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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红了她的眼眶,她说,姜生,我送你回去吧。
车上,宁信和我各怀心事,相对无语。
沉默了半天后,宁信说,姜生,别怪未央,她被宠坏了。
我抬头,看看后视镜中她红红的眼,笑笑,叹了口气,决心将善良的包子当到底,我说,一个女人,想要守护自己的爱情她做什么,我想我都能理解。不知道我话里的哪个字触动了宁信,她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她沉吟了一下,几乎一字一顿地问,你,都能理解?
我点点头,故作轻松地笑笑,说,如果是我,可能会比她更不可理喻。
到达花店后,我对宁信表示感谢。道别之时,宁信眉目间闪过了一丝淡淡的伤感,她迟疑了一下,喊住了我,目光深深,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紧接着一句“对不起”。
谢谢?
对不起?
这五个莫名其妙的字,和她眼中躲闪的伤感,让我隐隐有些不安,觉得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却猜不到。
我在花店门前愣了很久,疑惑地目送宁信驱车离开了。
第68章 喜帖·醉红妆(1)()
——花自飘零水自流。
楔子禁忌
出院第一天,深夜梦醒,再次梦到祖父,梦到我们分开的那年夏天。
祖父曾说,你们会令整个家族蒙羞啊!
十九岁那一年,血正热,我可以不管不顾,哪怕遭天谴,可是却不忍心我视若生命的女孩遭受半句非议。
于是,就这样,那个夏天,我离开了你。
以失去记忆的名义,以走失的方式。
一晃五年时光。
有些爱,是禁忌。
从开始,就知晓。
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我克制得住自己的人,不去看不去见,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不去想不去念。
我想,病房里大病初醒那一刻,我大概是喊了你的名字。
于是,便是一场一触即发的争执,未央的争吵,未央的眼泪,未央最后的服软她说,我们结婚吧。
她哭着说,你可以不爱我,我允许你把她放在心里一辈子啊。我们结婚吧!这是对姜生和天佑最好的成全!
原来,我爱你这件事,不只需要逃避,还需要成全。
呵呵,这是多么荒凉的笑话啊。
未央含着泪水质问我,她说,凉生,你想想姜生怀着天佑的骨肉啊,你忍心让这孩子没父亲吗?
那时那刻只觉得,利刃穿心,也不过是这个滋味而已。
我该多爱这个小孩,我是他的舅舅;可是我多想爱这个小孩,以父之名或者是,我该多么嫉妒他的父亲,他带走了我这辈子视若生命的人。
可这些情绪,我都不敢让自己有。
因为,作为一个男人,我可以放肆地去爱这世界上任何一个我想爱的女人。可作为一个兄长道德、人伦、法制、责任、从小所受过的教育这一切都注定了,对你泛起的哪怕一丁点儿思念,都让我充满了巨大的负罪感。我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外表云淡风轻,内心却无比龌龊,这让我日夜难宁
窗外风很大,卧室的窗帘翻飞,如同离人挥别的衣袖。
桌上的病历翻飞到地板上——医生检查说是误诊
此刻,夜冷,天微寒,有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我的四周,这是一种男人特有的警觉,我总感觉有一种不对的气氛潜伏在四遭
起身,关掉窗户。
手指上,是一道淡若红线的伤口,狰狞妖艳。
我很遗憾,这辈子,都无法成为那个可以对你道晚安的人,所以,我用一辈子,默念在心里,道一声“晚安”。
晚安,我的女孩。
晚安。
如何却是,晚晚难安?
14酸枣树下,那个熟睡的少年如同画中仙。
凉生出院第四天,这个城市进入了入冬的第一天。虽无白雪飘零,却已感觉到空气中微微有了凛冽的味道,好在南方的城市,这种季节感不算强烈。
对于花店来说,一年四季都是春天,都是在百花丛中度过的。
碧绿。鲜红。
虽然,这几个月,我的生活经历了一连串的致命打击,但花店的生意非但没有一泻千里,反而出其不意的好,搞得我都打算拖着病体将花店给上市了。然而,此时此刻,我已萌生了放弃花店、离开这座城市的念头,只是因为生意太好,且花店的一半属于金陵,便也不好意思自作主张直接将它关掉。
母亲的祭日在五月里,所以,我开始着手将花店的生意交给花店里的帮手薇安了。
我已决心,从这个冬天开始,我就窝在魏家坪的老院子里好了,远离这座伤心的城。
从今年冬天到明年清明,从清明到母亲五月的祭日,我大概有小半年的时间可以陪在他们身边。我想,泉下的父亲、母亲,也一定很想很想我。
我也很想他们,很想我在魏家坪度过的那些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有那么多甜蜜的回忆。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你,亲爱的妈妈,你的女儿要嫁人了,但是,那个人,她却一辈子无法爱上?
每个女子,虽未必勾画得了未来伴侣的模样,但一定都曾幻想过童话般的婚礼上自己会有一种怎样的幸福。
可是,亲爱的妈妈,我却不能拥有
唉。
以后的路,那就以后再说吧。
或者,在将来那段无心无爱的婚姻里,我可以在魏家坪或是临近的村庄里做个教书的女教师,安安静静、简简单单过完一生。
平淡而安稳。
记忆中,魏家坪的春天才是真的春天。
它鲜活,明亮,不同于花店这种无根的美丽,它是有枝有节有根的。蓝如泪的天,绿如翠的草,白如雪的云,碧如玉的水。
袅袅炊烟中飘荡着米饭香,习习晚风中传来笑语声声;绵绵山坡的草地上奔跑的小孩,额前黏湿的柔软的发;草坪之上,小九手中的二锅头和腮边的眼泪;酸枣树下,那个熟睡的少年如同画中仙
故乡永远是一抹柔软而甜蜜的哀愁。
花店桌前,想起那个少年时的凉生,又想起如今,他无名指上那条细如红线的血色婚戒,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我发现桌上多了两份厚厚的协议书,抬头,却见陆文隽正在我眼前,眼含春风,唇染桃花。他俯身,双手按在桌上,整个人罩在我眼前。
他看了看我,挑了挑眉毛,指了指那两份厚厚的协议书,很随意地从我桌前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扔在我眼前的协议书上。
然后,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直直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一看,直接两眼发黑,正准备逃跑,却见柯小柔这个妖孽扛着苏曼冲进了花店,他一个横摔,将苏曼摔向了我的脸,大叫一声,凡人,去死吧!
我挣扎着醒来,却发现这又是一个梦。
花店依旧在,薇安也依旧在。
而什么婚前协议书啊,陆文隽啊,柯小柔啊,苏曼啊通通的都是浮云。
我想,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太心力交瘁了,才会总是这样多梦、失眠,我想我果然需要回魏家坪好好地冬眠一番了。
15哦,原来,这些年,我们都不好。
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陆文隽没有杀过来找我呢?他不是一直想逼着我去签协议,逼着我嫁给他吗?怎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呢?
虽然我知道,他把婚姻当浮云,当儿戏,可是对于所有能伤害到凉生的事情,他还是极乐意为之的,而且从不会当做儿戏。
难道是前几天,柯小柔在医院跳楼摔坏了,他在搞赔偿事宜?
管他呢,这样更清闲,求之不得呢。
当然,我亦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那个约定,迟早要践行,因为,他已经兑现了让凉生活着出院的约定。
而我,也只能践行自己的约定。
唉。
在花店门前,我细细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跟薇安道别,打算提前回去休息一下。
离开前,我嘱咐她好好照顾花店,记得把宁信预订的花篮,在下午四点前找人送到她的会馆。
其实,这些日子,花店的生意也拜宁信多方照顾。虽然她前段日子并不在城里,但是我猜那些突然多出来的订花、订绿植的大客户,十有八九是她介绍来的。她虽然不说,我心下亦是明白。
薇安很豪爽地冲我挥挥肉手,说,姜,你去吧。
金陵曾说,薇安的出现,成全了她对人生最终极的想象——一个身材如同鲁智深一般孔武有力的女子,有个这么文艺范儿的名字。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金陵的qq签名和微博签名双双皆是:每朵在午夜抱着文字蛋疼地流眼泪的智深,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你伤不起!
薇安确实很喜欢流眼泪。
她对着天空的落雨莫名流泪,她对着花店里的花朵莫名流泪,她对着金陵发给她的工资也流泪,甚至吃饭的时候,她也会对着米饭流泪开始我猜测可能是她某个亲人去世了,后来我发现不对,按薇安流眼泪的频率推算,她全家去世一遍都嫌不够,最起码被诛了九族,且诛了十次。再后来,我也就习惯薇安流眼泪了。
薇安说,她这是保留着婴儿的习惯,黛玉一般赤子的心灵。
其实,薇安除了流泪,在各方面还都算优秀。所以,花店的四个帮手中,我最后将重担交给了薇安。
我喜欢薇安,是因为她除了可以兼职店员,还可以充当保镖、打手——身高一七零、体重一八零的薇安是极具震慑力的。
薇安称呼我“姜”。
最初,她喊我“姜姐”,我嫌太老;后来她改为“姜小姐”,我觉得太风尘;再后来称为“姜老板”,我觉得太乡村企业家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也就接受了这个“姜”,虽然离“葱”“蒜”很近,拿口锅来就可以炒四盘菜,就地野炊了。
未等我出门,忽然,薇安将她那张无敌的大脸凑了过来,眉眼脉脉含情,桃脸含羞带怯,幽幽地问我,说,那个,姜生啊,你哥、你哥嘻嘻你哥嘻嘻嘻嘻他、他有女朋友吗?
哦,忘记说了,凉生昨日来过花店一次,说是去典当行里对下属们略略交代了一些事宜,回来的路上恰好顺路,过来看看我,也看看这个别具一格的花店。
然后,薇安对他就一见倾心了,恨不得再见失身。
昨天,不必我来引荐,薇安一边娇羞着一边一巴掌将我拍开,冲上前去,对凉生说,对对!这花店啊确实别具一格,小桥流水人家的。这是我们老板娘的男人程大少给设计督工的。你眼光不错啊,帅哥。
凉生冲她微微笑着,很有风度的模样。
只是,我看得到,薇安那一句“我们老板娘的男人”让他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微微的阴翳,但是瞬间便被灿然一笑融化掉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颈项上那些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印痕处,又故作平静地躲闪开。我也一时尴尬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凉生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捧紫蔷薇。
我亲手给他挑选,给他包起,并告诉他,北小武要回城了,就这几天,圣诞节前后,说不定能参加你和未央的婚礼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