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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帝国最边远的陆疆州府,十五天之内,可以抵达帝国海外最远的疆域。这对于幅员超过十万里、疆域面积达三千九百万平方里的庞大帝国来说是骇人难以置信的,但这只是大唐强大的一个侧影——强国,必定迅如雷、疾如风。
宣战檄文和战争债券公告分别于第六天、第七天,抵达帝国最西部的安西都护府咸海城,最南部的安南都护府湄河城,最北的安北都护府凌北冰原,东海的琉求州;第十四天、十五天,抵达帝国最遥远的海外疆域,即受辖于安东都护府和东海都护府的四个总督府——北大东洲的白令总督府和华冈总督府,南大东洲的华阳金川总督府和永夏长川总督府。……整个帝国都欢腾起来了。
无论士农工商哪个阶层,无论汉人鲜卑回纥粟特峒人黎人吕族人等等,无论黄肤白肤黑肤棕肤,无论黑发黄发红发棕发,凡属于官府籍册的“国民”,都欢腾雀跃起来,大唐万岁,长胜长胜!
是的,没错,无论哪个地方的唐人,听说大唐要对外开战了,都喜形于色——啊啊朝廷又要发钱了!
这个钱就是战争债券。
什么是战争债券?就连最东部的鹰羽蒂安族人都知道,那是大唐朝廷发给国民的战争红利!当然,这个红利是要大家先购买债券,等战争胜利后,朝廷就会返还本金并付利息——那就是战争红利了。按朝廷惯例,利率一般在百分之五左右。朝廷打吐蕃青唐的时候,就是百分之四点五的利息——后来朝廷竟将整个吐蕃都灭了,对国民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朝廷兑现红利时还追加了百分之零点五,凑成了百分之五的利率呢……总之,帝国给国民发钱是不吝惜的。而这次的战争利率让大家都惊喜了:竟然是百分之六啊!
不过大家一想,燕周比吐蕃大多了,如果打下来帝国得增加多少土地啊,那得是多少田地矿产等等……难怪给百分之六。
大家去县里州里登记认购的时候都笑呵呵的,谈论比划说燕周有多大多大,在帝国的哪个方向,出产什么什么,除了牛羊马毛皮玉石宝石木材外,有没有铁矿金矿银矿铜矿之类,等等,说的热火朝天。至于战争失败,没了本金兑不了红利怎么办?——这怎么可能?
说这话的一定是外国人。
对于外国人通常唐人都是骄傲的:咱大唐会打败仗?呵!从圣高武发红利起,咱大唐何时败过?或许战场上有不利,但最后的战争结果一定是大唐胜利!唐人对大唐和唐军的强大深入骨髓。再者一种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只有对帝国对外战争有信心,才有资格享受红利。那些对国家不信任的,不敢投资的,凭什么享受战争红利?
所以,战争债券一发行,就很快卖光。
而这些巨量的银钱并没有囤积在官库里,而是从官府又流向民间,成为各个工场接下的大笔军资订单,以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帝国的战争。这些大量的军事订单又给数百万工场作工带来了收益,增加了他们的家庭财富,进而带动了市场的消费;大工场的订单又给上游的原材料商和最源头的种植户们带来了收益,这种链式传递,让民间不仅没有因为战争颓敝,反而拉动了经济更加繁荣。这就是大唐的战争经济体系,银钱来源于民间,又回利于民间,递了个来回,打了个滚,流通领域就增加了收益。被大唐的计然学家们称为“战时链动经济”,这是大唐能够频繁发动对外战争又长胜不衰的重要诀窍,也是其他国家很难学会的诀窍。
这个经济学的道理并不复杂,但执行它的体系却是复杂而严密的,而且最难学到的精髓是:公平。或许个别环节免不了贪污、贿赂,但整个交易体系是公平的,有严峻的法律保障,这来自于国家的法治。大唐重法,举世皆知。这个法不是“权贵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法,而是权贵与庶民违法必罪的法。权贵有权贵的法,庶民有庶民的法,譬如权贵杀人,依其功劳依次剥夺抵罪,平民杀人就必须以命抵命,因为平民没有功劳可抵,这就是大唐的公平。又如权钱交易,收贿的官员一方定罪必定大过行贿的庶民一方,因为官员的地位高,获得的权利多,相应的当付的责任就该更重,这就是大唐的公平。总之,大唐用可见的利益将国民和国家绑在一起,国家得利,国民必定分享利益,这就是公平,又用法治保障官民交易体系的公正。大唐能够凝聚民心拥护战争,就在于这种利益分享体系。当年对外扩张最厉害的高宗被言官们大骂“穷兵黩武”,但民间从没骂过这位陛下穷兵黩武,反而对高宗充满爱戴之情,因为这位陛下给大家发了红利,让大家知道国家战争胜利我是能分到利益的。
这一次朝廷共发行了三亿四千六百余万贯债券,按惯例分士农工商四个阶层,各有发行量和申购限额,这些措施都是尽量保障每户国民都能购买到债券,而不是被权贵和有钱人垄断。但不是每个唐人都有资格买债券,必须是官府户籍册上的“编户民”,唐律称之为“国民”。
唐律规定,国民给国家纳税,相应的享受国家给予的待遇。奴隶是国民的私有财产,没有对国家做出贡献,当然不能享受国民待遇。不事生产的乞丐、无业游民这类,还有将田地托庇于士族豪强的隐户,不对国家付出,当然得不到国民待遇。这就是“付出和得到”的公平。当个人的利益与“国民”挂钩,国家观念和国民性就产生了。这是大唐每逢战争和天灾都能立即凝聚起民心的重要原因。当国家的强大与个人利益息息相关时,民众才会为这个国家的强大而骄傲并为之付出,大唐才会成为唐人心中的“咱们帝国”而不是谁做皇帝他们都不关心的一家姓王朝。
“……购买战争债券,让各个阶层不在战场却关心战争的胜负,参与到战争中去,才能让对外战争成为‘帝国的战争’而不是‘朝廷的战争’。只有共同的利益才能真正凝聚一个国家。”
这是高宗的话。
李毓祯坐在奉先阁二楼的阅读室里,阅读着高宗皇帝的帝札,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在干净的白檀书案上,也照耀在她平静的脸庞上。
她的心也已经沉静。
帝札中的文字有着令人沉静的力量。
她读的这一卷是军事战争卷,不是高宗的原本,那是珍藏不动的,她看的是世宗皇帝的抄写本。这也是高宗定下的规矩:每任皇帝都要将前一任皇帝的帝札抄录一遍,供后任这是保护原本真迹,帝札可能要看很多次,每次都看原本就可能有磨损,当然更重要的目的是让接任的帝王加强对前任帝王治政的了解,只有自己一笔一笔的写过,才能记忆深刻……以保障治政的延续性。不过,高宗的帝札每任皇帝都抄写过,李毓祯以前阅读过战争卷,当时看的就是祖父景宗皇帝的抄写本,而今次阅读,她选择了世宗的抄写本。
因为世宗的抄写凝聚了感情。
不仅仅是对高宗的崇敬,还有女儿对母亲的孺慕、怀念,从抄写的笔意中流露出来,这种感情是深刻的,又是温柔平静的,不是爱情那样炽烈,有着亲情独有的博大包容。这正是李毓祯痛楚的心需要的。
她需要一种沉静又温柔的力量,如水般的流淌她的心,又如大地一样,可以承载她的痛楚。
高宗的文字能让她获得力量,而世宗的笔意能让她平静。
当整个帝国因为战争而沸腾起来时,李毓祯的心是在平静的痛苦中。
这种痛苦不再是激流冲撞礁石的汹涌,而是平静的流淌着,就像河流冲刷河床,就像大地承受风霜,平静,而又沉默。
六月二十九,大唐与乌古斯联军攻入燕周都城,燕周皇帝自尽。
燕周帝国,亡。
此时,距离大唐宣战四十四日。
第三三O章 圣智()
燕周亡得太快,这让欧罗顿措手不及。
四月初乌古斯大举进兵燕周时,欧罗顿就在犹豫,要不要攻打燕周边地占好处。宫廷会议上吵成两派,一派代表军方,强烈要求扩张;一派是保守贵族,还有一部分眼光长远的贵族,认为应该暂时观望:东部这两个邻国中,燕周虽然与欧罗顿接壤更广,但乌古斯侵略性更强,相比燕周眼光放向大唐,乌古斯似乎更欲西进,比起出兵占领燕周边地的利益,欧罗顿更应该以燕周为屏,减少来自乌古斯和大唐帝国的威胁。
因为宫廷会议争执不下,加上圣教的意见也有分裂,欧罗顿暂时采取了观望态度。
五月十五大唐宣战出兵,这也在欧罗顿的意料之中——唐人不趁火打劫才怪了。
燕周立即派出使臣前往欧罗顿,请其出兵,两国共结“抗唐乌联盟”。欧罗顿应诺结盟出兵之事——大唐出兵,若欧罗顿坐视,一旦燕周帝国这个屏障破灭,欧罗顿就要直面大唐和乌古斯的兵锋了。
结盟书虽然签了,但欧罗顿以调兵为由行动并不迅速,私下打着主意,想要三国大军都打得伤损时才出兵,好摘桃子。
这时大唐宣战后,河西军、中央军、安北军分三路越过横马山,跨过燕然河,二十五万大军会师后就停驻在苏木河以东,达勒戈壁以南,和燕周南下的三十万军队会战。这场战役从五月十九日开打,时战时停,一直打到六月十五。燕周军战损不断,不得不从全国征兵增援达勒戈壁,前后投入四十五万兵员,至六月十五大会战,只有两万骑突围逃出。四十三万燕周军埋骨在这片三百里的血漠戈壁上。
大唐出兵前制定的战略就是——不急着攻城掠地,以消灭燕周军的有生力量为目的。
这个战略取得了巨大的胜果,也很好的麻痹了欧罗顿,坐等唐军与燕周军在这片戈壁上厮杀。谁知道燕周军竟是败得这般快?原以为至少要打两三个月,竟然不到一个月就折了四十万人进去!
而唐军在消灭燕周四十三万兵员后,便迅如雷、疾如风,分三路北上,燕周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当欧罗顿醒悟过来出兵时,大唐和乌古斯的军队已经直逼帝都察合德了。
察合德在鲜卑语中就是“长安”的意思,宇文氏一直惦记着打回中原,重回他们大周皇朝的都城长安,然而这个愿望随着燕周皇帝的自尽,宣告了它的彻底毁灭。
燕周亡国了。
但是,燕周西部三个军镇还有总计十万的镇戍军,以喀纳军镇的节镇使——柱国大将军、信王宇文健为首,据守西境不降。
燕周皇帝死得太果决了,这就让唐乌联军挟君令以降的计划落了空。
如果皇帝活着被俘虏,无论是否投降,盖了有国玺的投降书都会很有效力,至少权贵和大臣们投降就不会觉得太可耻。而皇帝殉国而死,这情况就不同了。那些未被唐乌军队占领的地方要做出投降的决定就有些顾虑了;何况,还有西境十万镇戍军队。
燕周皇帝的死讯一传出,西部三镇立即拥立信王宇文健为皇帝,打出“收复国都,恢复燕周”的旗号,很快聚拢了不愿投降和犹豫不决的地方权贵,还有从四方涌来的残军,半个多月就聚拢起了三十七八万军队,号称八十万。趁着唐乌联军还没打到西部,宇文健迅速出兵占领西部三州,并联合欧罗顿帝国出兵的十五万军队,誓要收复�