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手指一滑,袖中的手炉落在了膝上。
萧琰毫不犹豫道:“除了娘子、阿兄,我就最喜欢阿嫂!”
她眉眼笑开,纯妍如莲,醇酽如酒。
沈清猗没有喝酒,她喝的是茶。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她从未被人如此明白的说“喜欢”——似乎张氏那个十五郎,陆氏那个十九郎,还有周氏那个几郎说过?当然,萧琰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她知道。
正因为知道,她才有些慌乱。
如果是男女间的喜欢,她早就冷眼过去,一巴掌拍碎。
正因为不是,她才抑不住的欢喜。
她不否认自己喜欢萧琰,喜欢有这样一个美质如玉、又纯澈如水的弟弟。
但从未经历过姊弟相处的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萧琰这种直白道出的“喜欢”。
一时脸上微热,她有些仓促的端起榻几上的茶汤,掩袖喝了一口。
茶汤煎得很酽,因为萧琰喜欢,里面又放了牛乳,浓酽又香醇。
沈清猗这会觉得像是喝了她埋在母亲院树下的桂花酒,因为初次酿酒的青涩,带着些涩味,但因埋的年头久了,又浓醇得醉人。
就像萧琰此刻的笑,醇俨如酒。
她可以有这样一个弟弟吧?沈清猗这么想着。
她的唇边已不觉溢出笑意,伸手放下茶盏,白了萧琰一眼,责斥似的道:“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了,知道么?”寒雪似的眸子看着萧琰,却不带半分寒意,只余下雪的清和澈,“咱们最关心的人,是阿父、阿母。小孩儿,就会胡说八道。”
“是,是。”萧琰笑嘻嘻点头,身子向前挪了挪,伸手握住沈清猗的手掌,晶澈的眸子里跃动着欢喜。
虽然她和四哥萧琮亲近,但终归是兄妹,不能像姊妹那样,可以亲密无间,晚上还可以躺一被窝说悄悄话……“哎,阿嫂是我姊姊就好了!”她低声呢喃出来。
沈清猗反手握住她,清声悦笑,“阿琰,长嫂如姊!”
这是她第一次叫萧琰“阿琰”。
嫂子很少这么叫小叔。
只有亲近的兄姊才这么叫。
萧琰怔了下,旋即兴奋跳起来,踩着锦袜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声音激动,“阿嫂,我们结拜吧,结拜兄妹,哦不,姊弟,像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我,你,还有阿兄,正好三人,哈哈,三结义。”
沈清猗嘴角扯了扯,“你和你四哥本就是自家兄弟,结什么义?”又失笑,“还有,我跟你阿兄已是夫妻,结什么刘关张?”
白苏、青葙早忍不住扑哧低笑起来。
“哦,一时激动忘了……”萧琰拍了下脑门,又笑着走回来,跪坐在沈清猗面前,“那咱俩结义吧,刘、关、张少了一个,只能刘、关了,哦不对,刘玄德是主公,咱俩应该是关、张结义。”她兴致勃勃的。
“那你是关,还是张?”沈清猗忍不住逗她。
“啊?”萧琰呆了下,“这是比喻吧,只是比喻。”关、张长成那样,太嗑肆恕�
“想一出是一出。”沈清猗斜睨她一眼,“姊弟之情是用心,不是用头磕出来的。”
“好……吧。”萧琰有些失望,转眼看见榻几上的茶汤,又有了主意,上前双手端起,退后跽直身,恭恭敬敬的奉前道,“弟弟萧琰敬姊姊茶。”
沈清猗不由轻声一笑,这瞬间仿佛冰雪在悄无声息的融化,容颜如春晓之花绽放,眸子清冽晶莹得让人有些目眩。
她伸手接过茶碗,微笑饮尽。
萧琰眨了眨眼,从方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再次觉得沈清猗很好看。
当然,要多笑笑。
晚上,萧琮知道了桃园结义的事,哈哈直笑,道:“以后清猗多了个弟弟,阿琰多了个姊姊,甚好。”
沈清猗勾起唇角道:“可惜只有桃园二结义,没法凑成仨。”
萧琮哈哈大笑,觉得他这个弟弟,有时真是可爱的紧。
***
过了几日,天上又飘起了絮片般的雪。
夫妻俩卯初起身,辰时出门,一去睿思堂,一去盛华院,分别给父母请安。
萧琮给父亲请安后就在睿思堂用朝食,然后上衙,直到午时落衙才回承和院。沈清猗陪同安平公主用过朝食后,上午若不处家事则回,若处家务,一般午时才回承和院。夫妻俩一起用昼食。
这日昼食后,萧琮照例去外院午休,沈清猗在寝房外间歇榻上小憩两刻便起身,洗漱后用了茶。白苏上楼禀报说,庄头和铺头都到了。
这些庄头、铺头都是她的嫁妆奴婢。
吴兴沈氏作为膏梁士家,嫡枝嫁女的嫁妆是有规矩的,说十里红妆都不能形容,何况沈清猗是以嫡女身份嫁的兰陵萧氏的世子,嫁妆更不能少。沈清猗的父亲沈纶亲自过问嫁妆单子,就算陆氏对沈清猗母女心怀怨恨,也不敢在嫁妆上克扣,或以次充好,否则被鄙薄的将是整个沈氏。
故而,沈清猗的嫁妆很丰厚。
除了一箱箱的金银铤子和青钱外,还有各类贵重木材打制的家具,以及金银玉首饰和皮毛丝帛之类,还有田庄和铺头。因为沈清猗是远嫁贺州,江南的田地铺头都用不上,沈氏必须在河西道与相临的河内道置买——当初定亲的是陆氏亲生女儿,陆夫人置买这些当然尽心,谁知道多年筹办最终却是便宜了沈清猗,陆氏气得吐了口血。
不过,沈清猗最初没顾得上料理她的嫁妆,一门心思给萧琮治病,若萧琮治不好,她的一切都是白搭。直到萧琮寒疾拔出后,她才有了心思整治名下的产业。那些和沈氏有首尾的随嫁奴婢她都不放心,虽然契纸在她手上,但这些奴婢的家人却都在沈氏。沈清猗有心更替,却也不能一下全部替掉,否则引人闲话说她与娘家不和。
于是,她向公公萧暎б思父鋈恕�
沈清猗向萧暎б耍扔诮湍锛业拿芴宦陡魰'。
一般来讲,没有娘家倚靠的世家女子容易遭夫家鄙弃,但沈清猗知道萧暎Р煌且蜕蚴厦挥卸嗌俟狭鸥矣盟�
萧暎У幕乇ê芸焖屠戳恕�
没两日,大主管萧存贵送了十五户奴婢过来,连同一家老小的契纸,从此这些奴婢全家都只是沈清猗一人的奴婢。
她将这十五家奴婢分别安置到随嫁中的大田庄和重要铺子,一开始只是占据次要或不太明显的位置。再寻岔子,揪错处,不慌不忙,一个一个的替换,前后用了半年的时间,也只替换了一半,那些在沈氏很有关系的她都没动。不着急,慢慢来。若让沈氏觉得不能把控她了,母亲在沈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她必须小心筹划。
她有时痛恨自己不是男子——大唐律条规定,士身庶出之子成家立户后,若有了功名,可将生母接出奉养。
但母亲从不遗憾她是女儿,常笑着说:“我的文茵比郎君聪明着呢。”
文茵是母亲给她取的小名,出自《诗经·秦风》“文茵畅毂,驾我骐瘢А保芪娜岬拇识涫凳侵富⑵ぁ盖紫M馊崮诟铡�
可惜她内则刚了,外却无柔,母亲常叹息着抚摸她的头,“我的小文茵寒彻如雪,冷冽如冰,唉,小娘子要多笑笑才好……”又说,“太锋利的剑,没有剑鞘掩着,也会伤着自己呀。”
想起母亲的话,沈清猗唇边扯起一分薄淡笑意,冷冽的眸光却一如院内的寒雪。
赤芍服侍她穿了风氅,菘蓝将装了炭的手炉递过去,与白苏一起,一左一右随侍着沈清猗下楼去了西阁,接见这些田庄和商铺的管事。
大半个时辰后,庄头铺头们神色恭敬的离去。不管是真心恭敬,还是假意恭顺,这兰陵萧氏府,都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儿。
在宗祠歇山檐顶的两端,又各用生铁浇漆铸着一只展翅腾空的鹰——萧氏的河西先祖萧铖立祠时说:“兰植根于地,此为萧氏之魂,鹰翔于天空,此为萧氏之魄。魂魄俱全,方为兰陵萧氏。”
萧琰手指摸着剑兰的蚀刻,目光望着那飞鹰锐利的双目,劲展的双翅,铁钩似的脚爪,她心中仿似卷起浪潮,涌起一股立于地、顶于天的豪情。
或许,所有的萧氏子弟,无论男女,头一回跪坐在这肃穆宏大的宗祠广场上时,都会油然生出这样的豪情。
这就是兰陵萧氏。
萧琰心想,她喜欢这个家族,因为它的“魂魄”是那样的切合她的心。
不一会,广场上有了簌簌的脚步声。
少顷,东面的锦垫上就有人跪下,是萧璋和妻子孙云昕(xin),后面跪着他们的四个儿女。
萧璋目光掠过跪在前面的萧琮和沈清猗,落在萧琰身上,神色顿时惊。变。
萧琰跪着的位置正对着沈清猗的身后,那是嫡三子的位置,她身上的玄色祭服的镶边和腰带的颜色均是朱红,这是嫡出的色,庶出是浅绯。
萧璋的眼色阴霾,转瞬惊怒隐在心里,深深看了萧琰脸上的银色面具一眼,便面向祠门端然而坐。
孙云昕心中也甚是惊诧,带着骄矜的眼色落在萧琰玄服的朱红襟边上,弯细的眉便挑了起来,盯在萧琰的脸上带着审视的打量。
萧琰微微侧头看去。
孙云昕与萧琰晶莹璀璨的眸光对上,目光顿时滞了一下,倏地回转头去,端然看着宗祠的大门,心口咚咚急跳了两声,那层隐隐浮现的敌意霎然沉了下去,一时间只想着一双眼睛已是如此动人,不知那面具下的容貌又是如何。
萧琰心想这位二嫂长得还可以,不过与姊姊相比差远了,眸光落在沈清猗纤细却挺直的背上,转眼收回,心忖这般候着也是无事,便默念着太上玉清经,半阖眼眸打坐,周遭的一切渐离她远去。
足音簌簌中,陆续有人在东西茵席上坐下。
附近跪坐的人都惊诧的瞅着萧琰跪坐的位置——嫡支何时冒出了一位嫡子?
萧琰脸上戴着面具又更让人奇怪。
但宗祠之前肃重,即使大家心里惊诧古怪,也只望上几眼,便都静静的跪坐着。
不出两刻,三十六列茵席上都陆陆续续跪坐了人。
萧珂、萧瑟、萧珑三姊妹跪坐在萧琰的侧后方。
萧瑟性子冷清,只看了萧琰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嫡兄”一眼,便淡然垂下眼皮。萧珑却是好奇万分,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萧琰的秀拔身姿,长而翘的睫毛扑闪着,看那样子,若不是在宗祠前,早已经扑上去了。萧珂只觉头疼,向太过活泼的妹妹警告了一眼,眸光掠过萧琰,心下也是惊诧万分,秀美端雅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色。
萧琤和萧玳来得晚,三十六列茵席差不多跪满了。
萧琤看到萧琰时,一双眼睛都要瞪圆了!
这混蛋怎么出现在宗祠前?
还是嫡、三、子!?
萧琤只觉得发晕,一阵气怒膺胸,指着她便要叱喝。
萧琮陡然回头,一道冷厉眼神射来。
萧琤从来没见过嫡亲兄长这么冷这么厉的眼神,他心中惊震,那喝声便哽在了喉头,指着萧琰的手也不由得垂了下去,在萧琮冷厉的目光下规规矩矩在兄长身后的锦垫坐下。
萧琮又警告了他一眼,才回过头去。
萧琤咬着牙,左转头,狠狠瞪着萧琰,那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