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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步。
“射!”三名骑兵旅帅先后大喝。
骑兵按下擘张弩的扳机,机括声响,弩箭射出,有马贼中弩,但更多的马贼以圆盾护住要害,半伏身杀过来。
骑兵又张了两三次弩,最前面的马贼已冲进七十步内。
“弓!”三名骑兵旅帅喝道,骑兵撤弩上角弓。
“射!”
黑色羽箭嗖嗖嗖,射得快的八秒内射出了二十四箭。
马贼也举弓朝这边射箭。
双方均有人中箭,却很少有人倒下,因为中箭会痛,但只要不射中必死的要害,中一箭的人未必会倒下,除非是冲击力很强的重箭。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中箭的骑兵和马贼都是意志强悍的人。
最前面的马贼已经冲到二十步内,纷纷收弓掣出雪亮弯刀。
“杀!”
骑兵也同时收弓,拔刀冲出。
护卫萧琮的这三百骑兵是世子牙兵,即亲兵部曲,是从萧暎У亩级窖辣胁矗龈龆际蔷醒“纬龅木瘢词姑娑员燃悍饺酥诘谋牒仿碓粢埠廖蘧迳�
三十五骑侍卫没动,护卫在萧琮的马车四周。
骑兵和马贼很快冲近,刀声铮呜,鲜血四溅,还有飞起的断臂。
萧琰瞪眼看着这血腥的场景,尽管她在听风亭中受伤流血多次,但远不及这个场面来得血腥残酷,只觉一阵阵反胃,面具下的脸色发白。她缓缓拔出秋水刀,握在手中,深深的吸气,又徐徐的吐出,心中默诵太上玉清经,渐渐压下那欲呕的感觉,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缓而绵长。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那些马贼竟是个个悍不畏死,即使被刀捅入也要拼着与护卫骑兵同归于尽。
这让萧承忠、萧承义等侍卫的面色更加凝重起来,他们都想到了两个字:死士!
这些“马贼”是冲着世子来的!
既然是死士,专门来劫杀世子,这些人中很可能有技击高手。
萧承智靠近萧琰,低声提醒道:“对方可能有高手,十七郎君小心。”
萧琰点了点头,面具下的嘴唇似乎因为紧张添了添,心中涌起股第一次面对生死搏杀的高手的惶乱,但又在惶乱中产生了一股兴奋,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握刀的手出了一层薄汗,渗入刀柄的缠绳里。
三面都在厮杀,激烈的刀刃碰撞声,还有狂吼和闷哼声,双方马上都有人倒下,却没有人退却,除了刀技搏杀外,双方的战斗意志都同样强悍。
三十五名侍卫如铁铸般立在马车四周,偶尔有马贼突入,便被他们平端的军用单弓弩的重箭射中跌马。
却仍有四十多骑冲了过来。
这应该是死士中的精锐了!
三面侍卫齐齐射弩,有的死士挥刀将弩搁飞,有的中弩,射中要害或被重箭的冲击力震得跌马,但也有中箭士仍然伏在马背上前冲。
须臾,三十骑死士冲近三十步内。
众侍卫收弩,拨马冲前迎战。
萧承忠、萧承义、萧承信、萧承勇武功在侍卫中最高,刀出必溅一蓬血,便各有两名死士不计性命缠住这四人,又有两名死士突破侍卫,冲向马车。
萧承智和萧琰一左一右,持刀迎了上去。
萧琰心如静水,只觉那豹目马贼迎面劈来的刀在她眼中却似放慢了。
太慢了!
萧琰心中明了,这是因为内气炼精,使五官敏锐,而她的内气比对方深厚,炼精于眼,所以觉得对方的招式慢。
她的秋水刀向左上撩起,一式斜刀卷帘,霜色刀光后发先至。
“嚓!”马贼握刀劈来的手腕连同弯刀飞上半空。
那断腕的马贼却吭也不吭,夹马直撞过来。
萧琰反腕使戳刀式,刀尖戳入那马贼右胸。
那马贼却是凌身扑进,神情狠厉狰狞。
萧琰不由打了个战,就在这瞬间“扑”一声直刀贯透其背,但那马贼却也扑近萧琰身前,左拳捣在她右边胸口上。
“咯!”萧琰喷出一口血,紧急下一式横山摧,内气瞬间在刀尖上狂爆发力,便听“嘭”的一声沉闷声响,仿佛是西瓜瓤连同西瓜皮在空中爆开,红的绿的黑的,碎了个满天都是,血肉碎渣连同内脏碎渣一起洒落下来,落得萧琰满头满脸满身都是。
“呕!”立在第二辆马车边的端砚、侍书、司墨、秉笔四人齐翻下马,俯身呕吐。
就连车座上身如磐石的萧承实也禁不住瞠目结舌,感叹道:“好残暴!”
浓烈的血腥味透过车帘冲入车内,萧琮脸色已经发白,目光却仍然清明,强忍着自己不去掀车帘,右手却禁不住紧握成拳。沈清猗的声音如涧水徐缓,安慰他道:“阿琰不会有事。”自己的双手却也紧张得雪凉。
尽管心中十分担心,萧琮和沈清猗却清晰的知道,他们最好的做法就是待在马车内,否则必会给护卫增加麻烦。他和沈清猗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冷色:这是伏击,有预谋的伏击!
萧琰拨马吸了口气,右胸呼吸微有不畅,那一拳让她受了些内伤。
这是她头回面临真正的生死搏杀,经验不足,否则以她强于对方的修为,绝不会受伤。
萧琰终于真切感受到萧怀中说的“横刀战技是战技”,这不是竞技的战,而是生死搏杀的战。听风亭的武技搏战虽然激烈,而且她与萧怀中的武道修为也不是这个马贼可比,但萧怀中和他的刀都没有杀气,横刀战技的“战势”实际上并没有发挥出来——萧怀中若存心杀她,她岂能撑得过一百招?恐怕十招便已毙命。
但那马贼的内功修为毕竟不如她,而她的淬体功也有小成,所以只受了轻微的内伤,但她情急下使出的横山摧却是将对方摧了个彻底,弄得自己满身都粘着血肉和内脏渣子,不由万分庆幸戴了面具,否则一脸血糊糊的早吐了,饶是如此,她胃中此时也是一阵翻江倒海,握刀的右手也因首次杀人而一阵颤动。
突听“嗖”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擘:bo ,四声。本义:大拇指
擘张弩和单弓弩都是唐军的制式弩。
弩在唐代属于军方管制兵器,弓箭不属管制兵器,民间也可拥有。唐军一般使用四种弩,伏远弩射程三百步(465米),擘张弩射程二百三十步(356米),角弓弩射程二百步(310米),单弓弩射程一百六十步(248米)。——综合判断,某西认为这应该是最大射程,而不是有效射程(有效射伤人的距离)。
弩的威力和射程在弓箭之上,但射速和灵活性比弓箭差。
旅帅:之前备注过,就是统领100人,大家当成连长好啦。'现代一个连100人左右,一般108人。'
第四十四章 杀人()
一枝弩箭从她身侧穿过;穿透骑马冲过来的一名死士的拉弦右臂,那羽箭在萧琰的马头斜前方一丈落下。
萧承实端着军制单弓弩,很实在的提醒她:“十七郎君别走神。”
萧琰一凛,知道此刻不是害怕或分神的时候;一夹马腹上前,迎上那射箭的马贼,秋水刀一式潜龙出水,撩、旋、斩。她的对敌经验固然不足;却胜在刀法精妙;而且内功修为比对方高,三招过后便将第二个马贼斩于刀下。这回她吸取了教训,一刀斩了那人的头;再怎么凶厉临死也发不出反击了。
萧琰越打越顺手;渐渐克服了杀人的不适,到后来刀下已无三合之敌,一身宝蓝箭袖袍子如同血肉池子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散发着比那些死士还要浓烈的血煞气。
她从杀第一人手颤,到杀最后一人手稳如磐石。
她杀了六十七人!
前面的人死状都很惨,第一个全身碎爆,第二个断手断头,第三个断手破腹,第四个腰部横斩断成两截,之后都是断肢加劈头,杀到三十七人后,她的动作越来越如流水,往往一刀斜劈或横斩,干脆利落的斩首。
她杀的最后一个人是马贼首领,武道修为是融合境后期,比她高了一小阶。萧怀中曾赞萧琰在融合境内,同境界内功无敌,她虽然是融合境中期,内力却胜过马贼首领。但马贼首领的对敌经验比她丰富得多,加上抱着一身死志,只攻不守,让萧琰初期战得颇为吃力,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直到五十招后显出她内力深厚的优势……马贼首领最终死在她的长空鹰喙下,刀尖啄入那人咽喉,暗劲崩发,喉骨连同颈椎骨都碎没见了,只余一颗脑袋向后软挂在脖子上。
萧承石嘶了口凉气,“还不如咔嚓掉!”这挂头的造型略惊悚。
端砚、侍书等四侍仆已经吐无可吐了,一脸虚弱的互相扶着,看着萧琰的目光都不一样了,“美貌无瑕的玉郎君”在他们心中已经变成了“美貌英武霸气的修罗君”。
青葙等七名婢女坐在后面车内没敢掀帘,不然也已经吐到只有胃酸水了。
随着马贼首领的毙命,四百七十名马贼全部战死殆尽,没有一个退却的。三百名牙兵也死了二百三十多人,三十五名侍卫死了十一人,其余全部重伤轻伤,躺在地上或倚着马腿尸体坐在地上,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萧琰全身都成了血人,连着杀六十七人也让她力竭,尤其是与那马贼首领对战时,右胸又受了一脚,一吸气就是撕扯一般的痛,身上也因为那马贼首领不要命的打法受了多处刀伤,却仍然稳稳的立着。
萧琮、沈清猗一落车便见她浑身鲜血,握刀立在尸群中,如同浴血的阿修罗,心中震撼难言,酸痛,骄傲,喉咙仿佛塞了沙砾,涩涩的痛,又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十七郎君,威武!”
一名躺在地上的骑兵哑声喝道。
威武,是河西军的喝彩。
其他伤兵跟着喝道:“威武!威武!”可惜不能拿刀敲盾,顿槊击柄!
受伤的侍卫们都嘶哑笑起来,跟着喝彩的第三节:“嚇嚇嚇!”
萧琰浑身血肉渣子淋漓,拢着眉说了两字:“想吐。”
众伤兵侍卫一愣,跟着嘎嘎嘎笑起来,这种直白他们喜欢!
“想吐就吐才是好儿郎!”
“大杀之后大吐,真猛士!”
“好儿郎,能杀能吐能喝!”
“吐了之后干一壶!”
“要干霍山烧春酒!”
在这些起哄的嘶哑笑声中,萧琰突然觉得胃不翻腾了。
她缓缓抬刀,斜退一步,蹲身下坐。
就在众人以为她终于撑不住要跌坐下来时,她手中刀突然向后猛片,“片刀式!”喝声出,一口血“咯!”跟着两臂伸直,腿成弓登,挂刀式,左腿进,刀下压,扎刀式,右足踏前,刀斜削,错刀式,旋身步进,缠刀式,再回步藏刀,裹刀式,弓步斩刀,斜撩,进步,刺刀式……每出一刀,咯一口血,内气却因竭尽而回生,枯荣之极是生发,吐尽瘀血便是气血回生。
众伤兵都看出十七郎君这是使的基本刀招,学刀者都会。
便见那血袍少年在周围死士的尸体残肢体中踏步练刀,每一步都踏得准确,每一步都踏得稳,不管是踏在尸体还是断肢首级上。
便有人叫好,扯着嗓子吟唱道:“狂风兮淬我刀,寒霜兮淬我刀,暴雨兮淬我刀,怒雪兮淬我刀,血肉兮淬我刀,碎骨兮淬我刀,磨志兮淬我刀。”
他才唱出一句,便有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