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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听着皇后的话,却是面无表情,不一会儿,双眼刚刚聚拢的光亮又重新消散了,嘴里低声呢喃着,也不知是说给皇后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太子?什么日后?我这个太子有什么用呢!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守不住,连她到底是生是死都弄不清楚,我这个太子又还有什么用?又还有什么意思呢?这般窝囊的活着,不知还有什么意思呢?没意思真的什么都没意思”
皇后听着太子这般消极悲观的自语,心里五味杂陈,又气恼又心疼,真恨不得使劲骂他一通,将他骂醒,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吞了下去,只是仍旧温柔的道:“烨儿,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你听话,母后以后会给你找来各式各样的女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母后便给你寻来什么样的那个杨初辰已经死了,你不要再念着她了,正元宫里的那个,只是与她有些相像而已,其实说到底,还是你太过思念杨初辰了烨儿,你要振作起来,你可是太子,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何苦为了一个女子,这样的百般折磨自己呢?”
太子呵呵的傻笑着,双眼重新找回焦距,看着皇后直直的道:“母后,那不是什么端昭仪!那就是初辰!我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的一颦一笑,记得她的所有!你骗不了我的!”
“那又如何!”
皇后终于嘶哑着嗓子低吼出来,她逼着自己收回眼底的泪,一字一句的为太子残酷的揭开眼前的事实,
“不管她到底是谁,杨初辰也好,端昭仪也罢!你现在都要清楚,她是你父皇的女人!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如果你再对她有什么企图,你便是大逆不道!这样的罪名,你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担起来?不值得!”
眼看着太子面上重新笼聚起痛苦之色,皇后又有些不忍心,可她知道,若不趁着这一次,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太子看清,彻底的死心,那以后对他,便是长久的伤痛与颓废,势必只会毁了他!
“儿子,你想一想,为什么你守不住你心爱的女人?那是因为你并不是这天底下那唯一一个手握众人生死大权的人!所以,什么都是假的,在这皇宫里,权势,唯有权势才是真的!才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的利器!烨儿,你明白了吗?你现今必须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的把你这个太子之位坐稳!日后,待你荣登君位,这天底下,便再也没有任何能够羁绊住你的东西了!”
太子听着皇后这番充满诱惑却又苦口婆心的话,只默不作声,面上仍是那般傻呆呆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在皇后正准备再张口劝说时,太子突然嘴边牵出几丝嘲讽的笑,道:“即便那样,又如何呢?到那时,除了权势,除了天下,我还有什么呢?”
皇后握紧了太子的手,指关节处因着大力而泛白,
“烨儿,你给我记住了,即使你日后会失去一切,甚至失去母后,但是只要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拥有大顺朝广袤的天下,一切,便皆足矣!”
太子浑身微一震,盯着皇后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方才低下头去,却也不再言语。
皇后又低声细语的劝慰了好久,方才从地上起身,浑身上下传来的酸痛感,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眩晕,只觉得自己筋疲力尽。
她转过身,准备离去,就在即将跨过门槛时,久久未曾言语的太子突然在她身后扬声问了一句话,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悲伤,
“母后,连你也相信,正元宫里所谓的端昭仪,真的不是初辰吗?”
皇后袖中的双手顿时紧握,并未回头,缓缓的道:“满宫皆知,端昭仪是你父皇现在最宠爱的女人,所以母后相信,她只是端昭仪!因此,你也必须相信!”
说完,皇后不再停留,匆匆的离去了。
到了殿外,满全和画眉二人还在那儿候着,见皇后出来了,忙迎了上去。
皇后抬头看天,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对着满全细细的叮嘱一番,让他一定注意太子的饮食起居,多为太子熬制补汤,小心防寒保暖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的,都仔细交代清楚。
满全在一边连连应着,向皇后表示都记下来了,一定会照顾好太子,皇后这才疲倦的带着画眉离去。
踏出正阳宫后,画眉小心的看着皇后紧锁的眉头,低声询问太子如何。
岂料皇后半眯起双眼,看向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若是有机会,端昭仪,留不得!”
第116章 倚梅园()
正元宫。
天气一连阴沉了好几天,乌灰色的云朵低低的压在皇城金灿灿的屋顶上,到处都是一片冷意,夹杂着呼啸的寒风,只让人被冻得不想出门。
琴欢趴在门边,扒起厚实的门帘,从露出的缝隙里伸头瞄了两眼外面的天空,复又缩回头抱怨着,
“这鬼天气,老是压着那股子雪,却只下不来,从早到晚的刮着冷嗖嗖的风,哪儿都去不成,成天在屋里待着,闷都快闷死了!”
内殿之中一片融融暖意,因不是炭火取暖,所以屋里却是不干不燥,十分舒适。
香梅与紫烟,春婷一道正在圆桌边整理绣线,雨梨在书桌边磨着墨,偏着头看着林端若正在一笔一画的练字。
林妈妈则坐在八角黄梨雕纹圆桌旁,一手拿着绣针,一手扶着绣架。绣架上绷着的雪白绢布上,是枝绣了一半的红梅花儿。
那苍劲有力的枝干已经绣好,朵朵红梅或凌霜而开,或半露半掩,每一片花瓣都针脚分明,看起来煞是好看。
听得琴欢的抱怨,林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边继续飞针走线边道:“你倒是个坐不住凳子的!这样冷的天气,在这屋里待着多舒服,满宫都找不着咱们这么好的地儿!你倒是个不知足的呢,怎么?还想出去遛遛呢?”
琴欢听了,讪讪的自门边走回来,看了一眼林端若那里,又看一眼香梅与春婷她们那里,最终还是坐在林妈妈的对面,双手托腮,没话找话的道:“这么冷的天,大家只都躲在屋里取暖呢,谁都不愿意出门了,出去八成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说起来,杜嫔前阵子天天来,这也是好些天未曾来了。”
见琴欢提起了杜嫔,林端若心中一动。
从上次杜嫔在这正元宫里被皇上遇见并奚落一番后,她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这正元宫了。
“天气实在太过寒冷,也不知道柔婕妤那里怎么样,她那屋里太过狭小,若是生起炭火来,大概也会被呛的不得了吧”
林端若停下了手中的笔,喃喃自语道。
琴欢瘪瘪嘴,细白的手指在粉嫩的脸颊上无意识的画着圈,漫不经心的接话道:“主子,您担心什么呢?柔婕妤住在那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往常的冬天她既然都过来了,这个冬天必然也是能度的过去的,反正左右她也是在那儿住习惯了的!”
林端若抬头看了琴欢一眼,面上有些神色未明,复又低下双眸,没再说什么。
紫烟碰巧斜眼过去,看见了林端若的表情。
她心知这林端若非常喜欢柔婕妤,方才琴欢说的话定是让林端若心里有两分不喜了,忙打着圆场,边朝琴欢使眼色边嘴上佯装教训着她,
“琴欢,你这话说的可就太不对了!柔婕妤如今可是怀有龙嗣的贵重身子,不管以前怎么样,如今这龙胎可是半分也呛不得的!咱们家主子最是心细不过的,心又善,你可学着点儿吧!别成天说话都不带过过脑子的!”
琴欢听着紫烟这么说她,眼一翻,刚欲顶嘴,却看到紫烟不停的眨着眼,眼内另有深意。
她脑筋灵活,立时就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了,吐了吐舌头,冲着紫烟做个鬼脸,倒是也不再乱说了。
待到下午,午睡醒过后,林端若听琴欢说外面的寒风停了,虽然还是寒冷,却比之前要好很多了。
琴欢早就在屋里待不住了,忍不住撺掇着林端若出去转转。
林端若本来也不太想出门,但是一来在屋里憋闷的实在太久了,有些无聊,二来上午提起过柔婕妤,她有些想去探望一下,看看她最近过的如何。
想法一定,她便唤来春婷为她准备更换衣物出门去。
正元宫里因着温泉的原因,室内温暖如春,所以众人若是不出门的话,在屋内都只穿着春季的夹衣。
香梅担心外面太冷,亲自跑去屋内寻了半天,只寻了那最厚实的衣物来,手脚麻利的伺候着林端若换上。
林端若看着香梅手里捧的水貂绒底缂丝青色白梅吐芳的长棉衣,说是太厚了,看着就热。
香梅却是不理会她,不由分说的为她套上,边穿边道:“主子,您就穿厚实点吧!外面可不知道是有多冷呢,小心点儿别着凉了!若是着凉了,又得喝那苦的麻舌根子的药,到时候您又得叫了左右还是您自己受罪”
一边的林妈妈打趣道:“瞧瞧,瞧瞧,这香梅啊,可真是越发啰嗦了,简直快成老妈妈了!”
屋里一众人都笑了起来。
待香梅又为林端若细细的系好披风领带后,林端若又嘱咐她将前两日圣上赐的上好的长白老参取来,这才带着琴欢与禄才,还有香梅她们一道出了门。
刚一出正元宫,一股子冷气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林端若手里捧着临出门时春婷准备好的八卦香炉暖手盅,倒也还好。
她看了眼香梅与琴欢和禄才;见她们也皆多加了一件棉服;微微颔首道:“你们一个个倒还是够机灵的;也都知道外面冷不过。”
香梅吐了吐舌头,往林端若身边靠了靠,笑道:“主子您这么聪明,咱们不都还得学着多机灵点啊?”
听得香梅的玩笑话,林端若嗔笑着轻拍了她一下。
一行四人从御花园穿过,往柔婕妤的茗意轩行去。
如今天寒地冻的,御花园中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景致,除了四季常翠的常青树之外,便只有各色梅花开放,清清冷冷的空气里,夹杂着同样清清冷冷的阵阵梅花香。
那香味吸进肺里,只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冰凉的舒适感。
林端若深吸了一口气,白嫩如玉的面上不由露出一抹美不可言的笑意,她微闭着目赞叹道:“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虽然咱们那宫里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可到底还是这儿,待着更敞亮,这空气也闻起来更让人舒服,你们闻闻,这梅花儿香可真是好闻!”
禄才见林端若似乎颇为喜欢这梅花香,便在她身后笑着应道:“主子,您若是喜欢梅花儿,我倒是知道这宫里可是有个好去处的。在宫里北边,有一个倚梅园,那里面种满了白梅,好大一片,这时节正开,不光花儿好看,那香味儿,闻起来可比这要浓烈多了!”
“倚梅园?”
林端若眼里露出几丝兴趣,转过头看向禄才他们,
“左右今儿也是出来了,不如咱们现在就转到那里去看看吧,若是梅花儿开的真好,那正好折上几枝,也给柔婕妤送去,让她也赏上一赏!”
香梅与琴欢一听,立马就同意了,都想去那倚梅园看上一看。
见状,禄才立时转了个方向,在前面引着路,带着同样一脸雀跃之情的主仆三人,往北边的倚梅园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