求入口火辣,一条直线般烧到心里,既爽利又暖身。

    弯弯盯着酒,眼睛亮晶晶的,自己长那么大还没喝过酒呢!

    侯行践端起酒碗,大声道:“大败武禾烈、收服山阳、世子伤愈,最近好事连连,件件都大快人心,兄弟们干一杯,先敬世子!”

    “敬世子!”十几个酒碗碰在一起,酒水飞溅。

    楼誉笑着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侧头去看弯弯,只见她端着碗,碗口似乎比她的脸还大,一张小脸几乎埋进了碗里,被酒气熏得打了个喷嚏。

    楼誉皱眉,伸手去接她的酒,道:“弯弯的酒,我替她……”

    话音未落,弯弯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几大口,竟把碗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满足地用手背抹掉嘴边的酒渍,乐滋滋道:“真好喝。”

    楼誉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的小家伙,这可是烧刀子,你真的是第一次喝酒吗?

    侯行践最喜欢喝酒豪爽之人,见状高兴得要命,一拍大腿,大声叫道:“爽快!都说酒品如人品,弯弯兄弟虽然年纪小,但却豪迈硬朗,不失男儿本『色』,是我们黑云骑的好儿郎。”

    楼誉听后实在忍不住,抚额失笑,豪迈硬朗?男儿本『色』?这小丫头太能混了。

    早有人又给弯弯满上,赵无极端了酒碗巴巴凑过来:“弯弯,哥哥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现在后悔得紧,以后你就把我当亲哥,有事尽管使唤,我保证有求必应。”

    “好呀!”弯弯笑眯眯地点头。

    楼誉眼神冷冷地朝赵无极剐了过去,亲哥?有我在,哪里轮得到你。这么得瑟,过了年就把你调去雍州做指挥侍郎。

    可怜赵无极不知道已经被世子公报私仇地惦记上了,依然屁颠屁颠地拉着弯弯喝酒。

    弯弯也爽气,干净利落又是一碗见底。这么给面子,直把赵无极乐得合不拢嘴。

    众人见她能喝,都来了兴致,一个个端着酒碗过来敬酒,踊跃程度竟然把楼誉都撇在了一边。

    弯弯来者不拒,喝酒就像喝水,不一会儿就连干了四五碗,小脸浮上了层浅浅的胭脂『色』,眼神却依然清澈明亮,拉着楼誉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小声道:“这酒真好喝,就是他烤的肉差了点,以后我烤给你吃,保证比他的好。”

    楼誉想起她煮的野鸡粥,忍俊不禁,这种大话也敢说,看来是要醉了。

    有些担心道:“小鬼,你到底是能喝还是不能喝?酒虽好喝,可醉了第二天是要头痛的。”

    弯弯兴高采烈地道:“能喝,再喝十碗都没问题。”

    楼誉哭笑不得,心道,自己竟然不知道,这小丫头是个酒鬼。

第37章 古竹马(9)() 
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喝不醉的,弯弯就是这样的奇葩之一。

    酒过三巡,气氛就热闹起来,有捉对拼酒的,有吆五喝六划酒拳的,有两眼放光回忆之前辉煌战绩的,还有说到死去的战友悲从中来抱头痛哭的。

    赵无极酒气上涌,恶狠狠地摔掉了手中的酒碗,怒道:“武禾烈这个狗娘养的,终有一日,我要取他首级祭我兄弟。”

    说到这里,堂堂七尺男儿竟然红了眼睛。

    赵无极的堂弟在弩箭营服役,在这次守城战役中,被敌军的重箭爆头而亡。赵无极和堂弟素来亲厚,闻噩耗时,飞起一脚硬生生地踏碎了一块青砖。

    大家静默下来。

    楼誉沉默片刻,稳稳端起酒碗,肃然道:“这碗酒,敬所有阵亡将士!”

    言毕,手腕一倾,将酒洒在面前的地上。

    众将士喉结滑动,强忍热泪,纷纷端起酒碗齐额,大吼:“敬所有阵亡将士。”将美酒洒在地上。

    楼誉又抱起酒坛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高举道:“这一碗酒,敬我们自己,总有一日,我们要万骑临江,过狩水,渡黑山,收复失地,直取朔国帝都,以雪国弱被辱之耻!”

    仰脖一饮而尽,将酒碗摔在地上。

    众将领心绪激『荡』,壮怀激烈,纷纷一口喝干,将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弯弯想起容衍,心里如钝刀刮割,小脸上浮起坚毅的神『色』,阿爹,你放心,弯弯一定会替你和安宁公主报仇,那些人当年如何欺你辱你,弯弯一定十倍奉还给他们。

    紧紧抱住酒碗,一口喝干,学着众人的样子,将酒碗摔成八瓣。

    没了酒碗,众人就抱着坛子喝,拍开泥封,抄起坛底,仰脖就是半坛子。

    都是海量啊!

    铜灯照得雪亮,牛油大烛高照,营帐中已是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醉鬼,空酒坛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刘征的脸已经红得和猴子屁股没有区别,赵无极坐在地上只会傻乎乎地笑,就连侯行践号称千杯不醉的,此时也醉态可掬。

    楼誉默默喝了两坛子,转头看向弯弯,见她双颊晕红,语气中便带上了不自知的关心:“小鬼,再这么喝下去,你真的要醉了。”

    弯弯端着酒碗,回头对他抿唇笑了一下:“我没醉,好着呢!”眸中宝光流转,好看的眉眼,比陈酿还要醉人。

    楼誉一时竟看得呆了,心道,以后再也不能让她喝酒,这样妩媚动人的神情,若让其他男子看到,要出大事。

    忍不住将她额头的碎发抿起,问道:“今天痛不痛快?”

    弯弯用力点头:“嗯,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楼誉心中畅快,朗声大笑,掀袍站起,道:“走,我带你出去,吹吹风。”

    时已近三更,该醉的已经醉了,没醉的也都睡了。只余火堆中烧成炭的木柴,偶尔毕剥地爆出一两颗火星。

    楼誉用白狐皮『毛』大氅将弯弯团团裹住,抱上追风,自己跟着上马,将她拥在怀里。

    弯弯挣扎抗议道:“我没醉,自己能骑马。”

    这么冷的天喝了酒骑马,生病怎么办?

    楼誉嘴角带着丝宠溺的笑意,哄道:“知道你没醉,那么晚就不麻烦大红了,两个人骑一匹马,岂不暖和?”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弯弯整个人缩在白狐大氅中,舒服得不想离开,便不再挣扎,四肢放松地靠在楼誉身上,直接把他当成了人肉软垫子。

    楼誉深吸一口气,全身僵硬,苦笑着叹了口气,扯过马缰,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疾驰。

    夜寂寥,『迷』雾起,烈风卷战衣。

    空中弥漫着白『色』的霜气,冷风撕扯着大氅和衣袂,两人一骑仿佛流星赶月一般,出了大营,向草场深处无所顾忌地奔驰而去。

    马蹄嘚嘚,踏碎了雪夜的冷寂,苍穹黑沉如铁,不见半颗星芒。

    楼誉策马,越过也西草原,一路往西。

    策马疾驰带起的凛冽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弯弯蜷缩在大氅中,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滴溜溜地直转道:“楼誉哥哥,我们去哪里?”

    寒风料峭,楼誉嘴里吐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生成了薄薄的白霜,朗声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冷不冷?把自己裹紧些,喝了酒再吹风,可是要生病的。”

    弯弯撇嘴不屑道:“我才不怕冷,从前下雪了,我就在草原上挖雪洞抓兔子和野鸡,有时候趴在雪地里就要好几个时辰,现在这点冷算什么。”

    楼誉闻言心中酸涩,铁臂环绕将怀中的小人儿抱得更紧,下颌抵在她的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道:“以后再不用那么辛苦了,万事有我。”

    弯弯只觉得眼睫上的雪花融化了,悄悄擦了擦,浓密的睫『毛』已是湿了。

    心里默默道,阿爹也说过这句话,当时自己好高兴,以为阿爹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可是后来阿爹死了,还是扔下了自己一个人。现在,这个拥有宽厚温暖怀抱的男子也这么说,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离开,让自己再也找不到?

    像寻求某种安全感,下意识地往身后靠了靠,小手有些犹疑地环抱住了楼誉的腰。

    楼誉察觉,嘴角顿时弯出一个好大的弧度,空出一只手,把她想缩回去的小手坚定地摁在自己腰上,语气中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鼓励道:“嗯,就这样,抱紧了,小心掉下去。”

    见那双小手抱得甚紧,楼誉满意地帮她将白狐大氅的风雪帽拉好,笑道:“如果困了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弯弯轻轻嘟囔了一声,乖乖地缩在楼誉怀里不再动弹。

    “驾!”楼誉怀拥玉人,雪夜疾驰,看到的都是自己亲手打下的大好河山,心情好得无以复加,就连冻凉透骨的风刀子刮在身上,都觉得舒畅快意无比。

    一骑两人,如脱弦利箭,直奔狩水。

    从凉州大营到狩水,一路都有值守的瞭望哨岗,远远望见黑暗中有一骑踏雪如飞地奔过来,早有两个斥候策马而出,迎了上去。

    瞭望哨岗上的军士进入警戒状态,只待斥候发出敌讯,便燃起篝火示警。

    两骑赶到近前才发现,在这冷雪夜忘情狂奔的竟然是自家世子,随即勒马齐刷刷行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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