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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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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她,还是这些仆婢,生死都系于萧琮一身。

    沈清猗知道,萧暎е匀菪硭⒒患奕敫皇强粗兴男男裕绕鸾孔莸纳蚯邋屎险展讼翮强粗兴囊绞酰敌湃危峙伦疃嘀挥腥宸郑蚯邋露竟倘皇歉艘环萃睹矗露竞椭尾∈橇交厥拢魰'即使看中她在毒经上的造诣,也并不认为她的医术上就超过了孙先生。沈清猗也自认医道上远不及孙先生,但孙先生不敢下猛药,她敢!

    所谓“病去如抽丝”,这是对病者来说,也是对医者而言。孙先生不下猛药,是因为他没有这个时间精力去抽丝,他是道门高人,怎可能长久待在萧府?而以孙先生的身份,梁国公也没法将他强羁在府中。但病去抽丝,沈清猗却可以做到。

    然萧荣将药方递上去,萧暎茨媚笞庞桃刹痪觥�

    时间越是拖下去,对萧琮越不利,二十一年沉疴,身子已经拖不起。

    沈清猗正筹思着如何说服萧暎В羰叩某鱿秩盟楣庖簧痢�

    ——“心可入药”,开的不是药,是信心。

    ***

    五月过去,六月开始,又到七月。

    萧琮用沈清猗的药方已三月。

    每过一旬,入药便加重一分,药浴和针炙的痛苦也随之加重一分。

    初时萧琮尚能咬牙不吭声,到后来,能够呻。吟出声已是奢侈,多数时间是在昏迷中度过。

    当换了六副方子后,萧琮便是想晕过去都无法做到了。

    泡药浴时,骨头里像是被火燧石在烙烧,每每让他痛得昏去又醒来。之后的针炙,则像从骨缝里抽髓,痛到身子麻木都无法驱除。

    每当这时,萧琮就无比庆幸给他医治的是沈清猗——虽然她的声音寒如冬雪并不温柔,却让萧琮在火烙刺痛中感到一种凉凉的安心。萧琰的插科打诨也减轻了他的痛苦。萧琮常常想,如果没有妻子和阿琰,他恐怕就撑不下去了。父亲和母亲也来看过他施针,但坐在那里沉重的氛围反而让他压力更大,身为萧氏嫡长的责任让他不愿意在父母面前显出病痛的软弱。后来,父亲和母亲就没有再过来,但他知道,萧荣每天都会去父亲的睿思堂和母亲的盛华院。

    七月刚过去,天气就陡然凉了下来。

    贺州这年的秋寒来得极早。

    每年秋冬时节,就是萧琮最难熬的时候。热炕虽能暖身,于他的病体却无益,反而因为燥火更致咳嗽。

    这种外来的燥火与沈清猗用药和针炙催逼体内的元阳之火不同,后者是将寒毒从内往外驱,而前者的燥火反而会逼得寒毒越发往骨子里去,更加难以驱除。

    楼上早晚咳声不止,伴着阴晦的冷雨,时急时缓,却没个消停,让侍卫仆婢们都心躁无法安宁。

    萧荣等人都忧心忡忡,眼见郎君的病情已有了些起色,怎的又突然加重了?

    在萧琮和沈清猗身边贴身伺候的端砚、白苏八人更是焦虑,手脚都放到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放缓了,唯恐一个大气惊了郎君。但这满腹的焦心只能搁着藏着,丝毫不敢显出来,担心郎君看了难过。

    萧琰也很难过,每每听见兄长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般,她就恨不得以身相代。

    这日,午时施针后,沈清猗给萧琮开了一剂安神方子。

    萧琮服药后终于安睡过去。

    萧琰过来时,沈清猗跽坐在书案后已经很久,时而翻阅书卷,时而落笔写方,一张药方上的药被她写了划去几味,划掉后不久又重新写上,如此反复,眉毛始终紧蹙着。

    萧琰没有出声打扰,到后面寝间看了四哥一会,便出来取了卷书,静静陪坐在书案边。

第九章 去疾如战() 
沈清猗没有留意她。

    两条清淡的眉毛紧蹙着,提笔在药方上时划、时写。

    不觉近了酉时。

    萧琰看了眼漏刻,微微皱了下眉。

    她轻轻叫了声:“阿嫂。”

    沈清猗凝眉陷入沉思中,恍若未闻。

    萧琰便示意白苏端了茶汤,她接过去,伸手递到沈清猗眼前。

    沈清猗一惊回神,如雪寒眸一冷,泛起被打断的恼意,抬眸却正好对上萧琰那双澄清明亮的眼睛,里面有着关怀,“阿嫂,喝茶。”她绽开笑容,澄清透亮的眸子如晶玉。

    沈清猗有些怔忡,抬手接过茶盏,“什么辰光了?”

    “差一刻到酉时。”萧琰笑着道,“阿嫂已经坐了一下午没动,喝口茶歇一歇。”

    沈清猗这才觉得口渴,垂下眼饮了半盏,将茶盏搁到案边,侧头看了一眼精铜漏壶,“十七该回了。”

    “嗯,这就走了。”萧琰放下书,尽管担心四哥的病情,但她留在这也无济于事。

    沈清猗这才注意到,她看的是一本《陀罗尼经》,寒雪眸子一抬,“十七信佛?”这不奇怪,如今佛教在大唐兴盛,很多士家都信佛。

    “我平日不念佛。”萧琰诚恳道,“但佛家有言,心诚则灵。我不通医术,唯有心在。佛说,念力即无上法力。”

    沈清猗听明白了,她神色微和,“十七有心了。”

    萧琰眸子微弯,道:“我一直在心里念佛经。一人念经很枯燥,有阿嫂在一边陪着,就不觉得枯燥了。”

    沈清猗不由唇角一弯,寒冽的眸子微微闪动,这个萧十七,明明是在陪她,却说自己怕枯燥。

    萧府上下这么多人,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小郎不是因为萧琮而关心她。

    沈清猗并不知道,萧琰心里涌动着对她的敬意。

    在第一次针炙后,耳力敏锐的萧琰就在无意中听见赤芍对白苏说:“郡君换下来的衣衫都湿透了。”然回想当时,她这位四嫂在下针时竟没有表露出丝毫异常——这般沉静镇定真让人敬佩。

    “阿嫂要保重自己。”萧琰真心关切她道,“别治好了阿兄,把自己累倒了。”

    “好。”沈清猗眼睑微垂,遮去了波光微动的寒眸。

    萧琰穿上半臂外氅,走出几步,又回身看她,“阿兄会好起来吧?”

    “会。”沈清猗的声音如谷底寒涧,冷而静。

    萧琰不由专心看她,宽大的书案后那道身影显得纤细单薄,却似乎像刀尖一样,锋锐、凛冽。

    她眼眸一粲,笑起来,“我信阿嫂。”

    沈清猗看着她的背影,容色清冷淡静。

    但她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沉着。

    这场提前到来的秋寒打乱了她的步骤,意味着分三次加重的药要合在一剂中下——萧琮的病躯能经得起这样的猛药吗?

    她心里没底,面上却不能表露出分毫,不仅要安定承和院的人心,更不能让梁国公觉察到她的没把握。

    就在先前,她还在为下药而犹豫不定。

    此刻,想起那双粲然信任的眸子,她的心忽然平静了。

    萧十七问出那句,定是看出她下方时的犹疑了。

    但,萧十七选择了信她。

    沈清猗忽然一笑。

    她难道还不如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少年么?

    沈清猗伸手取了张空白药笺,提笔蘸墨,不假思索的下笔,一气呵成。

    正是她最先写就的那张药方,没有任何删减——不搏是死,何不放手一搏!

    ***

    次日,更换的药方送到睿思堂。

    萧暎б彩峭ㄏ├淼模闯稣夥莘阶右幌录又亓巳忠┬裕偈背撩肌�

    四郎的身子承得住?

    萧荣转述着沈清猗的话:

    “……孙先生的药开得中正平和,但二十一年服药累积下来,再平和的药也有了三分毒性。四郎的寒症加上药毒,病况日甚一日,必得猛药。但四郎元气不足,去毒须得兼顾培本。故,这三月,每次处方仅敢加重一分,培本占九成,去毒仅一成。至后,体内渐能承受加重的药性。去疾如打仗,以己方身体为战场,容不得敌我缠战良久,故需猛剂一力溃敌。有前期培元之基,凶险可减四五分。”

    “仅有五六成把握?”萧暎Я成痢�

    “郡君说,不搏结局已定,放手一搏尚有五六分胜算。”

    萧暎Ц菏重⒃诖氨撸肫鹚锵壬蹦甑幕埃骸坝靡┮嗍呛脑炼喽欢暌印!彼技漶蕹鲆坏郎钌畹墓滴疲壑谢奚钊缒�

    “去疾如战……”萧暎о镆痪洌蝗簧鲋帧八缆淼背苫盥硪健钡奈弈胃校皇奔渫χ钡谋臣顾坪跻菜艘环帧�

    但只瞬间,又挺拔沉毅如山。

    他霍然转身。

    沈十七都敢拿命一博,他堂堂兰陵萧氏之主岂会不如一个年少的女子!

    “萧荣,按她吩咐去办。”

    “喏!”萧荣接过药笺,只觉背上冷汗已湿,祈祷这方子真的灵,不然他们的小命都完了。

    ***

    申正,承和院内一切准备妥当。

    药汁漆黑如墨,萧琮接过去几口饮尽,浓重的苦味在喉舌间蔓延,脸上却看不出苦楚,对着萧琰微笑道:“阿琰,给四哥唱诗吧。”

    “好。阿兄想听哪首?”

    “孝武帝,子夜四时歌。”

    梁孝武帝是萧氏大梁朝第三任皇帝,博学多才,精通玄佛儒三家之学,琴棋书画之道俱是数一数二,而诗赋文采在当时也是无人能及。

    萧琰道:“好。”

    侍书从书架上取下《梁孝武帝诗集》,回身递给萧琰。

    萧琰翻到《子夜四时歌》的春歌篇,清脆悦耳的声音极有韵律的唱道:

    阶上香入怀,庭中花照眼。春心一如此,情来不可限。

    兰叶始满地,梅花已落枝。持此可怜意,摘以寄心知。

    朱日光素冰,黄花映白雪。折梅待佳人,共迎阳春月。

    花坞蝶双飞,柳堤鸟百舌。……

    最后一句还未唱出,萧琮的面色突然燥红如血,低哼了几声,便昏了过去,鼻间似有两条火龙般的热息粗粗窜出。

    萧琰声音嘎然而止,屋内众人都紧张起来。

    沈清猗的声音冷如寒泉,镇静如常,“端砚、司墨,褪衣。”

    此时萧荣和萧承忠、萧承义两名侍卫守在门外,沈清猗身边的四位大侍女也被遣了出去,只留下萧琮的四名贴身侍奴,以及萧琰在屋内。

    萧琮上下衣衫都被脱去,连亵裤都不留下,只见全身肌肤朱红如涂赤,艳艳欲滴。

    “侍书、秉笔,摆针!”

    “喏。”两人将针袋打开,三百六十根亮闪闪的银针排在两条长几上。

    屋内静得连滴漏的声音都能听见,仿佛还能听见银针在穴位上捻磨的声音。随着针尖捻动,从扎针的皮肤处渗出一滴滴夹着黑丝的汗珠,隐隐散发着腥气。

    端砚拿着软巾,在沈清猗拨针之后,便立即拭去针上含着毒素的汗珠。

    这一次施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过轻则不能抽丝,过重则阳火损身。沈清猗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针下,不疾不徐,容不得半点差错。三十六针下来,光洁如雪的额头便沁满了汗珠。

    萧琰顾眼四周,这会叫侍女进来不太方便,让司墨他们拭汗好像也不妥。眼见那汗珠就要从那冰洁的额头上滴落,她立即从袖中抽出帕子,倾身上前,伸手拭去。

    沈清猗冰雪寒眸凝了凝,捻针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时间过得很慢,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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