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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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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俩有什么事找朕?”

    至和帝把面前的折子合上,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儿臣是陪着宛儿来的,父皇太凶,宛儿都不敢自己来,故而托儿臣带她来,有事要同父皇禀告。”如意公主一边说着一边上前,给至和帝捏着肩。

    “你倒是个会说的,朕何曾凶过宛儿?宛儿你说说,皇爷爷凶过你不曾?”

    宁宛笑笑道:“皇爷爷待宛儿极好。”

    这位渐生白发的皇帝,大概只有在女儿面前,才能流露出和一个普通父亲一样的自然和亲近吧。

    “说说吧,有什么事?”

    见至和帝这般问,宁宛便当先跪拜行了大礼:“长宁承蒙皇爷爷恩惠,原不该再有所求。只是居于宫中到底多有不便,长宁如今伤口已好些,想请求皇爷爷让长宁回府上,也避免毓修宫众人劳累。”

    至和帝先是被她突然行礼吓了一跳,待听了她这话方才明白,宁宛这是谢封赏的恩典呢。不过,还顺口提了句想回恒亲王府的事。

    “福临盛,扶郡主起来。”

    福临盛闻言上前,扶起了宁宛。

    至和帝这才又接着道:“你瞧瞧这个丫头,同朕见起外来,不过是想回家去,还整得这么复杂。”

    如意公主笑笑:“父皇平日里那么凶,无怪宛儿不敢来呢。”

    至和帝做了这么多年皇帝,宁宛那些小心思又怎么瞒得过他?况且至和帝不是如意公主,他知道得可更多。

    有些事情,宫里自然不如恒亲王府方便,不过那些事情既然是他们想看到的,那他这个长辈,自然是要顺水推舟的。

    “想回家去,那便回去。福临盛,去安排人给郡主收拾东西,在派马车好生送郡主回去。”

    宁宛没想到皇爷爷竟然这么好说话,好似听闻她要回去,心情更好了一般,愣怔了一下,赶忙又是谢恩。

    “嬷嬷们把你教养得好,就是有些太好了,你这礼数,连朕都适应不过来。”至和帝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又笑着说道。

    “宛儿啊,你虽然是晚辈,不过有勇气替朕挡下一箭,朕心里也着实感激,你要回家去,朕自然不拦着,不过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你也无需尽数忍着。朕既然给了你封号,就不是让你任由人欺负的。”

    至和帝突然严肃地说了这么一段话,让宁宛一时没有品出话里的意思来。她不敢妄自揣度,只好应是。

    至和帝却是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就让她和如意公主都回去了。

    自六月初一日庆功宴发生意外,至今日六月十三,宁宛终于自宫中出来,回到了恒亲王府。只不过去时她尚是韵容县主,回来时,却已居长宁郡主之位。

    家下人等自然有议论此事的,只不过宁宛却不甚在意了。她既然听了那么多傅先生的教诲,又跟着顾先生学习,若是还为这些事情烦忧,便是辜负了这些年经历的诸多事情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推演清楚。

    “飞歌,这封信务必交到影千或者影重手里,让他们尽快给凌远,别让人发现了。”

    宁宛将一封信封得严实,交到了飞歌手上。

    到底办这些事情,还是在清萱阁方便些。自打少夫人秦温宜接管了安竹园的一应事务,顾嬷嬷便又在宁宛的示意下,将他们院子里的下人裁撤掉了一些。

    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能信得过的,清萱阁也算是能让人大抵放心了。

    果然次日晚上,宁宛便等来了她要等的人。

    外边月色如水,夏日晚间的熏风自窗户透进来,反吹得人越发昏昏欲睡。

    宁宛坐在床上,却并不是要睡了,而是穿好了一身短打劲装,只等着人来。

    夜色渐深,清萱阁里的丫鬟婆子也早睡下了,偶尔能听见外边巡逻的守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却是没两下又听不真切。

    等到她都有些熬不住了的时候,轻微的咔哒一声,原本半开的窗子突然开大了一瞬,一股风跟着进来,紧接着,又消失不见,那窗子也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宁宛起身,她对面,正站着她要等的人——英武侯世子燕凌远。

    此刻月光正透过薄如蝉翼的纱窗透进来,将两人的面容都勾勒出一个清浅的轮廓。

    他们看着彼此的样子,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约而同,只静静地站着。

    片刻,宁宛才开口,低声道:“你……你来了。”

    “嗯。”

    只那一句,好似许多压抑着的想念就都呼啸而出,再不能控制,饶是燕凌远向来心静如水,也再不能自抑,他两步上前,将宁宛紧紧拥入怀中。

    霎时间被另一个人的热度所包围,宁宛愣怔了一瞬,继而,就像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般,忽然间让人心安。

    “怎么了?”她轻声问。

    “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起对不起了?”

    “不该让你受伤的。”

    怀里的女孩子轻笑了一声:“我倒不知你竟这样实在的?不过是避不过去的一箭而已,我还好好的呢。”

    “会很痛。”

    “和你在燕云受的伤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宁宛抬头看向他,眼里已不自觉地盈满了泪。想起那时她赶到燕云时,他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反应的样子,她仍心有余悸。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今日怎么了,总说这些‘对不起’的话?好容易见了面,倒只剩道歉了。”

    燕凌远向她笑笑:“好,听宛儿的。”

    他言罢,顺势将她拦腰抱起。

    “做什么?”宁宛险些惊呼出声。

第208章 亦假亦真(下)() 
嘉懿湖边,垂柳隐匿在夜色之中,随风轻轻摇晃,而湖岸边或有水草荷花,却正是最茂盛的时候。

    自至和二十八年燕凌远远去燕云,到目今至和三十一年,这期间宁宛不曾到过这边。只有苏子扬和薛凝嫣,有时会有些消息传递,会用这艘秘密的乌篷船。

    此时再到此处,宁宛恍惚间竟有种世事变迁的沧桑之感。

    见她忽然停下,燕凌远回身问道:“怎么了?”

    “经年不曾到这里,忽然间竟有些心慌了。”

    燕凌远闻言轻笑,声音如同和风一般温润:“有我在。”

    他言罢,跳到船上,又伸手,把宁宛拉了上来。

    这会,乌蓬船内的苏子扬和薛凝嫣许是感受到了晃动,推门出来。

    “你们可算来了,有段日子不来船上,没想到也没落了什么灰。”薛凝嫣一边拉着宁宛,一边说道。

    燕凌远则撑篙,那小船微微一晃,就离开了岸边。

    “凌远的人时不时会来打扫的,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顾前不顾后的。”苏子扬站在船头,同燕凌远将那绑船的绳子收了起来。

    宁宛便笑道:“便是嫣表姐不顾着,也总有人替她操心了去。”

    “谁会替她操心啊?”苏子扬小声道。

    薛凝嫣却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人家可是提你名字了?没的你应承个什么?”

    苏子扬这才反应过来,宁宛这是给他下了个陷阱等着他跳呢。

    “好啊好啊,无愧是当了郡主的人,当真不一样,竟也是这般‘奸诈狡猾’之人了。”

    宁宛却躲在薛凝嫣的身后,有恃无恐:“你有本事倒来打我,看看嫣表姐是向着谁?”

    “我可不敢。”苏子扬摇摇头,转向一边,看着宽阔的湖面,“我可怕某个人,一生气了把我推进湖里,我可不会浮水。”

    他说完,看向燕凌远。

    此时小船已渐渐行至湖中,当空的明月将水波映得如同洒了星星点点的宝石。

    燕凌远正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他倒没有接着那三个人的话,而是道:“庆功宴的事情,有些蹊跷。”

    因着他这一句,原本开玩笑的三个人也停了下来,薛凝嫣和宁宛都叹了口气。

    “进去说吧。”苏子扬说了这么一句,自己先进了穿上的小棚子里。

    “从这回调查得知的情况来看,圣上不过是想随意找个替罪的顶过去,并不想将此事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燕凌远如是分析。

    苏子扬轻笑:“这回几位王爷可都在京城了,查出来是谁做的,皇家的脸面都不好看,压下去那是肯定的。”

    “只是有一点,却不同寻常,也是我和朝越至今都不得解的。”

    “说来听听。”薛凝嫣道。

    “之前我们怀疑,那箭本来是为了刺杀宁王殿下,只不过圣上正好在那里,又有宛儿挡箭,故而变成了刺杀圣上,只是到今日,却并不能寻见什么踪迹。”

    燕凌远说着,拿出一张纸来:“这是当日齐王妃所作的那首诗,宛儿叫我一定找来,所以我也想知道,这首诗可是有什么玄机?”

    燕凌远看向宁宛,宁宛已将那张纸拿了过去,又将那首诗看了一遍。

    “这诗肯定有问题,你们当时都不在,不知道齐王妃那样子,不过是玩游戏时的一首诗,她可是护得严实,若不是皇后娘娘拦着,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薛凝嫣不屑。

    “你们看这四句‘朔漠雪皑皑,隔岸柳茵茵。待得曲尽时,一箭平敌心。’是不是既有时间,又有地点,甚至,还有事件。”

    宁宛将纸放回桌子的中央,指着上面的后三句说道。

    “这么说……‘隔岸’一句,是地点;‘曲尽’一句是时间;而最后一句,则是说刺杀一事?”苏子扬蹙眉说道。

    “还真是,而且,不正好对上?水榭可不是在岸边?那人可不是一台戏完了才刺杀?这么说,宁王殿下于那一位而言,可不就是‘敌人’?”薛凝嫣惊呼。

    “我才一出宫,就找了你们来,也是为这件事。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就能认定,那刺客确实是冲着宁王叔叔去的?”宁宛接着道。

    “这么说也对,明明圣上在你右边,宁王殿下在你左边,可那箭偏偏就偏了左,若说本就是为了刺杀宁王殿下,自然是更可信一些。”苏子扬点点头。

    “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曾想明白。”宁宛蹙眉道。

    薛凝嫣便问:“什么事?”

    “若是后三句可以那么解,那第一句呢?‘朔漠雪皑皑’,总不会是为了凑个字数的吧?”宁宛想了想又道,“这游戏是皇后娘娘提的,第一个就停在齐王妃手里,我猜兴许这诗都是提前写好了的,这样,就更不该有这种多余的句子才对。”

    “我知道这句话,是因为什么。”燕凌远突然出声,其他三人俱看向他。

    宁宛则突然想起在燕云时的事情,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朔漠’是在说一个人。”

    “谁?”苏子扬问。

    燕凌远沉声:“齐王殿下在燕云时,偷偷招安的一个北狄的弓手,汉名叫赵戊。”

    果然,宁宛心下一片冰凉,齐王果然和北狄有所串通。皇爷爷劳心劳力守护的这个江山,到底还是被他当作个权力的筹码。

    “那那个人现在在哪?”苏子扬紧接着问道。

    “死了。”燕凌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连我都能查到的事情,圣上想必也已清楚。如果不是他死了,那个弓手也不会临时换人。”

    “幸而圣上出手果断,否则,宛儿……”燕凌远看向宁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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