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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中郎将听得傻了,本来世子在他们眼中,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无论守关还是征伐,韬略还是骑『射』,『性』情才能、城府心胸,无不是人中龙凤,今天竟然像变了个人。
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抱着个男子,心疼呵护打心眼里冒出来,毫不掩饰地摆在脸上,虽然这个男子还没长大,是个小男孩,但毕竟是个男的啊!这一幕实在太叫人吓掉下巴。
世子啊世子,你对女子一向敬而远之、心狠绝情,如今却对一个小男孩呵护有加,难道真的有那方面的特殊癖好?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都听到了对方胸膛里心碎的声音。
弯弯虽然被调进了前锋营,但是楼誉晕厥之后,大家慌『乱』无措,无人想起『操』办安排此事,她自己也不想搬去前锋营房,和一群大老爷们挤在一起,因此还一直住在马厩边的茅草屋里。
被楼誉抱回去后,弯弯就毫不客气地把凌南王世子赶出了马厩,也不管他强烈抗议和装出来的怒意,很有点恃伤而骄的味道。
见弯弯银牙紧咬,小脸涨红,踢被子赶人,楼誉实在拿她没办法,又狠不下心真的打她屁股一顿,只得恚怒地交代了几句不许『乱』动、好好养伤之类没有营养的话,怅怅离开。
是夜,雪下得有些大了,鹅『毛』飘雪密密匝匝地撒下来,不消一会儿,屋檐上便积了厚厚一层。
楼誉在书房里如驴子磨磨,来回走了百十圈。
锦绣端茶在一边看得眼酸,已经换了三次热茶了,世子一口不喝,一直这么心烦气躁地走圈,这是怎么了,打也西草原吐谷浑千帐部落的时候,也没见他那么焦躁不安过。
眼见雪越下越大,楼誉终于停住脚步,交代锦绣道:“上次皇上御赐的伤『药』全都拿出来,天宝斋的新鲜甜点多拿一些,全部打包。”
锦绣的速度很快,半炷香不到的工夫,伤『药』和点心就打成了包裹,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糕点还细心地用棉布包得厚厚的,免得热气散掉。
楼誉拎起包裹,满意地往外走:“备马,我要出去一趟。”
锦绣瞧瞧外面冰天雪地,心中诧异,世子伤刚好,风寒霜冻的,这是要去哪里?
有心劝一劝,但是凌南王府良好的家教让她深知要让主子随时随刻如沐春风,此刻见世子如同三军之前下决断,制定好了攻城略地的战略一般,心情甚佳,便知趣地不再多问,而是手脚利落地出去安顿好马匹,又将白狐『毛』大氅给世子披上。
楼誉即将出门时,想起什么,又转头道:“对了,上等的银霜炭也备个两筐。”
锦绣依言照办,两筐银霜炭就这么架在追风的马屁股上,可怜的神驹此时活像个滑稽的卖货郎。
楼誉看东西都备齐了,满意地扶鞍上马。锦绣目送世子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满心疑『惑』,劳烦凌南王世子深夜雪中送炭,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面子?
楼誉迎风赶雪,快马加鞭,直奔黑云骑大营的马厩。
本来咬紧牙关硬憋着不去探望,但管得住自己的脚,管不住自己的心。
雪越下越大,马厩里应该冷如冰窖了吧!那么冷的天,那个小鬼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乖乖敷『药』?有没有发烧?有没有躲着哭?
越想越是不安,今天若不去看一眼,只怕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漫天风雪夜里,困苦纠结了数日的凌南王世子楼誉,终于拿出了沙场秋点兵的杀伐果断。不管弯弯是男是女,从此要在他脑门上贴个字条—“楼誉所有,勿伤勿扰”。
这个人,他要定了,就算自己是个断袖,那又怎样?普天之下,只对弯弯一个人断!
马厩距离黑云骑大营约两里路,平时少有人来。与大营灯火点点相比,马厩如同巨型战舰边上的小舢板,在雪夜里格外孤冷安静。
追风不愧为神驹,马蹄翻飞,踏雪疾奔,顿饭工夫已越过大营,远远望见马厩方向有一灯如豆、昏黄隐约的灯火,在漆黑飘雪的夜里,像茫茫大海上的引航孤灯,虽摇曳微弱却温暖人心。
楼誉这一路心急如焚,策马狂奔,但到了近处却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距离马厩还有两里路,就放慢了马速,又怕被弯弯听到马蹄声响,自己还没进得门就要被他赶走,待到还有约莫一里路,便下马步行。
第35章 古竹马(7)()
拍拍追风的脖子,让它自己找地方避雪,自己则怀揣着伤『药』,手提着糕饼,施展轻功,向茅草屋掠来。
这一下轻功当真是踏雪无痕,轻巧无声,轻轻松松掠到屋檐下纸窗前,没有丝毫惊动屋里人。
楼誉暗笑自己,堂堂一个定远侯、凌南王世子,竟然和一个夜探闺阁的情动少年一样,做起了隔窗偷望之事,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摇头自嘲苦笑,轻轻掀开窗棂,不经意地往里望了一眼,整个人却倏然定住。
屋子里灯光昏黄如豆,金黄温柔的光晕下,一个人影衣衫半褪,『裸』着肩背,长发如瀑挽在颈侧,颈窝深深的,瘦削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在灯光下异常柔美。
“轰”,楼誉如遭雷击,脑袋里轰然作响,下意识闭上眼掉头就走。
刚转身,迈出去的脚步又定住,似一道闪电横空而下劈开混沌,心里只觉得什么东西猛地炸开。
眼睛骤然瞪大,不敢置信地愣在当场。
屋里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谁?
英明神武的凌南王世子百年难见地『露』出了目瞪口呆的傻样,张开的嘴半天合不拢。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摇摇脑袋定定心神,深吸口气,楼世子果断决定回头看个究竟。
更加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棂,从窗缝里瞄进去,屋子里那人背对着他,正半侧着头,手里拿着『药』膏,艰难地去够肩上的伤口。
莲瓣似的小脸侧着,下颌尖尖弧度优美,一双眼睛如山泉透明清亮。
不是弯弯是谁?
楼誉魂魄皆飞,心跳如雷,手心发热,思绪翻滚如『潮』,之前的痛苦纠结不翼而飞,胸臆之间又是惊喜欲狂又是怅然痛悔。
弯弯是女子!
弯弯竟然是女子!!
自己真是头猪啊!竟然发现得那么晚,还断袖呢,断你个头!
灯火下,屋里那人肩胛骨薄薄的,背上的肌肤如杏仁、豆腐般泛出水样光泽,映衬得肩膀处一道血『色』伤口格外魅『惑』,胸前含苞待放若隐若现。
楼誉只觉得天灵盖飞了两魂,脚底板走了六魄,心慌意『乱』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慌『乱』无措地使出了十成功力,踏雪无痕,几乎是落荒而逃。
撒开长腿一口气逃到黑云骑大营之外停下,捧起一捧冷雪通头通脸胡『乱』抹了把,方才解了脚底心都要煮熟的滚烫火热。
痴痴地站在雪地里想了一会儿,面红耳赤地,又是心慌意『乱』又是欢喜无限,心里的滋味啊,就像煮沸的胡椒汤里再撒一把白砂糖,混『乱』不可言表。
深深吸了口凉气,冰冷彻骨的寒气直『逼』脑门,心神总算略定,这才发现,方才丢盔弃甲地跑得前脚不顾后脚,手中的糕点早已不知去向,唯有那盒伤『药』还好好地捂在怀里,暖烘烘的。
但此刻,无论如何也没勇气再回去瞧一眼。
楼世子揣着伤『药』,在雪地里一筹莫展,进退维谷。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又想起一件相当要紧的事情。
四下打探了地形,略加判断便挑出了一个从大营前往马厩的关隘要道,只要守住这里,哪怕是只飞鸟也别想从他眼皮底下飞进马厩。
楼誉展开白狐大氅,也不管自己刚刚伤愈受不得寒,悠悠然地在雪地里坐下,闭目养神。
飘雪如絮,纷纷扬扬,不消多时,他身上已经积满了白雪,雪片密密匝匝地落在头上、眼睫『毛』上,远远望去就和雪塑冰雕一般,和天地苍茫一片白融为一体。
楼誉盘膝坐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内息如水在经脉中顺畅流动,行走一个小周天,只觉身轻体暖舒畅无比,虽然冰雪连天,却不感寒冷。
月夜莲用于疗伤果然有神效,不但破碎的经脉和凌『乱』的内息被修补完好,后腰雪山『穴』上的内力涌动蕴藏,甚至隐隐更胜从前。
想到那个冒着奇险寒『露』,摘来月夜莲给自己疗伤的人,心里既疼又暖,再想到自己与她邂逅相识的过程,更觉得缘分奇妙,冥冥中似乎自有安排。
既然上天把她送到自己身边,怎能容她再跑了?
从乍识弯弯女儿身的惊喜慌『乱』中清醒过来,凌南王世子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若,嘴角勾起一道势在必得的微笑。
闭目冥思了两炷香的工夫,只听得远处传来积雪被踩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这声音非常细微,湮没在雪花纷飞的簌簌声中,几不可闻,但楼誉此时耳清目明,神台轻灵,踩雪声虽然远而小,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俊眉微皱,长身而起,心忖道:“果然来了。”
两只烧鸡、三只蹄、四罐烧酒、一篓炭、一包伤『药』,这么多东西提在手里,拓跋宏达此时的造型就像个回娘家的新媳『妇』。
下午他随新兵营出训去了,到了晚上回营才得知弯弯坠马受伤,勃然大怒,差点要杀到斥候营,把那几个打马球的家伙揪出来揍一顿。
好在陈天奇知道他脾『性』恶劣,早早没收了他的黑铁大刀,又派了两个十夫长每天盯着他,免得他闯祸。
此时见他要暴怒狂奔,两个十夫长不顾生命危险,冲上来拦腰抱住。
双方纠缠半天,总算扛到陈天奇赶来,劈头盖脸一顿痛斥,亲自督促罚了两百个俯卧撑、绕校场跑了五十圈。
拓跋宏达体壮如牛,这点惩罚就和鸡啄米似的,轻松但是太费时间,待到心急火燎地做完,天『色』已黑。
好在黑云骑虽然体罚成风,但从不克扣军饷,在士兵的食粮和用度上甚为大方。
拓跋宏达饭也顾不得吃,把晚上吃的烧鸡包了两只,又冲到军医处扬了盆钵大的拳头,吓得军医们涕泪横流之后,如愿以偿地把各种伤『药』包了个大包带了出来。
得知他要去看弯弯,陈天奇甚至还让伙房给他送来了蹄、酒,还有取暖的炭火。
于是,这个家伙棉外套也懒得穿一件,冰天雪地里抱着一堆东西,兴高采烈地朝马厩行来。
正想象着和弯弯雪夜痛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痛快场景,就听得空阔雪地里突然冒出一个湛然清冷的喝声:“站住!”
拓跋宏达一愣,『揉』了『揉』被雪『迷』住的眼睛,这才看见,雪地里长身站着一个人,只是这人穿着白狐皮大氅,又落满了雪花,远看和雪地一般颜『色』,难以分辨,也不知道在这雪里站了多久。
待看清此人是谁,拓跋宏达咧嘴道:“奇怪了,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做什么?”
等你啊!
楼誉心里狠狠道,害得本世子雪夜站岗那么久,这一账过几天再和你算。
语气却淡淡,也不绕弯子,更不耐烦说废话,直截了当道:“弯弯好得很,你不用去看了。”
冷冷的眼光似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