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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眼见弯弯要走,大急,这才想起自己厚着脸皮找过来的目的,赶紧冲过去拽住对方的缰绳不撒手,抹了把脸,极其巴结地挤出丝笑:“小鬼,不,弯弯……兄弟,以前是做哥哥的不对,要打要骂随你,哥哥今天给你赔不是了。”
弯弯生『性』豁达,见对方先放下身段道了歉,便大度地挥挥手,表示算了,一勒缰绳打算走。
不料赵无极依然拉着不撒手,弯弯在大漠长大,一根肠子通到底,闻弦音知雅意的本事基本为零,哪里懂得赵无极的意思,见他死拽着缰绳不放,于是皱着眉头不解道:“还有事?”
赵无极像吞了只带『毛』的猪蹄一样,涨红着脸嗫嚅道:“确实有事,弯弯兄弟,你已经有了大红,能不能……把黄龙还给我?只要你肯把黄龙还我,哥哥我一定抢把朔国将军的佩刀送你。”
黄龙走后,赵无极只得凑合着骑其他的战马,怎么都觉得各种不适应,这也不够好,那也不够快,比黄龙差远了,念念不忘几乎成痴。
眼下就要去打草谷了,在以骑兵作战为主的草原上,一匹好的战马可平添一半的战斗力,所以楼誉前脚走,他立刻后脚蹭过来,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把黄龙求回去。
弯弯瞅瞅黄龙,『摸』『摸』后脑勺为难道:“可是它现在认的主人不是我,是大红,要不,你求求大红去?”
赵无极愣了,看看昂首挺胸一脸不屑的大红,再看看紧跟在后的黄龙,两眼发黑,呃……这是什么情况?
一时傻了眼,大红也是个宿敌,当时在草原上的恶缘历历在目,更何况,他可没有弯弯能和动物对话的本事,沟通有障碍,表示很无奈,难道让他和大红说,大红兄,别生气,把黄龙还给我,条件任你提?
赵无极此时觉得,自己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被抢了情人,而情敌竟然是匹马,真是让人悲从心来。
即便有百般讨好的心思,却不知从何开口,只好尴尬地『摸』了『摸』大红的鬃『毛』,纠结半晌,方才开口:“大大大……红,今天吃饭了吗?”
弯弯扑哧笑了出来,见赵无极身高膀圆的一条汉子,脸上涨得几乎滴得出血,便大发慈悲地拉过大红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
大红甩蹄摆头,瞅着赵无极,硕大圆瞪的马眼带出一丝不屑,赵无极亦紧张地回望过去,一人一马对望片刻,赵无极实在难以揣测大红的心意,只好求救般看向弯弯。
弯弯俯身捋捋大红的鬃『毛』,道:“我们去打架,难道让黄龙在一边看热闹?让他骑着黄龙和我们一起打才行啊。”
大红这才喷了个响鼻,冲黄龙摇了摇尾巴。
黄龙本已在新旧主人之间左右为难纠结无比,如今一看大红点头,顿时轻嘶一声,脚步轻盈地一路小跑,停在赵无极跟前。
赵无极大喜,立刻就翻身上马,『摸』『摸』黄龙的头,拍拍马屁股,一时间笑得见眉不见眼。
又看看身边的弯弯,感动得把胸口拍得咚咚响:“弯弯兄弟,朔军狡猾,你又没经验,打草谷时只管跟我一组,刀啊箭啊哥哥都替你挡了,保你半根寒『毛』都伤不着。”
弯弯满脸『迷』茫:“打草谷是什么,难道不是打群架?”
赵无极一脸得瑟,终于找到了可以倚老卖老、卖弄经验的机会,也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噼里啪啦兀自说开了。
彼时梁朔两国关系恶劣,虽无大战,但边境摩擦不断。不时有流寇袭击边民,杀人劫掠,无恶不作,往往一次袭击就血洗一个村落,不留活口。
边民被扰得苦不堪言,纷纷流离失所,不惜拖老携幼举家迁移,垦地失去耕种,造成荒野千里,莽草遍布,很多地方甚至凋零破落不见人烟。
虽然都说是流寇作『乱』,但内行人心里都明白,如此整齐的骑兵队,杀人劫掠不留活口的利落作风,哪里可能是一般流寇所为,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你不仁我不义,既然你能乔装成流寇扰我边境袭我军民,我为什么不能变成义军保护边境?
楼誉心中冷笑,亲率黑云骑精兵,在边境巡逻,毫不留情地追杀流寇,一为巩固边境,二来可以借此实战练兵。
双方都不是以正规军作战的方式出现,又经常伴随着打家劫舍,烧粮草劫金银的方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因此这种游击式的作战,被称为“打草谷”。
近十日来,凉州城外流寇作『乱』,大量难民流离失所,涌入城内,其中肯定混杂了不少对方的斥候细作。
楼誉明白,要平内『乱』,必先灭其外援,斩断对方援手,方能清扫混入城内的『奸』细。
因此,他亲自领兵,带着前锋营、斥候营、弓箭营的精锐,加上若干新兵营中表现突出的新兵,组成一支骑兵队,准备深入草原,扫『荡』流寇。
此一去深入荒漠,数十日不能返,其中凶险一言难尽,因此去的人要么身经百战,经验丰富,要么武艺超群,能力出众。
从哪个角度看,弯弯都不是合适人选。
之所以在临行前把弯弯这个疲懒目无军纪的家伙带上,那是因为楼誉相信,没有人能比眼前这个睡眼蒙眬的孩子更了解荒无人烟的大漠草原。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冷酷无情的荒原草地上长大已是奇迹,更何况带着一马一豹,横行无忌称霸草原,神出鬼没,活得滋润无比。
这个草原荒漠,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到处都是流沙陷阱,如果没有识路的人带着,很容易『迷』失方向,如果陷入流沙,再厉害的军队也是死路一条,虽然楼誉深入险境探过几次路,但哪里比得上这个在草原上土生土长的野孩子。
打草谷比的是一个奇兵突袭进退自如,靠的是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而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活地图。
所以不带他去,带谁去?
赵无极并不明白自家世子的安排,只是心里诧异着为什么让这个初来乍到的小鬼上战场。那可是真正的战场,和打草谷的惨烈比起来,平时小打小闹砍只胳膊削根手指的,根本就不叫个事。
刚刚弯弯心无芥蒂地把黄龙还了回来,承了个大情的赵无极,对眼前这个小鬼也看得顺眼起来,当然不希望他就这么嗝屁了。
默默地在心里骂了句“世子冷漠”,又杞人忧天地考虑了下“这么冷漠无情的『性』子,以后娶不到世子妃可如何是好”的问题。
然后看着弯弯瘦瘦的肩背,细细的胳膊腿,又想到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怎么说这个小鬼之所以从军,都和自己脱不开关系,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让他上了战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赵无极越想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顿时觉得满腔热血化作保护欲,酝酿了半天,低头沉重道:“弯弯别怕,世子不管你,赵大哥会保护你。”
半晌不见回应,再一看,弯弯早已策马去得远了。
第15章 定风波(1)()
这一刻我们并肩御敌,我看见你的那处伤痕,那时并不知道,这道伤痕会刻在我的心里,无法痊愈。
暮『色』深沉,楼誉一行两百人,均是挎腰刀背弓箭的标准配置,简装轻骑,在夜『色』掩映下,从异迁崖下穿行而过,潜入大漠深处。
异迁崖往西三百里外的峻岭之间,有个边民部落,名叫山阳,擅狩猎采『药』,盛产皮『毛』山『药』,靠着贩卖这些土特产,山阳的边民过得甚是富足。
因为地理位置微妙,位于两国边境,本就是个两不管地段。大梁势弱之时,由朔国的边境州府向山阳征税,为免争端祸事,山阳部落首领依足了朔国要求,每年进贡,这已是惯例。
后来朔国税赋日益加重,山阳人不堪忍受,怨声载道,此时大梁国力渐强,对边民采取怀柔政策,轻徭减赋。
特别是凌南王世子楼誉到了凉州府后,每逢民俗节庆之时,还会派人带礼前往慰问,以示关怀。
如此这般下来,山阳人自然感念大梁德善,本就是居于两国之间,无所谓国土概念,山阳人情感上发生倾斜,对朔国州府的征税官员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连续几次收税被拒,朔国大怒,派兵征讨,山阳人本就善猎,人人一手好弓箭,以少敌多竟也苦撑了十几日。楼誉闻讯,立即派兵支援,黑云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天兵骤降,将朔国边军打退。
这之后,山阳正式宣布归顺梁国,成为梁朝子民,归属凉州府下辖。
近期流寇横行,地处边境的山阳首当其冲,备受流寇『骚』扰,虽然民风彪悍,但对方毕竟是正规军所扮,打起来无论武器还是人数都相当吃亏。
眼看死伤惨重,山阳首领一边向楼誉求援,一边带着部落里的老幼『妇』孺转入深山避祸,仅靠强壮男子狩猎觅食求活。
等楼誉接到信报,掐指一算,山阳人已被困在山中十日了。
杀我边民,尤其是已经归顺的边民,这无疑是扇了大梁边军上下一个重重的耳光。这事如果处理不好,让大梁的边境怀柔政策如何贯彻?让大梁军队如何服众?让大梁皇帝的颜面何存?
楼誉也不等武定帝下旨,一边写了封密奏通过秘密信路送往上京,详细叙述了这次事件的前后因果以及自己的策略,一边亲自点兵,马不停蹄地带队出发,日夜兼程去解山阳之围。
天光泛出鱼肚白,这两百人的骑兵队已经不眠不休赶了一夜的路,人马均有疲『色』。
刘征策马上前道:“世子,走了一夜,马也累了,歇歇吧。”
楼誉微眯双眼,看向那天际云霞初放的地方,道:“传令下去,再往前数里路,有道溪流,我们就在那里饮马休息。”
刘征领命而去,骑兵队速度不减,如一支黑『色』利箭,离弦而出『射』向大漠深处。
因为年纪最小,又没有作战经验,弯弯被携裹在黑云骑的队伍中间,这让身为野马王的大红十分不习惯,它一向领先群马驰骋草原,此时竟然憋屈地被困在马群中不得施展,眼看着追风作为箭头一马当先好不威风,大红便对骑在马背上的某人非常不满,摇头晃脑喷着鼻息,前蹄绊后蹄,跑得趔趔趄趄。
弯弯哪里会不知道大红的委屈,看了眼楼誉如山峻挺的背影,歪头想了想,『摸』『摸』鼻子道:“这个人不好惹,咱们别招惹他,你就忍忍吧。”
正在此时,听得楼誉朗声叫道:“弯弯何在?”
弯弯一愣,掏掏耳朵,叫我?左右张望,身边的黑云骑兵皆面无表情,神『色』冷峻。
正犹豫间,又听到一声:“小鬼,到我身边来。”
确定无误楼誉是在叫自己,弯弯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大红喜不自禁,甩开蹄子飞奔,越众而出,瞬间赶至楼誉身边,和追风并驾齐驱,摇头摆尾好不得意。
楼誉把弯弯叫到身边后,就不再理她,目视前方专心骑马。
弯弯百无聊赖,便盯着楼誉侧面看,晨光下,那人星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