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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风流-第4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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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猗这才觉得口渴,垂下眼饮了半盏,将茶盏搁到案边,侧头看了一眼精铜漏壶,“十七该回了。”

    “嗯,这就走了。”萧琰放下书,尽管担心四哥的病情,但她留在这也无济于事。

    沈清猗这才注意到,她看的是一本《陀罗尼经》,寒雪眸子一抬,“十七信佛?”这不奇怪,如今佛教在大唐兴盛,很多士家都信佛。

    “我平日不念佛。”萧琰诚恳道,“但佛家有言,心诚则灵。我不通医术,唯有心在。佛说,念力即无上法力。”

    沈清猗听明白了,她神色微和,“十七有心了。”

    萧琰眸子微弯,道:“我一直在心里念佛经。一人念经很枯燥,有阿嫂在一边陪着,就不觉得枯燥了。”

    沈清猗不由唇角一弯,寒冽的眸子微微闪动,这个萧十七,明明是在陪她,却说自己怕枯燥。

    萧府上下这么多人,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小郎不是因为萧琮而关心她。

    沈清猗并不知道,萧琰心里涌动着对她的敬意。

    在第一次针炙后,耳力敏锐的萧琰就在无意中听见赤芍对白苏说:“郡君换下来的衣衫都湿透了。”然回想当时,她这位四嫂在下针时竟没有表露出丝毫异常——这般沉静镇定真让人敬佩。

    “阿嫂要保重自己。”萧琰真心关切她道,“别治好了阿兄,把自己累倒了。”

    “好。”沈清猗眼睑微垂,遮去了波光微动的寒眸。

    萧琰穿上半臂外氅,走出几步,又回身看她,“阿兄会好起来吧?”

    “会。”沈清猗的声音如谷底寒涧,冷而静。

    萧琰不由专心看她,宽大的书案后那道身影显得纤细单薄,却似乎像刀尖一样,锋锐、凛冽。

    她眼眸一粲,笑起来,“我信阿嫂。”

    沈清猗看着她的背影,容色清冷淡静。

    但她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沉着。

    这场提前到来的秋寒打乱了她的步骤,意味着分三次加重的药要合在一剂中下——萧琮的病躯能经得起这样的猛药吗?

    她心里没底,面上却不能表露出分毫,不仅要安定承和院的人心,更不能让梁国公觉察到她的没把握。

    就在先前,她还在为下药而犹豫不定。

    此刻,想起那双粲然信任的眸子,她的心忽然平静了。

    萧十七问出那句,定是看出她下方时的犹疑了。

    但,萧十七选择了信她。

    沈清猗忽然一笑。

    她难道还不如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少年么?

    沈清猗伸手取了张空白药笺,提笔蘸墨,不假思索的下笔,一气呵成。

    正是她最先写就的那张药方,没有任何删减——不搏是死,何不放手一搏!

    ***

    次日,更换的药方送到睿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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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郎的身子承得住?

    萧荣转述着沈清猗的话:

    “……孙先生的药开得中正平和,但二十一年服药累积下来,再平和的药也有了三分毒性。四郎的寒症加上药毒,病况日甚一日,必得猛药。但四郎元气不足,去毒须得兼顾培本。故,这三月,每次处方仅敢加重一分,培本占九成,去毒仅一成。至后,体内渐能承受加重的药性。去疾如打仗,以己方身体为战场,容不得敌我缠战良久,故需猛剂一力溃敌。有前期培元之基,凶险可减四五分。”

    “仅有五六成把握?”萧暎Я成痢�

    “郡君说,不搏结局已定,放手一搏尚有五六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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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疾如战……”萧暎о镆痪洌蝗簧鲋帧八缆淼背苫盥硪健钡奈弈胃校皇奔渫χ钡谋臣顾坪跻菜艘环帧�

    但只瞬间,又挺拔沉毅如山。

    他霍然转身。

    沈十七都敢拿命一博,他堂堂兰陵萧氏之主岂会不如一个年少的女子!

    “萧荣,按她吩咐去办。”

    “喏!”萧荣接过药笺,只觉背上冷汗已湿,祈祷这方子真的灵,不然他们的小命都完了。

    ***

    申正,承和院内一切准备妥当。

    药汁漆黑如墨,萧琮接过去几口饮尽,浓重的苦味在喉舌间蔓延,脸上却看不出苦楚,对着萧琰微笑道:“阿琰,给四哥唱诗吧。”

    “好。阿兄想听哪首?”

    “孝武帝,子夜四时歌。”

    梁孝武帝是萧氏大梁朝第三任皇帝,博学多才,精通玄佛儒三家之学,琴棋书画之道俱是数一数二,而诗赋文采在当时也是无人能及。

    萧琰道:“好。”

    侍书从书架上取下《梁孝武帝诗集》,回身递给萧琰。

    萧琰翻到《子夜四时歌》的春歌篇,清脆悦耳的声音极有韵律的唱道:

    阶上香入怀,庭中花照眼。春心一如此,情来不可限。

    兰叶始满地,梅花已落枝。持此可怜意,摘以寄心知。

    朱日光素冰,黄花映白雪。折梅待佳人,共迎阳春月。

    花坞蝶双飞,柳堤鸟百舌。……

    最后一句还未唱出,萧琮的面色突然燥红如血,低哼了几声,便昏了过去,鼻间似有两条火龙般的热息粗粗窜出。

    萧琰声音嘎然而止,屋内众人都紧张起来。

    沈清猗的声音冷如寒泉,镇静如常,“端砚、司墨,褪衣。”

    此时萧荣和萧承忠、萧承义两名侍卫守在门外,沈清猗身边的四位大侍女也被遣了出去,只留下萧琮的四名贴身侍奴,以及萧琰在屋内。

    萧琮上下衣衫都被脱去,连亵裤都不留下,只见全身肌肤朱红如涂赤,艳艳欲滴。

    “侍书、秉笔,摆针!”

    “喏。”两人将针袋打开,三百六十根亮闪闪的银针排在两条长几上。

    屋内静得连滴漏的声音都能听见,仿佛还能听见银针在穴位上捻磨的声音。随着针尖捻动,从扎针的皮肤处渗出一滴滴夹着黑丝的汗珠,隐隐散发着腥气。

第387章 巅峰、七夕与光海()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上章补了一段,接不上的请回读上章br /》    感谢【925】的浅水炸弹!

    感谢【阿默】的13个地雷!感谢【智商清零中丶】的4个地雷!感谢【兔c】的2个地雷!感谢【慷慷】的地雷!~~么么哒。

    滴滴滴智脑提示:你订阅不足请补足,或者等一段时间再看。  闭眼,身一沉,全身没入水面之下。

    白气腾腾。

    萧琰盘膝坐在桶底,屏息运起淬玉诀。药力浸入肌肤,被丹田内细小如丝线的内气导引着,一点点淬炼皮、肉、筋、骨。那种针刺般的锐痛她已经习惯了,从最开始痛得抽搐,到后面一点点淬炼承受,如今感受到的痛楚已经越来越小了。

    两刻钟后,水变得温凉。

    被药浴烫红的皮肤已经肤如白玉,倒像是洗了个冷水澡。

    萧琰起身,用白叠布大巾拭干全身,换了干净内衫,外穿一件白底暗纹的圆领窄袖绫织袍,趿了没有后跟的解脱履,带着一身淡淡的药香味走出东廊厢房,沿着直棂窗的回廊往北面主房走去。

    北面三间上房,中间为会客的正堂,东间是母亲的寝居,西间是萧琰要去的书房。

    书房的棂槅门开了一半,室内窗明几净。

    北面墙上挂着一副寥寥几笔勾勒的淡墨山水画,笔清而意韵悠然,墙下是两列乐架,搁着笛、萧、缶、埙之类的乐器。两边墙角的高腿几上各置了一座沉水香香山子。屋中间是一张白檀木的书案,书案左侧摆了一只越窑青瓷大插瓶,插着十几幅卷轴,右侧摆着琴台和琴。西面是一列列书架,一槅一槅的书,有雕版刻印的纸书,也有绢帛套着的竹简古书。

    东面临窗的位置,是一张白檀木的宽榻。

    榻上斜倚着一位执卷而读的素裳女子。

    室内散发着淡而幽远的沉水香,令人宁静。

    萧琰不由放轻脚步,温柔叫了声:“阿母。”

    榻上女子抬起头来,一头乌发只用缎带系着,周身无一物佩饰,耳环、玉佩、香囊均无。素面无妆色,却肌肤如雪,眸清眉远,天然好颜色。

    她微微一笑,冲散了眉间那份淡远,“萧琤来过了?”

    萧琰笑嘻嘻前去,挨着母亲坐下,双手环上她腰,在她胸前蹭了下,“不碍事。”

    “哪处伤了?”

    萧琰笑着抬起右手,衣袖落下几寸,显出细白的手腕,那片乌黑已经完全消去了。她道:“腕上被木刀戳了一下,药汤已经去瘀了。”

    商清打量了一眼,抬手拍了下她披散着湿发的头,“又诓骗萧琤招数了。”

    萧琰哼哼,“谁让他这么蠢,欺负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谁欺负谁!”商清伸指戳她额。

    “他先欺负我的!”萧琰控诉,哼,她小时候吃了多少亏啊。嘟了下嘴,额头蹭到商清肩上,声音轻柔却很坚定,“阿母,总有一天,我会让世人知道,您是最高贵的!”她可以容忍萧琤骂她,但绝不容忍他轻鄙母亲。

    商清却不为所动,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切憎恶嗔痴,皆是烦扰根由。尘世浮华泡影,不过转瞬即逝。有荣华声名又如何,不及心中方寸。心自在,即大自在。旁人眼光不过浮云,何须在意。”

    萧琰蹙眉,怎能不在意?

    她秋鸿掠波的细眉挑起如刀,“父亲嫌弃我就罢了,但……”

    这景苑再美,也只是个牢笼。

    山高水远,清风林下,悠然浮云,这才是母亲向往的,总有一天,她会为母亲做到。

    商清一掌拍上她头,“妄动无名。去,将《太上玉清经》默一遍。”

    “……又是抄经。”萧琰嘟嚷着起身。

    她从书架底下取出两个乌黑的铁镯子,沉沉的约摸有十来斤重,一左一右套在手腕上。然后走到书案前蹲下马步,研墨铺纸,右腕执狼毫,悬腕而书。

    《太上玉经清》在她脑子里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从四岁时起,每回做错事,母亲都罚她抄这部经,说是让她清心、澹泊,宁静以致远。

    清心她是没学着,静心倒还有几分,澹泊她也一分没学着,书法倒是练出来了。

    初时,临曹魏钟太傅的楷书。

    习了三年,将钟氏楷书的清劲秀雅学了个八成,醇古简静却是不足。

    又三年,写东晋王右军的楷书,优美流畅学了七成,飘逸旷达却是不足。

    自今年起,母亲让她写穆宗朝柳少师的字,正气浩然,骨力遒劲,悬瘦笔法——铁镯子就是在这时戴上的。

    萧琰一边写一边默默念诵:“……太上清静,不役於心,不劳於身。心不烦而能灵,身不劳而能生。生灵合并,无种不成。所谓不作而成,不为自生。道常无为,无所不为。……”心、意、神、志,随着经文的每一个字融于笔端,又顺着腕脉流动全身。

    那些浮躁愤怨的心绪都平息下去,归为一片澄空的宁静。

    此时,新人正行婚礼。

    婚礼是在梁国公府内的青庐举行。

    青庐就是帐篷,按大唐士族的婚俗,需在府内的西南角择吉地建庐帐,新婚夫妇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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