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国公府占据了三分之一座兰陵坊,高大的白墙内重宇飞檐,高低有致,若隐若现在青树之间,又有湖桥荷池,茵草为岸,植柳为堤,亭阁台榭,曲廊相连,引玉河之水入宅,清溪绕竹,丛丛郁郁,虽处河西草原的廓廓之地,却俨然是建康兰陵巷的雅致风流。
国公府东南角有一园苑,名“景苑”,苑内景致更是清丽秀致如江南山水,然所处位置却属偏僻,平时甚是冷清,少有人至。这日国公府大喜,内外喜乐喧天,却无半分喧嚣透入这里,仿佛是隔绝了的天地。
景苑的主宅是一座黑瓦白墙的二进寥阔庭院,外墙上爬着绿蕨,麻石阶上两扇乌漆漆的门,上面锡环也是乌漆漆的,透着股子幽清气息。
前院东南角栽着一株两人合抱的梧桐树,树下插着一把桐木横刀。
一名十一二岁、身穿细葛短褐的少年正蹲着前后弓马步,双手握着乌木横刀。举刀,进马步,下劈。再举刀,进马步,下劈。只一式,却翻来覆去,一丝不苟挥刀不缀。
二月的春阳探出头,从梧桐树的东面渐渐移到正北上空,又从正北上空渐渐移到西面。阳光洒落在少年的额头上,汗湿的发鬓显得更加黑亮。
突然,“哐”一声。
乌漆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已经换下迎亲的绛公服、身穿红地织金圆领窄袖袍的少年趾高气扬踏进院中,下巴比在外面时抬得更高,双眼皮上翻,倨傲神态越发显得目无余子。
“贱人就是笨!”
他背着双手骂练刀少年:“瞧你这招横刀断水,使得如狗爪刨浪,简直丢萧氏的脸!”
短褐少年恍若未闻,依然专注,举刀,进马步,下劈。
那少年郎跳起来,“萧琰,本公子训话,你敢不听!”
短褐少年一刀劈下,抬头,五官精致如玉琢,黑白分明的眸子清莹澄澈,墨色瞳仁像是最纯色的玄玉,黑得透亮生辉,“十四哥有何指教?”
“呸!谁是你十四哥!”
萧琤最见不得这张脸!
每回见着都想踩扁,辗碎!
不过是个妾生的,长得好看又如何!
萧琰不理会他,举刀,进马步,劈刀。
萧琤心头火腾起,脚步一跨,右手熟练一拔梧桐树下的木刀,左脚蹬地,身形跃起,右腿在树干上斜踩一蹬,气势顿然凌厉如扑下的雕鹰,横刀划破斜线,凌空斩落。
二月春风,如刀。
刀风亦如刀。
萧琰在他刀锋沾着肩头衣衫前,左前弓步一蹬,就像是被凛冽的刀气震退了似的,向后掠出。双手握刀,斜撩而起,刺向萧琤因为凌空下劈而露出的右肋下空门。
萧琤冷哼一笑,木刀竟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折了个弯,直刀的刀尖狠狠戳在萧琰执刀的右手腕脉上。
萧琰闷哼一声,刀落地,左手捂住右腕,似乎痛得抽眉。
萧琤刀一戳地,仰着下巴大笑,“本公子这招长空鹰喙的滋味如何?”
萧琰左手捂着右腕,抿唇不语,敛下的眼眸隐有晶光闪耀。
萧琤心中大快,下巴高抬,正要再奚落几句,便听外面僮奴在喊:“郎君!郎君!”
门外墙边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小僮,双手捧着一柄绿玉柄的尺八佩刀,满脸的急色,却仿佛有顾忌般不敢踏进门来,只隔着墙惶声催道:“郎君,辰光不早了,新人应该解缨结发了。贺宴一开,夫人定会寻您!”
萧琤是在替四哥将新妇子迎进府门后,趁换衣服的时机偷偷溜到景苑来找萧琰晦气,不敢消失太久,否则被母亲逮到又得跪佛堂念经了。此时他教训了萧琰一通,心中舒坦了,将木刀一扔,仰着鼻子哼声,“便宜了你!”转身疾步走出,对胜飞吼道,“催什么催!手脚快点!”一手接过佩刀系在嵌玉鞓带上。胜飞喏喏应着,暗底抹汗松了口气。
萧琤又回头瞪了一眼院内,这才往外疾步而去。
听见脚步声远去,萧琰这才松开握住右腕的左手。
右腕被刀尖戳中的地方只有一片乌黑,隐隐作痛,但没有伤到筋骨,完全不是萧琤以为的要养个两三来月才能再次握刀。
萧琰嘴角翘起,将院门关好,回身将萧琤掷在地上的木刀拣起来,依旧插回梧桐树下。
回想起方才胜飞的话。
新人?——府里谁成亲了?
萧琰想了想,那双澄澈黑亮的眼眸便黯淡下去。
谁成亲又如何?反正天大的喜事也与清宁院无关!
萧琰蓦然窜起一股郁愤,足尖向前一挑,掉落的横刀飞起在手。双手举刀,进马步,下劈。
刀风凛冽破空,泥地赫然一道深寸许的刀痕。
这才是横刀断水!
萧十四那蠢货,不知道谁笨?哼!
萧琰眉毛扬起,只觉心中那股郁气平复了些,想起又从萧十四那学来一招“长空鹰喙”,立时弯眉笑起来。
闭上眼眸,脑中回现萧琤先前出招的姿势,一遍又一遍。
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眸。
左脚足尖蹬地,身形猛然跃起,横刀向着梧桐树凛冽斩落。
刀锋将落时,刀尖却诡异的转了个角度,从劈刀式变成戳刀式。
噗!
两人合抱粗的梧桐树干被木刀戳入一寸。
比起萧琤那一刀不遑多让。
亏得自己从小修习淬体术,否则方才被萧十四戳中那一刀不会只是瘀血。
“小郎。”身后传来脆音。
一位穿着窄袄高腰襦裙、外穿浅绿色半臂的女子从内庭回廊走出来,显然是听见了方才的动静,她蹙眉,“十四郎君又来招惹您了?”
萧琰得意,“我可没吃亏。”
绮娘轻笑了一声,道:“娘子叫您进去。”
萧琰“啊”一声,“我忘了练字的时辰了!”
都怨萧琤这货!
“哎,先汤浴。”绮娘在后边叫道。
“啊,知道了。”萧琰插好刀,头也不回的挥了下手。
***
卧房门窗紧闭,屏风后是可浴双人的铜箍香柏木浴桶,已经备好了滚热的药汤。
萧琰从三岁扎马起,绮娘就给配她药汤浴身,没有一日断过。
这是锻体活血的药汤,在阀阅之家并不稀奇。因大唐统一天下前,南北阀阅经历了两百多年的动荡,族中子弟有一半都是习文又习武的,便纷纷搜集了有利于锻体活血的方子,既消除习武的暗伤,也能促进吸收、活血行气。萧琰泡的药汤是绮娘配的,约摸不算稀罕的方子,不需耗费贵重的药材,不然这么多年泡下来,梁国公会舍得么?
萧琰除去靴袜、短褐、内衫、裆裤,手一撑跳入桶内。
水中的肌肤光滑细腻,皮肤下的肌肉坚实又柔韧有弹性,这是八年来风霜雨雪练武不辍的成就。
细白如瓷的胸膛上,两处微微鼓起,像绮娘蒸的水晶玲珑包。
萧琰摸了一把,觉得没怎么长。
萧琮便笑说:“屋里不用戴,阿琰取下好了。”他心忖父亲大约是不想让外人见到阿琰,所以才着人送了面具,但他房里服侍的都是父亲挑选出来的人,忠心自不必说,又有萧荣和萧承忠的严厉管教,口风都紧得很。
萧琰闻言立即摘下面具,扭了扭脖子舒了口气,眼眸笑得弯弯,“还是不戴舒服。”
沈清猗清如雪的手接过去,“别放榻上,小心坐着了。搁书案上吧。”
“谢阿嫂。”萧琰立时觉得这位新阿嫂不是那么难相处了。
沈清猗起身将面具搁到一边的书案上。
那面具很薄,拿在手里很轻,触感柔软又韧,戴着应该不会硌脸,应该是足银混合某种轻金制成。她手指捻了捻,表里都光滑如玉,内外没有一点瑕疵,绝非一般工匠打造得出来。
梁国公真的厌弃萧十七?
沈清猗寒眸闪了一闪,回身时又是一片幽静。
萧琰欢快的声音道:“阿兄,娘子说,以后逢十可以过来。”商清的原话是“不可耽误了练字”。萧琰觉得,每个月抽三个下午出来,不会耽误。
“对了,阿兄,我带了柳永州的游记来。那篇《潭西小丘记》我最喜欢,读给你听吧。”
柳永州名柳子厚,是河东柳氏子弟,因曾任永州刺史十年,故人称柳永州,乃大唐最有名的文学大家,萧琮和萧琰都很喜欢他的山水游记。
萧琮靠在隐囊上,神色欢悦道:“好。”
萧琰翻开书卷,朗朗读起来:“……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
商清很喜欢“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这一句,萧琰读到这句时,忍不住重复吟了一遍,粉色唇边不觉已微笑。
萧琮早已读过柳子厚的山水游记,但他喜欢听萧琰那还没变声的少年清脆声音琅琅读来,只觉比自个看书生动十分,那笔下的瑰丽景色仿佛化成了画卷,在他眼前迤逦展开。
“真想身临其境啊。”
萧琰读完,一脸悠然神往,她渴望外面的天地,想去亲历那些山山水水。
萧琮也流露出同样的向往,“等阿兄病好了,咱们一起去看这些。”
“好!”萧琰笑起来。
沈清猗幽静坐在一边,听着兄弟俩的谈笑,心里思量着。
萧琮这几兄弟中,与老大萧璋面和心不和;老三萧琤和萧琮一母同胞,但为人骄纵,与萧琮性情不相投;老五萧玳年岁尚轻却一身戾气,也为萧琮所不喜;唯有被“拘禁”的老四萧琰得了萧琮的缘法——恐怕除了萧十七性子讨喜外,也有“同病相怜”的因素在内。
沈清猗提笔蘸墨,在空白的药方笺子上,落下清峭有锋的四字:
心可入药。
***
国公府的睿思堂在前府,是萧暎饺掌鹁又亍�
五间五进的回廊院落十分宏阔,萧暎鹁拥恼涸谒慕蒙岫笫窍魰'的书斋,题匾“睿思斋”。
萧暎ё诤谔雌峤鸬那掏肥榘负螅掷锬米乓┘愠烈鞑挥铩�
萧荣垂手恭敬的站在下面。
第三九七章 情义无价呢?()
亲,你订阅不足,请补足,或等段时间再看。逆针为泄,顺针为补。先泄后补,为阴阳合济之针。
她叫进萧荣,冷如寒泉的声音问:“第二服药可煎妥了?”
萧荣焦急中带着恭敬回道:“已煎好。”
片刻,药端上来。
端砚和司墨一左一右将昏迷中的萧琮扶将起来,侍书端起药碗相就,药汁却从萧琮紧闭的唇角滑落下去,滴在雪白的中衣上。
“喂、喂不进去!”侍书声音直抖。
“我来!”一只纤手稳稳接过白玉药碗。“将郎君放平。”沈清猗的声音寒冽沉静。
端砚和司墨将萧琮向后放平,退身让开。
沈清猗坐在榻边,口里含了口药,俯下身子,舌尖轻撬萧琮的唇,将药汁哺入。
屋里人都霎了下眼。
据说江南士家女郎一般都比较含蓄,似乎,比北方贵女也差不到哪去啊!
萧琰眨了下眼,默默扼了下腕。
看来她四哥真的是被压的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