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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祯说道:“两百年前,巫祭庭就已同意加入天启计划。高武先祖薨逝后,楚国长公主又去过一次巫祭庭。”这些都记载在高宗帝札中,包括李见素在高宗薨逝后再去巫祭庭都是高宗的安排。
邓王听了后竟然奇异的没有感到惊诧,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想法:以高武陛下之智,如果筹划天启,怎会漏了巫祭庭?毕竟那是西巫的传承,是南大西洲的“云端”。
当年巫祭庭与高宗皇帝达成协议,南部黑人族群归并大唐就已经成了既定的命运,但前提是——大唐的军队能够渡海踏上非加的土地;非加种族加入大唐能让巫祭庭放心:前者是看大唐的实力;后者则是看大唐如何对待非加种族。而大唐以渡海的实力和百年时间的文明推进给出了令巫祭庭满意的答复。
大唐以文明柔化的方式在南北大东洲和南大西洲徐缓拓疆,固然有收服当地族群、长期发展的考虑,但和玛雅、巫祭庭这两个“云端”的存在不能不说是有极大关系的,否则,“文明推进”的步伐快一点、粗暴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高宗说:“实力才能获得文明。”
同样,实力才能让握权的人明智。
桑达王和科伊桑王是明智的,早早就看清了形势并接受了命运,在大唐和巫祭庭的实力面前不明智就是死;而不明智的班图王在祭祀祖灵后就“被祖灵召唤去了”,新王继位,就与桑达王、科伊桑王达成了一致——明年正旦赴长安朝贺时,三国一起递交国书请求归并大唐。至于三国内的反对声音,便是随着一些大家族和上层权贵的消失而湮灭了。
这就是水到渠成,百年架成的渠贯通后就无可阻挡。
邓王带着一众文武官员策马行在昭平山上,山峰顶部一平如案,黑人管这山叫平顶山,开夏府建立时,已经退了桑达王位封爵开国县伯的桑达酋长巴卡曼建议说这山可以改名叫“昭平山”,一是纪念昭宗皇帝,二是光明、太平的意思,众官纷纷说好,另两位开国县伯——前科伊桑王和前班图王心里暗唾巴卡曼:什么纪念昭宗,这分明是拍监国太子的马屁,呸!两人心里却暗悔脑子没巴卡曼转得快,果然桑达人就是狡猾。
邓王却觉得昭平山这名改得好,平不仅是太平,还有征远平定的意思。
他颌下的胡须在风中拂动,目光遥望百里外的莽莽森林和更远不可见的高原、沙漠,有种豪情万丈的感觉,尽管他早已过了热血豪情的年岁,但此时此刻,却想横刀赋诗一首,道出沧海风流,英雄本色。
他才五十三岁,壮心不已,岂能言老?
这里会是他再创功勋辉煌的地方!
宣城公主李英蓁穿着白色滚金边的武士袍,驻马在父亲身边,极为英姿飒爽,看着远处的森林,心里也涌生出一种豪情,但那豪情却与她父亲不同。
她的目光,是看向巫祭庭。
第三七三章 雷将至()
当邓王李翊浒登上昭平山豪情万丈的时候,大食帝国的哈里发——艾马亚九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悄悄出了一柄锋刃。
即使在大唐国内,除了政事堂和相关的极少数高阶官员外,大唐的臣民以及诸国朝贺使臣们都不知道大唐帝国在正月里已经多了一块海外领土,而且是和平的归化。
为了不刺激大食帝国,给予南桑总督府建设的时间,大唐朝廷对此秘而不宣,总督府的设立和各级官员的调遣,都是在秘密中进行,除了邓王等少数官员外,被选中调迁的官员以各种原因“告假”或“辞职”,实际上是揣着新的任职告身悄悄乘船去了海外;还有接到调迁东海都护府或安南都护府州县任职的,抵达都护府的通政使司报到才知道真正的任职地是在非加。
调遣南桑总督府的军队行动更是秘密,即使军中将官都不知道此次行军的目的地,只根据南下路线在心中揣测:或许是取道安南都护府去安藏都护府的西北四州,支援安西军与大食的战争?
在安藏都护府的西北角,有片区域独立于雪域之外,以前是吐蕃王朝羁縻下的吐火罗国和健陀罗国,一在西昆仑雪域以西,一在珠峰雪域以西,大唐覆灭吐蕃王朝后也顺带以强大的武力接收了吐蕃的羁縻国,而且在去年四月撤羁縻设行政州直接管辖,分别设立了图、火、罗、健、陀五州,前三州与安西都护府和库曼大草原相邻,后二州与波斯东北接壤——唐军如果增发安西战场,走安藏线反而会比走河西线近一些,当然这是不考虑正月里在吐蕃高原行军的恶劣气候影响。
但是,这两批唐军却是直下安南都护府,直到在交州湾登上海军运输舰,官兵们才知道要去的地方不是安藏府边地或安西府,而是非加次大陆,大唐的新疆域。
当然军中各级的监军们已经先一步得到了详细消息,并且打好了腹稿向辖下官兵做宣传。而不过片刻,运输舰上就响起了轰天的欢呼声:“大唐万岁!”“帝国万岁!”“圣人万岁!”
他们将踏上非加次大陆,给大食人的屁股狠狠插一刀,这真是兴奋又刺激,当然,还有官兵们建功立业的火热向往。
直到过了端午,门下省的诏书才正式下发,宣告大唐新疆土的诞生。
从正月到五月,四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新行政区的建设说,还是太短了,然而这是大唐能够隐瞒下去的最长时间——大食的情报机构也是嗅觉灵敏的鬣狗,大唐国内上千名官吏的调动和军队的异动只能瞒得住一时,何况货运和船只也是有蛛丝马迹可寻的,事实上在南桑成立的诏书下发前,大食的情报总署阿萨德就已经有怀疑了,而且相关报告呈到了艾马亚九世的黄金御案上。
只是未等阿萨德完全证实,大唐的诏告已发布天下,这让大食帝国掀起了风暴。
艾马亚九世在皇宫愤怒的摔了金杯,砸在阿萨德总司长的脑门上,伴随哈里发的暴怒,一些官员被罢免,不止是阿萨德,还波及到其他一些官员,包括两个宫廷大臣。艾马亚九世在暴怒中格外清醒,借着这次重大失职事件拔掉了他心中已经失去忠诚的大臣。
“不惜代价!必须拔掉!!”
“真主之国的背后,绝不容许有异端的刀刃!”
艾马亚九世对着他的首相和军务省大臣咆哮,即使是暮年的狮子,那也是狮子,暴怒时没有人敢违抗他的意志。
更何况,首相和军务省的意见也一致。
以前容忍唐帝国在非加南部和西部的海军基地,是不得不容忍,因为要彻底拔除付出的代价太大,就好比背上生了个疮,但挖疮的结果是要把自己半个背都剜下来,那就只能容忍这个疮长着了,但现在这个疮不仅长大还化脓了,如果不剜掉就可能整个背都保不住,那就只能剜了。
所以,战争必须要打。
但是战争不是说打就能打,从决定战争到出兵,这需要一个过程,对于正在安西和唐军开战的大食来说,已经有二十万军队——不算突厥人——投入东部战场,帝国还有多少军队可调拨,以及调遣哪里的军队去非加,这都是要详细考虑的问题。
不只要考虑唐帝国投入南桑的兵力,还有埃及这边,尚有“图伦王朝”这个叛逆存在。
大食掌控了一半的南大西洲是由美索和非加两块大陆联结而成,故称次大陆,中间隔着赛尔特海湾和红海,只有海湾北端一条宽仅四百里的陆地走廊联结两块次大陆,被称为“索非走廊”,大食的本土是在索非走廊以东,索非走廊以西就是非加次大陆,而叛逆的埃及行省就踞在走廊西端,大食在西端的坎布拉布防了五万禁卫军,北端的福阿港和赛尔特湾内也分别驻有一只舰队。——这十三万陆海军不能动。
大食在非加次大陆的领土是以行省制统治,由帝都达马斯派遣的总督率领五万至十万不等的禁卫军镇戍,又称镇卫军,也招收当地人组成行省军,其中皈依真主的称为省军,为免丁税而入军的异教徒则称为附庸军,协助镇卫军维持行省治安,并镇压叛乱。以往大食每遇对外战争,除了调遣禁卫军镇卫军外,也会调遣省军附庸军,但因之前有埃及和波斯两个行省叛乱,军务大臣——大埃米尔在调遣行省军队时就有了顾忌。
首先,埃及南端、东南相邻的麦罗埃行省和阿克姆行省的镇卫军就不能调——在伊玛派建立伪朝后,帝都就往这两行省边境加驻了十万中央禁卫军,加上原来的镇卫军,共有三十万大食籍军队驻守在这“边境”不能动了。
虽然哈里发已经秘密与伪朝叛首伊赫德·图伦私下达成了“暂且休战,一致对唐”的协议,但这种只由使者传递的口头协议随时可能被推翻——没有以真主名义见证的誓言都是不可信的。
就算“图伦一世”伊赫德严守协议,大埃米尔也不敢调动这里的军队,万一被哈里发猜疑和伊玛派有勾搭,大埃米尔就是说不清了——哈里发年纪越大就越多疑,他是不敢拿自己的忠心去试哈里发的信任的。
其次,非加各行省的行省军也不能调。
忠诚是个问题。
异教徒组成的附庸军就不必提了。
就算是信徒组成的省军,不是大食种族,也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如果是远远调去中洲和安西的唐军开战,这种有可能存在的异心因与唐人的种族差异,还不会太大,加上有禁卫军的强势压制;但若在非加,这些黑人军队和南桑的黑人作战,首先附庸军就很可能会被擅会诱惑的唐人给策反了,而省军因为与镇卫军的待遇差异,以及黑人信徒与大食族信徒的待遇差异,在唐人的挑拨离间下,也未必就是忠诚坚定的。
如今就只能调中央禁卫军了……
大埃米尔觉得愁白了头发,帝国虽然号称有一百万中央禁卫军,但事实上常备军也即哈里发的禁卫军只有五十万,其他都是部族预备军——因为养军费用太高,他们帝国就一直保持了游牧时代的全民兵制:平时为民,战时为兵,随战随征,以部族军作为禁卫军的预备军。可随着帝国的扩张和掠夺,部族的生活越来越富有,贪图享乐的青壮多了,骁勇好战的士兵就少了,之前征发了十五万部族军充入禁卫军,现在再征兵,恐怕不会超过三十万,虽说这个数目不小了,但……
大埃米尔只想叹一声:和唐帝国开战,那就是唐人的古语,兵员多多益善啊!
而且,让这位军务大臣暗存忧虑的是,随着生活的富有,大食本族士兵的战斗力也是下降的,反而比不上从小培养的奴隶职业军——马木鲁克的战斗力强;比起突厥军的悍勇也是不如的。
“看来,必须征调突厥军队……”
大埃米尔喃喃道。
***
过了端午晴朗没几日,山上就下起雨来。
雨是小雨,山上的云雾更加朦胧,和着雨气飘飘浮浮的,青山隐在浮云般的雾中,更如仙境。萧琰举着桐油伞,立在桃花树下,等候沈清猗。
沈清猗从丹房出来,便见她一袭轻薄的桃花衫,衣袂轻飞,手里打着一把粉点散花的桃花伞,立在桃花树下,桃花已谢,却让人油然想起桃花相映红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